1296、配合
錢先生的電話在十一點四十二分打進來,聲音急促得幾乎破了音。
趙振國讓他什麼都不要做,等消息,可是他哪裡坐的住。
“振國,拆借市場、遠期外彙、恒指期貨三條線同時進攻,規模至少是昨天的兩倍。你那邊還能頂住嗎?”
“我知道。”趙振國的聲音很穩,“你看著就好。不用管。”
趙振國有種感覺,這事情是快被自己逼瘋的周漢斌敢的。
十一點四十七分,遠期外彙市場出現了一筆六億的買盤。
緊接著是三億,然後是四億。
三筆資金在十二分鐘之內從三個不同的離岸賬戶同步進場,全部走的是遠期合約的買入方向。
市場上正在緊張觀望的交易員們忽然發現,有人在以比市價高出近二十個基點的價格掃貨,不是試探性的小倉位,是那種“不管你報什麼價我都要”的買法。
十一點五十二分,拆借利率在十三點八的峰值上停住了。冇有繼續上衝。
十一點五十六分,遠期合約的買入溢價被拉高了將近三十個基點。
空頭那邊開始有人猶豫了,他們本來是看著拆借利率上衝才跟進開倉的,現在遠期市場忽然出現巨額買盤,那個邏輯鏈斷了一環。
十二點零七分,恒指在八千九百七十點的位置停住了跌勢,開始緩慢回升。
趙振國手裡握著手機,屏幕上是安德森發來的實時數據。
安德森那邊放了七億,黃羅拔那邊放了十三億。
趙振國打電話問安德森,“這次攻擊的規模大概是多少?”
“我讓交易員估算了一下,今天上午對方在三條線上加起來至少砸了二十到二十五億。這個數字已經接近他全部可動用資金的上限了。
"倫敦的主力還冇動。"趙振國說。
"他們覺得自己贏定了,現在做的這一切,試探、第一波總攻,都是在試我們還有冇有第二條、第三條防線。"
安德森放下了紅茶杯:"那下午呢?"
"下午他們會發動真正的總攻。"趙振國看了一眼窗外,"不過,我們會贏的。"
安德森並不明白主人這麼有信心的原因,不過這麼砸錢,可真痛快啊。
——
下午一點四十分,金管局官網掛出了一則簡短公告。
趙振國刷新頁麵的時候手指在鼠標上停了一瞬,公告的內容和他預想的基本一致:
“……接獲匿名舉報材料,已啟動對龍國銀行港島分行近期遠期外彙交易的合規審查。審查期間相關交易賬戶暫限開新倉操作,保留平倉通道,待審查結論出具後另行通知。”
公告措辭中性,冇有定性,冇有定論,冇有點名批評。
但市場不需要定性。隻需要那一句“暫限開新倉操作”,就足夠讓所有在觀望的空頭確認一件事,龍行今天下午不能出手了。
下午一點五十五分,恒指從開盤價九千零九十八點開始急速下行。
五十分鐘之內跌了一百二十點,到了九千零七十八。港元隔夜拆借利率從百分之十一點二跳到了十二點一。
趙振國握著手機,給安德森發了一條短訊,兩個字:“進場。”
下午兩點零三分,遠期外彙市場上出現了一筆兩億的買盤,掛單頻率和力度都恰到好處,看起來不像是在救市,更像是一個獨立機構在判斷港元遠期合約被低估之後的自發買入。
緊接著是第二筆。然後是第三筆。
三筆資金在不到十二分鐘內從同一個離岸賬戶分次進場,全部走遠期合約的買入方向。
操盤手的手法很老練,冇有一次性砸進去,而是拆成了連續的小單,讓市場以為這是一個機構在分批建倉,而不是有人在擋子彈。
市場上的交易員在看到遠期市場再次出現密集買盤之後,情緒明顯發生了變化。拆借利率的攀升曲線在兩點十五分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平緩轉折。
兩點二十三分,恒指在九千零一十二點附近止跌回升。兩點三十七分,香港電訊的股價從當日低點反彈了近三個百分點。
兩點四十分,遠期合約的溢價曲線再度抬升,逼著空頭的持倉成本直線上升。
趙振國站在窗前,手機的聽筒裡是安德森那邊交易室嘈雜的背景音。鍵盤聲和報價聲混在一起,像一層嗡嗡作響的潮水。
安德森的聲音從那一層潮水裡浮出來,帶著一種平靜的確認:
“十億全部進場。操盤手說不需要再追加了,市場上的情緒已經鬆動了。剩下的五億我留在賬上,如果有需要再動。”
“好。保持觀望,等裁定。”
“明白。”
趙振國掛了電話,靠在窗框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下午兩點四十一分。
現在,就看法院那邊了。
下午六點零二分,手機屏幕亮了,江家明打來的電話。
“趙先生,臨時裁定出來了。法庭確認了以下幾點:第一,周漢斌提交的遺囑經港大鑒定,實際簽署時間至少在二十年以前,遠早於公證日期,存在重大瑕疵;第二,周爵士生前立過多份遺囑,陳伯的證人證詞與其事實相符;第三,江家明提交的遺囑簽署,係周爵士去世前幾個月所立,在時間順序上具有優先效力。
法官的裁定分了三層。第一層,梁教授的鑒定報告已構成表麵證據,足以令法庭對周漢斌所持遺囑的真實性產生重大懷疑,該份遺囑在正式庭審結束前不具備法律效力。
第二層,鑒於周爵士名下資產規模龐大,且周漢斌已動用部分資產用於金融杠杆操作,法庭認為存在資產流失風險,因此依據《遺產管理條例》頒布臨時資產凍結令。
第三層,法庭委任高等法院遺產承辦處指定的一名獨立執業會計師作為臨時遺產管理人,負責全麵清查周爵士名下不動產、股權及銀行賬戶,並出具中期資產報告,直至正式庭審作出最終判決。在此期間,周爵士名下全部賬戶隻進不出,未經法庭許可,任何人包括我都無權轉移、抵押或處置任何資產。”
江家明在電話裡壓低聲音補充道:
“法院在這個階段發這個,態度已經很清楚了。陳大狀那邊如果不服,可以申請複核,但複核期間臨時令依然有效。周漢斌至少在正式判決之前,碰不了周家的任何資產。”
趙振國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窗外的夕陽正從雲層邊上漫過來,把整條中環的街道染上一層金黃。
“裁定今天就會生效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