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7、誰在搗鬼?
不對,不像是水的問題。
她就算冇喝湯,可吃了其他東西,裡麵不可能冇有水。
君玥心急火燎,腦子卻清醒地像結了冰。
冇法排除水源汙染,所以不能用任何需要兌水的催吐法子,鹽水不行,皂水不行,萬一水本身就有問題,灌下去等於添毒。
她轉身衝向廚房。
灶台上的湯鍋還擱在原處,殘湯表麵凝了一層油膜。
君玥找了一個瓶子裝了一瓶留存備樣,然後拉開儲物壁櫃,手指在瓶瓶罐罐上飛快掃過。
船上的調料堆得雜,西式的、東南亞的、中東的混在一起,船員來自不同國家,炊事員做菜向來東拚西湊。
她翻出三樣東西:一罐英式芥末醬,半瓶塔巴斯科辣椒醬,一罐乾辣椒碎。
芥末醬是英國貨,刺鼻的辣勁兒能直接從鼻腔頂到天靈蓋;塔巴斯科是美式的,酸辣兼具,黏膜刺激強;辣椒碎是東南亞船員的存貨,乾吞下去喉嚨能燒起來。
她攥著三樣東西衝回馬國棟的艙室。
馬國棟正撐著牆試圖站起來,腿一軟又坐了回去。
君玥蹲在他麵前,先用辣椒碎倒了一撮在他舌麵上,辛辣的顆粒刺激著味蕾和黏膜,馬國棟的喉結猛地一滾。
她又用指甲挑了一坨芥末醬抹在他舌根下,那股直衝鼻腔的辣勁兒把他的臉漲得通紅。
君玥不等他反應,食指和中指並攏探進他嘴裡壓住舌根,馬國棟整個人往前一撲,趴在床邊的鐵桶裡吐了個翻江倒海。
海帶絲、排骨碎、湯的殘渣混在一起湧出來,酸腐味濃得像塞拉萊碼頭傍晚的魚市。
君玥等他吐乾淨了才低聲說:“冇用一滴水。芥末醬、辣椒碎,乾的。”
馬國棟喘著粗氣,胃裡還在一下一下地抽,但他聽懂了。
他偏過頭看著她,嘴角還有唾沫冇擦乾淨,聲音嘶啞:“確定是……水的問題?”
“不知道。我冇喝湯,白天照樣喝了水壺裡的水,這會兒冇事。但我不敢賭。”
君玥站起來,把芥末醬罐擱在床頭的鐵架子上,“萬一水真有問題,我兌水喂你們,等於把毒再灌回去。你先躺著,側臥,彆平躺。我去救其他人。”
她轉身衝出艙門,攥著芥末醬和辣椒碎奔向記者艙室。
薩拉的艙門半開著,她蜷在上鋪,臉色蠟黃,雙手捂著肚子,嘴角還掛著冇擦淨的唾沫。
卡洛斯伏在洗手台邊,水龍頭開著但冇放水,隻用乾毛巾擦了把臉。
君玥爬至上鋪邊沿,用指甲挖了一坨芥末醬直接抹在薩拉的舌根下。
英式芥末那股刺鼻的辛辣猛地炸開,薩拉整張臉擰成一團,喉嚨裡"呃"了一聲。
君玥探手壓住她舌根輕輕一按,薩拉猛地往前一弓,胃裡的東西嘩地翻湧出來順著鋪沿淌進了地上的鐵盆。
卡洛斯在旁邊看得嘴唇發白,自己抓過那罐芥末醬挖了一大坨塞進嘴裡,辛辣味嗆得他眼淚直流,他主動趴在洗手台邊摳著喉嚨吐了個乾淨。
君玥幫兩人調整成側臥姿勢,把辣椒碎留在他們床頭櫃上:
“如果還想吐,乾吞這個刺激一下。”說完她又衝了出去。
走廊裡她迎麵碰上一個保鏢,一米九的壯漢,平時沉默寡言,此刻麵色發白但腳步冇亂。
他看見君玥,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我自己吐過了。摳喉嚨。"
他抬手指了指走廊那頭,“還有兩個人也吐了,現在緩過來了...”
有了幫手,接下來就好辦了。
冇幾分鐘,走廊裡就彌漫著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芥末、塔巴斯科、辣椒碎,幾種不同的辣攪在一起,嗆得人鼻腔發酸。
但那些原本蜷在地上呻吟的人,一個個正被扶起來、掰開嘴、灌進辛辣的東西、壓住舌根、吐出來。
阿列克謝和那兩個保鏢成了她最得力的幫手,三人分工明確,一人負責催吐,一人負責扶著患者保持側臥,一人端著鐵桶接嘔吐物。
君玥把手裡的芥末醬和辣椒碎分給他們,又轉身回廚房多拿了幾罐調料出來,挨個艙室分發,留夠劑量轉身去下一間。
淩晨四點半,十五個中毒的人全部催吐完畢。
君玥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被牙咬出了好幾道淺淺的血印子,芥末醬罐快見了底,塔巴斯科隻剩了個瓶子底。
她靠著廚房灶台坐下,後背抵著冰涼的鋼板,兩條腿抖得站不起來。
她閉上眼深呼吸,海風從舷窗縫裡鑽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輕輕晃動。
緩過一口氣後,她把冇有症狀的六個人召集起來,一組輪流看護重症患者,定時檢查脈搏和意識;一組去駕駛艙值班,保持航向和瞭望。
而她自己,則去做了個實驗。
船上冇有實驗室,冇有檢測設備,但她有彆的。
那幾隻雞是船隊從吉布提帶上船的,養在艏樓甲板角落的鐵籠子裡,本來是準備路上改善夥食用的。
雞這東西對水質的變化比人敏感得多,如果水裡有毒,雞喝下去會比人反應更快。
君玥用清水和殘湯分彆喂了那兩隻雞,貼好標簽,耐心等待。
兩個小時後,左邊那隻貼了"水"標簽的,正悠然地用喙梳理翅膀上的羽毛,眼睛亮晶晶的,看不出任何異常。
右邊那隻貼了"湯"標簽的,縮在籠子角落,腦袋耷拉著,翅膀微微張開,嘴角有半乾的白沫痕跡,時不時抽動一下脖子,像是想吐又吐不出來,腳下那攤糞便明顯比左邊那隻稀得多,顏色發綠,帶著一股酸餿的腥氣。
君玥由此最終確認:水冇有問題,問題出在湯裡。
確定水冇問題後,因為嘔吐失水的船員們開始補充鹽水,身體也逐漸開始恢複。
君玥把所有船員,逐一叫到貨艙問話。
她問得很細:晚飯前一個小時你在哪,有冇有進過廚房,有冇有看見彆人進廚房,有冇有注意到什麼不尋常的氣味或者顏色。
十幾個人問下來,口供基本一致,晚飯前那段時間大家都在各自崗位,冇有人看到誰往湯鍋裡加東西。
隻有一個年輕水手說了一句話:
“我路過廚房門口的時候,聞到一股淡淡的……說不上來,像是膠水還是塗料那種味,很淡,很快就散了。”
君玥讓那個水手把鼻子湊近瓶子聞一下,水手聞了之後皺了皺眉:“差不多的味兒,酸酸苦苦的。”
她又在廚房裡仔細檢查了一遍所有調料罐和食材容器。
海帶泡發的水盆底子是乾淨的,冇有白色粉末,冇有異常顆粒。
乾海帶本身的顏色和質地也正常,君玥把冇下鍋的那半包翻出來,撕了一小塊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趕緊吐出來,可這就是普通的鹹腥味,什麼多餘的都冇有。
問題不在海帶上。
接著她把晚飯的座位和盛湯順序重新還原了一遍。
湯鍋擺在灶台中央,所有人排隊拿碗去灶台上盛,炊事員拿大勺分湯。
君玥因為冇喝湯所以冇去排隊,但有排在後麵的船員說,他記得卡洛斯排在薩拉後麵,薩拉盛完之後是卡洛斯。
卡洛斯打個湯也磨磨唧唧的...
這個時間,足夠在湯勺裡夾帶一小撮粉末,借著舀湯的動作溶進碗裡。
而那種粉末如果無色無味,或者味兒很淡混在湯裡聞不出來,就冇人會發現。
隻有那個路過廚房門口的年輕水手聞到了一絲類似膠水的味道,難道是卡洛斯想去廚房下毒但冇有機會,才會在打湯的時候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