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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0、都是聰明人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趙振國做了決定。

“李生,我說實話。”他的聲音也沉了下來,“龍行正在布局一條金融防線,應對明年可能出現的港元狙擊。

有人在港元期貨市場上建了一百多億的空頭倉位,分倉操作,手法很精。

龍行的錢先生判斷,對方會在回歸前後發動攻擊,先推高利率製造流動性枯竭,利率一高股市跌,股市跌樓市跌,樓市跌銀行壞賬增加,形成一個閉環的死循環。”

“當拆借利率被推高的時候,龍行需要有人穩住市場裡的一部分流動性。

外資行會收緊信貸,本地銀行的拆借額度會被壓縮。那個時候,誰能把錢放出來,誰就站在了這張網最關鍵的位置上。”

李超人那邊安靜了很久。久到趙振國幾乎以為電話斷了,“你繼續說。”

“錢先生跟我提過,如果利率被推到兩位數甚至更高,市麵上能動的錢會一夜之間縮水。到時候,誰能用自有資金對外拆借,誰就能截斷那個死循環裡最關鍵的一環。

李生,你在港島做實業幾十年,手裡沉澱下來的現金流是活的,不是那些浮在賬麵上的熱錢。龍行在搭金融防線,我想請你在這條防線裡站一個位置。”

電話那頭的沉默蔓延得無邊無際。趙振國能聽見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耳膜。海麵上有一艘夜航船的燈在暗沉沉的水波裡緩緩移動,像一顆尚未落下的棋子。

“振國,”李超人終於開口了,聲音裡那股沉緩的斟酌讓趙振國心裡踏實下來,“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這些話,如果被人錄了音傳出去,我在港島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就全完了。”

“我知道。”

“那你還敢說?”

“因為李生不是那種會在最後關頭把船開走的人。”

電話那頭停了一拍,然後李超人低低笑了一聲,帶著某種不易察覺的鬆動:“你啊,膽子還是這麼的大。”

趙振國冇有接話。

李超人的聲音重新沉下來:“好。倉庫的事我接。明晚你把車開到葵湧三號碼頭找劉經理,他會安排貨櫃車和裝卸工。

貨櫃場那邊會騰出了三個獨立倉位,不掛名,不留記錄,貨到了直接入庫封存,誰來問都冇有字據。”

“至於你說的那條金融線……”李超人頓了一下,“你替我帶一句話給錢先生,拆借市場的事,如果到了那一天,我這邊能拿出一筆錢來。具體多少,要看龍行的整體方案再定。但條件是:貨櫃場那條路,你們要用多久就用多久,我不催你。”

趙振國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一些:“李生,多謝。”

“不用謝。”李超人的聲音恢複了那種輕描淡寫的日常調子,“明晚十一點準時到碼頭。劉經理穿一件橙色背心站在閘口,你報車牌尾號就行。”

掛了電話,趙振國站在陽台上冇有動。夜風從維多利亞港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海水氣息和遠處船隻低沉的汽笛聲。

李超人答應了倉庫的事,也答應了金融線的事,但那個條件的分量很重,“出多少錢,要看龍行的方案”。

這意味著他還冇有把所有底牌亮出來,要先看到龍行的棋盤長什麼樣,才決定自己押多少注。

但至少,第一步走通了。

倉庫有了去路,金融線有了一個可以托底的人。

趙振國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走回房間裡。

宋衛東正坐在床邊擦一把折疊刀,看到他進來抬了一下頭:“談妥了?”

“談妥了。”趙振國脫下外套掛好,“倉庫明晚十一點開始搬,分批走三路,終點是李超人的貨櫃場。另外,他跟龍行那邊也搭上了,拆借市場的事他能出一份力。”

宋衛東把折疊刀收進鞘裡:“這麼大的事,他就這麼答應了?”

趙振國在床沿坐下來,低頭看著擱在膝蓋上的手:“他不是替我答應的。他是替他自己答應的。他在港島紮了根,比誰都清楚,港島要是撐不住,他那些碼頭、地產、船隊,誰也保不住。我現在隻是遞給他一根繩子,他知道這根繩子牽著他的船。”

宋衛東站起來把窗簾拉嚴,坐回自己床上關了燈。

趙振國躺下去,閉上眼睛。明天晚上十一點,葵湧三號碼頭,三輛貨櫃車,李超人的橙色背心。

再往後,是錢先生和龍行的金融方案、李超人的現金流承諾,還有那張從周爵士的倉庫延伸到港島金融命脈的網。

他必須在睡著之前,在心裡把每一步再走一遍,確保冇有漏掉任何一環。

倉庫裡的東西不能一次全部搬走,必須分批。藥品和器械最要緊,先走;然後是通訊設備和零配件;最後是那些不易腐爛的應急物資。

每一批貨走不同的路線,貨櫃車不能全部從同一個倉庫出發,要去不同的貨櫃場裝不同的集裝箱,再在不同的時間段分開上路。

這樣即使有一輛車被截住,損失也是可控的,不會一鍋端。

還有一個環節,必須要把這件事情做的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

十一點整。

葵湧德輔道西倉庫後麵那條窄巷裡,三輛冇有標識的貨櫃車熄了燈,停在暗處。

趙振國站在倉庫側門的陰影裡,看著黃羅拔帶來的人悄無聲息地撬開了那把新換的掛鎖。

倉庫裡消毒水和密封塑料的氣味撲麵而來。

趙振國跨過門檻,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看見一排排貨架上碼得整整齊齊的紙箱和金屬箱,貼著不同的編碼標簽,分類一目了然。

周爵士做事一向有條有理,每一件都有記錄。

“按順序來。”趙振國壓低聲音,“先搬黃標簽的,那是藥品。”

黃羅拔的人像影子一樣動起來,腳步輕而快。紙箱被無聲地遞上貨櫃車,泡沫填充物塞緊箱體縫隙,防止碰撞發出聲響。

趙振國站在倉庫中央,看著那些箱子一層一層地減少,貨架一點一點地空出來。

第三車裝到一半的時候,巷子口的方向傳來汽車引擎聲。

趙振國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貨櫃車旁的幾個工人立刻蹲了下去,藏在車身的陰影裡。整個倉庫區陷入一種凝固的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夜蟲在遠處草叢裡的鳴叫。

一輛黑色轎車從巷口緩緩駛過,車燈的光掃過倉庫側麵的牆壁,又移開了。

車速冇有減慢,像是巡夜車例行轉了一圈。趙振國等到引擎聲徹底遠去,才把手放下來:“繼續。”

第四輛貨櫃車在淩晨一點二十分裝滿了最後一批物資,一捆捆用油布包著的精密醫療器械。

車門關上鎖緊之後,車隊分三路出發:第一輛走西貢方向,第二輛走新界北,第三輛走大嶼山方向。

終點是李超人的三個不同貨櫃場,分散存放,互不關聯。

趙振國冇有走。宋衛東也冇有走。

兩個人並肩站在巷口的陰影裡,看著最後一輛貨櫃車的尾燈在巷口拐了個彎,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趙振國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淩晨一點四十分。“差不多了。”他說。

宋衛東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雙薄手套戴上,又從工具包裡摸出那卷提前備好的電線、一截膠管和一小瓶工業酒精,側身擠進了倉庫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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