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5、後手
趙振國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趙哥……何律師的車在皇後大道中被一輛泥頭車從側麵撞了,要不是你安排的車在側麵撞了一下子,何律師的車會直接被壓成肉餅的。
但即使是這樣,整個駕駛室都扁了。消防隊正在破拆,何律師和兩個保鏢被卡在裡麵,人還有意識,但滿臉都是血……有人砸了副駕駛的車窗,拿走了那份報告。”
趙振國閉上眼睛,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重新排列,泥頭車側撞,逼停,副駕駛車窗被砸,文件被拿走。
整個過程不需要超過二十秒:撞車,熄火,玻璃碎裂,一隻手伸進去取走牛皮紙袋,然後消失。
在皇後大道中那種密集的車流裡,能完成一次精準側撞、製造混亂、趁消防和交警趕到之前拿走目標文件的操作,不是一起交通事故,是一次精心策劃的搶劫。
“家明,你現在在哪?”
“我在去醫院的路上。消防隊說何律師已經被救出來了,送去了瑪麗醫院。他們是衝著報告來的。”
“家明,彆慌,你先彆去醫院...”
江家明不應該去醫院,這個時候,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聽完趙振國的計劃,江家明的呼吸停了一拍才穩住聲音。
“好,我都聽你的。”
掛了電話之後趙振國站在原地冇有動。
窗外的港島天空依然藍得乾乾淨淨,昨天那場金融戰的硝煙還冇有散儘,今天新的炮火又來了。
如果有可能,周漢斌更想直接搞死梁教授,可惜實驗室的安保等級太高,他根本進不去,所以才選擇何律師帶著報告去法院的路上動手。
可是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搶了報告,實驗室還會有備份,這麼做,也隻能是拖延時間。
對了,時間...
周漢斌或者他背後的人,想要的,就是時間。
掛了電話,趙振國又給宋衛東發了一條短訊。
"到了告訴我。"
他把手機放在桌麵上,開始等。
手機很快就響了,但不是宋衛東,而是安德森打來的。
"主人,市場有點不對。"
安德森的聲音收起了慣常的懶散,帶著一種少見的專注:
"十點三十分,拆借利率忽然跳了將近一個點,從十一點二跳到了十二點三。冇有預先征兆,不是漸進推高的那種,有人在拆借市場一口氣掃掉了大量短期頭寸。"
趙振國的後背重新繃緊了。
"規模多大?"
"保守估計五到八億。"安德森說,"手法很乾淨,資金二級流向的源頭指向倫敦。"
"主人,這隻是試探。"安德森說,"對方冇有動用太大的倉位,更像是——"
"像是在確認我們還有冇有彈藥。"趙振國接上了這句話。
“對。"安德森說,"如果這波試探冇人接,他們會在一個小時內把真正的總攻打進來。”
趙振國腦子飛速運轉,撥通了黃羅拔的號碼。
"你立刻在拆借市場拆出五億隔夜港元,向銀行間市場注入流動性。把拆借利率給我壓回十一點五以下。
同時在遠期外彙市場通過兩家不同的大行,分彆詢價買入三到五筆遠期港元合約,單筆不超過三千萬港幣等值,間隔五分鐘以上。記住,遠期的動作要像獨立機構的套利盤,彆讓人看出你在刻意托市。"
黃羅拔那邊安靜了不到兩秒:"明白"
十點四十二分,遠期外彙市場通過經紀商非公開詢價成交了一筆兩千八百萬等值的遠期港元買盤。
十分鐘後又是一筆兩千二百萬,再十分鐘是一筆三千一百萬。
三筆成交散落在不同的經紀商之間,頻率和價格都恰到好處,不像救市,更像是一家機構認為港元遠期被低估後的自發建倉。
拆借利率在三筆小單陸續進場之後,停止了繼續上衝的勢頭,在十二點三的位置盤整了將近二十分鐘。
十一點零五分,拆借利率開始緩慢回落,從十二點三降到十二點零,再到十一點七。
十一點十五分,恒指在九千零三十點的位置穩住,冇有繼續往下走。
趙振國看著手機屏幕上錢先生實時發來的數據,輕輕呼出一口氣。
第一道防線守住了。黃羅拔那五億精準地踩在了試探的刀鋒上,把空頭伸過來的手指切掉了一截,卻冇有讓對方看清出刀的人是誰。
但趙振國知道,這隻是熱身。
真正的進攻還冇來。
——
上午十一點半,趙振國終於收到了宋衛東抵達的短信。
江家明親自帶著一群保鏢和文件袋出現在高等法院門口。
早就接到消息埋伏在法院門口的記者們,一下子就發現了江家明一行人,衝過來圍住了他。
一堆記者舉著長焦鏡頭對準了江家明,想要衝過來采訪,被幾名保鏢擋在了身後。
記者們自然不肯到手的頭版頭條飛走了,都往前擠,推搡之間,江家明手中的文件袋不慎掉在地上,裡麵的文件散落了一地。
記者們也顧不上采訪江家明了,長槍短跑齊齊地對準了地上的文件,一時間響起此起彼伏的快門聲。
從放大的鏡頭裡開到這份文件的時候,這幫記者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頭版頭條,穩了。
以這幫記者的速度,搞不好在下午開庭前,頭版頭條就能看到這份文件了。
目的達成,保鏢這才在江家明的斥責聲中,撿起地上的文件,護送著他走進高等法院的門口。
江家明是故意的,怕的就是有人損毀證據。
而這,就是趙振國安排江家明做的事情。
何律師帶人去取報告,趙振國不僅安排了一輛車私下保護,還安排了一輛車一隊人,在何律師拿到報告之後,在一個冇有CCTV的路口,利用會車的機會,拿走了那份文件。
原本的計劃是,三輛車走不通的路線,在法院門口彙合,到時候會再次把文件交給何律師,讓他上交法院。
這個臨時的計劃,江家明並不知道,何律師最開始覺得很多餘。
但誰也冇想到,這個趙振國的後手,反而起了大作用。
——
上午十一點四十分,恒生指數忽然開始急速下挫。
十分鐘之內,恒指從九千零六十三點跌到了八千九百一十七點,跌幅超過一百四十點。
港元隔夜拆借利率在同一時間段裡從十一點二跳到了十三點八,創下了八七年股災以來的最高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