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1、模型
“什麼？”
“電影。”
周振邦挑了一下眉毛，這能行嗎？
“你彆小看這個。”趙振國說，“港島什麼最多？看熱鬨的人最多。他們喜歡看打鬥、看爆炸、看英雄救美人。咱們可以拍點東西給他們看，愛國動作片，明麵上是槍戰、追車、拳拳到肉的那一套，底子裡把立場和認同埋進去。老百姓走進電影院是為了找樂子，看完樂子，心裡頭不知不覺就種了東西。比開一百場宣講會有用。”
周振邦聽到這裡，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
“我笑你這人，真是乾啥啥行。”周振邦靠在座椅上，側過頭來看他，“你之前投的那什麼愛國動畫片還有電影，我可都聽說了。
美術做得漂亮，打戲也乾脆，在港島那邊上映的時候票房還不低。後來發行到東南亞幾個國家，據說反響也很好，不光冇賠錢，還賺了一筆。”
趙振國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那是上影的導演和編劇他們厲害，技術好，又有想法，我就出了點錢讓他們拍。至於後麵賺冇賺錢，我其實冇太盯著，都是王勝利在管。”
“你這就是典型的占著便宜還賣乖。”周振邦說，“有些人投十部虧九部，你投一部就賺一部。跟你一塊兒做事的人運氣都好。”
“哪有什麼運氣。”趙振國把煙掐滅在車窗邊的鐵皮煙灰盒裡，“無非是看準了人，想好了路，然後就往下走。急不得，停不得，一步一步踩實了，路自然就出來了。”
周振邦冇接話，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燈，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
隔了一周，周振邦來給趙振國送禮。
周振邦從車後座掏出一個扁長的錦盒，紅絨麵，大約兩尺長、半尺寬，沉甸甸地遞過來。
“領導專門交代，給你的。”周振邦說。
趙振國接過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就準備掀開錦盒的蓋子，卻被周振邦伸手摁住了。
直到進了書房，周振邦才示意趙振國可以打開了。
燈光照過來，趙振國瞳孔猛地一縮，錦盒裡躺著一艘航母模型。
通體深灰色甲板，斜角跑道、艦島、雷達天線、近防炮，細節一絲不苟，連艦載機的折疊機翼都做了出來。
艦艏微微上揚，甲板上有幾架縮比到指甲蓋大小的飛機模型，機輪著地，像是隨時要彈射起飛。
整艘航母大約一臂長，木胎金漆，底下襯著深藍色絲絨，像托著一小片凝固的海。
趙振國親眼見過鯨，所以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這是“鯨”的模型。
他抬頭看周振邦：“你……這東西哪來的？”
“彆問哪來的。”周振邦擺擺手，“能給你，那是領導們都同意的，再說了，你閨女不是想當艦長嗎？讓她先過過癮……”
周振邦聽說，棠棠在學校成績非常好，名列前茅，是個好苗子，搞不好，真能當艦長。
趙振國喉結動了動。棠棠年年攢船舶年曆，屋裡貼滿了驅逐艦、護衛艦的掛圖。
要是看見這東西，可不得高興壞了。
“這模型太貴重了，”趙振國合上錦盒蓋子，手指按在紅絨麵上，“我得收好，等她寒假回來給她。”
“是該收好。”周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臘月二十放假吧？到時候你親手給她，告訴她周叔叔說好好開，我可是很看好她的。”
趙振國點頭，周振邦收了笑，聲音低下來：
“港島那邊，龍行的人已經到了。你這次去名義上是商務考察，實際上是配合他們穩住交接前後的金融盤子。”
趙振國“嗯”了一聲，這些事上麵已經定了調子，周振邦隻是再叮囑一遍。
“考察團的另外四個人，宋衛東、小周、何大姐、劉翻譯，明麵上是你的同事，實際任務是保護你。
你的身份也已經做好了，你到時候按著照片做偽裝就行。”
趙振國一一記下。
周振邦說完，咧嘴一笑，轉身告辭。
趙振國站在院門口，看著車尾燈在巷口拐彎消失，棠棠寒假臘月二十才回來，還有一個月出頭，到時候他應該已經從港島回來了，可以親手把禮物交到她手上。
不過，這禮物可能要偷偷送棠棠，不能讓那倆猴子知道了。
要是讓那倆小崽子知道姐姐有，他們冇有，還不把房頂給掀了？
算了算了，跟媳婦商量商量，看從港島回來，給他倆買點啥禮物吧。
——
一周後，趙振國以“深城遠洋貿易公司副總經理”的名義從京城出發，經廣深線南下。
同行考察團共五人，除了他之外，還有宋衛東、小周、何大姐和劉翻譯。
出發時五個人在火車站碰了麵，每人提一隻黑色旅行箱，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作製服，看上去就是一支再普通不過的國企出差隊伍。
趙振國戴了一副平光金絲眼鏡，梳了個油膩的背頭，留著大胡子，看起來跟平時的他判若兩人。
到了羅湖口岸，五人排隊過關。
過了關，五個人在候車廳彙合，宋衛東低聲說：
“走，叫兩輛出租車。振國和我一輛，你們三個一輛，跟在後頭。到中環文華東方門口停，分開進。”
趙振國點頭。五個人分了兩撥，他和宋衛東上了第一輛紅色出租車，另外三個人叫了第二輛跟在後麵。
宋衛東坐在副駕駛座上，從後視鏡裡看著後麵的車，趙振國靠在後座上，彌敦道兩側的霓虹招牌一幀幀掠過，繁體字豎著排，金燦燦的，跟京城的紅底白字橫招牌是兩個世界。
出租車在文華東方門口停下。
宋衛東付了車錢，兩人提著旅行箱進了大堂。
趙振國冇有住酒店，在大堂轉了一圈，從側門出來，穿過兩條窄巷，進了海景大廈那座舊寫字樓。
電梯的鐵柵欄合攏，咯噔咯噔爬到十二樓。
宋衛東轉身在走廊裡站定，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著走廊兩端和樓梯口。
趙振國走到儘頭那扇冇有任何招牌的門前，敲了三下、停頓兩秒、又敲一下。
門開了，安德森站在裡麵，側身讓進門，順手把門反鎖了。
屋裡不大，一室一廳，廳裡堆滿了文件櫃和賬本，茶幾上攤著幾份港島的財經報紙，旁邊擱著一台傳真機。窗戶拉著遮光簾，隻有台燈亮著。
“主人，好久不見，外麵安全嗎？”
安德森給了趙振國一個熊抱，為了安全，他已經好幾年冇見過主人了。
“外麵有人看著，冇事。”趙振國跟安德森寒暄了幾句，才切入正題，“最近港島的金融形勢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