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2、鬆口
謝爾蓋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微微眯起了眼睛:
“小姐,你跟彆的來看船的人不一樣。他們隻看鐵殼子,你連圖紙都想到了。”
君玥笑了笑:“做生意的,馬虎不得。再說了,謝爾蓋先生,那條船在船台上躺了三年了,圖紙留在你們廠裡也是落灰。
不如一起打包賣給我們,你們省了收拾的麻煩,我們拿了也好辦事。雙贏的事,何樂而不為?”
謝爾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慢慢地點了點頭:
“行。圖紙的事我回頭跟列昂尼德將軍提,應該問題不大。反正放在廠裡也冇人看,都快被老鼠啃光了。”
李子聰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圖紙這事比想象中順利得多,但他也清楚這才隻是開了個頭。
真正難的在後麵。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君玥冇有急著睡覺,坐在客房的床邊,把旅行袋裡的東西一件一件翻出來檢查。
這些天她心裡一直繃著一根弦,謝爾蓋這個人看上去粗獷直爽,但他畢竟是個老江湖,毛子解體後能在亂局裡活下來的人,冇有一個簡單的。
他們在異國他鄉,還要做這麼大的一筆買賣,萬一謝爾蓋收了錢不辦事,或者更糟,直接動了殺心,她和李子聰在那幾個人的保護下,不知道能不能安全離開。
可眼下這個局麵,多想無義,走一步算一步吧,boss那邊明顯很中意這條船,有股勢在必得的意思。
第二天談判正式開始。
酒店客廳裡,四個人圍坐,君玥、李子聰、謝爾蓋,還有頭天傍晚趕來的退役將軍列昂尼德。
那個鷹一樣的白發老頭坐在桌子對麵,把一摞泛黃的文件推了過來。
第一條攔路虎是所有權歸屬。列昂尼德將軍翻出了那摞文件,上麵密密麻麻地蓋著各種公章和簽名,有些是毛子時期的,有些是烏國獨立後補的。
他說要理清楚這些文件需要至少一個月的時間,而且在這個過程中不能保證冇有其他人介入爭搶。
君玥聽明白了,這是在跟她要“加急費”。
“加急費可以談,”君玥放下手裡的文件,“但我先說清楚一件事,圖紙我們要帶走。整條船的全部設計圖紙、施工圖紙、設備清單、管線圖,一樣都不能少。這是合同裡必須寫明白的條款。”
列昂尼德、眯起鷹一樣的眼睛:
“圖紙都在廠裡,封存三年了。給你們倒也不是不行,但那個東西搬起來費事,還得清點、打包、裝箱,廠裡現在人手不夠,得加錢。”
君玥心裡冷笑了一聲,加錢加錢,到處都是加錢。但她冇有還價,而是換了個策略:“圖紙錢可以另算,但既然加了錢,我就要全部的,一張都不能少。列昂尼德將軍,您能讓謝爾蓋先生帶我去設計檔案室看一眼嗎?我得確定圖紙是完整的。”
列昂尼德和謝爾蓋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謝爾蓋說:"下午帶你去。"
當天下午,君玥跟著謝爾蓋走進了黑海造船廠的設計檔案室。那是一棟三層的混凝土建築,窗戶全釘死了,大門上了兩把鐵鎖。謝爾蓋打開門的時候,一股陳年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嗆得君玥連打了兩個噴嚏。
檔案室裡的景象讓她倒吸了一口冷氣。密密麻麻的鐵架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層都堆滿了卷成筒狀的藍圖和裝訂成冊的技術文件。有些卷筒上貼著標簽,用俄文寫著編號和名稱,有些標簽已經脫落了,散落在架子和地板上。君玥隨手抽出一個卷筒打開看了一眼,裡麵是一張"瓦良格"號艦體中部橫切麵的結構圖,線條精細密實,標注密密麻麻,一看就是正經的設計院出品。
她在檔案室裡待了將近兩個小時,一架子一架子地翻看,心裡默默估算著這東西的數量和重量。最終她走出來的時候心裡有了數——圖紙齊全,保存狀況尚可,隻是積了一層厚厚的灰,打包運輸需要一輛卡車和至少一周的清點時間。
回到談判桌上,圖紙的事基本敲定了。
但接下來的兩項才是真正棘手的東西。
第二天的談判重點集中在船台滑道改造和下水費用。
科瓦連科,那個烏國進出口部門的胖官員,拿出一份工程估算書,上麵列了一長串需要加固的船台基礎設施和鋪設臨時軌道需要的鋼材數量。
君玥跟李子聰逐條核對,把其中明顯虛報的項目一條一條劃掉,雙方來來回回磨了整整一天,最終在總額上壓下去將近兩成。
第三天的談判進入了最敏感的階段,付款方式和安全保障。
君玥堅持分期付款,先付三成定金,船體離開船台後付四成,最後兩成在船體安全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後付清。
列昂尼德聽了直接搖頭:“不行。先付定金可以,三成太多,兩成。剩下的八成都得在船下水之前付清。”
君玥寸步不讓:“那如果你們收了錢不把船拖出來呢?我人在烏國,錢給了,船還在船台上,我能找誰去?”
列昂尼德的臉色沉了下來:“你信不過我們?”
君玥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將軍先生,我們第一次見麵,昨天才認識。您讓我拿一筆巨款信任您,總得給我一個信任的理由。”
客廳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謝爾蓋在旁邊來回轉著手裡的打火機,科瓦連科又開始擦他的眼鏡。
君玥感覺自己的後背一層薄汗已經滲了出來,但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安靜地等著。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一直冇怎麼說話的李子聰忽然開口了。
他用俄語跟列昂尼德說了幾句話,語速不快不慢,君玥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能看出列昂尼德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又鬆了一下,最後那雙鷹一樣的眼睛往君玥這邊掃了一眼,居然微微點了點頭。
李子聰轉頭對君玥說:“玥玥,談妥了。定金比例按你提的來,但尾款支付時間改成船體進入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控製區之前,付清最後一成。”
君玥不知道李子聰跟列昂尼德說了什麼,但她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她點了點頭,在合同相關條款旁邊用鉛筆做了標注。
當天夜裡,談判結束後李子聰拉著君玥在公寓外麵透氣。
兩人站在樓道口,夜風裹著尼古拉耶夫冬天的寒氣,凍得人鼻尖發紅。君玥終於忍不住問:
“下午你跟列昂尼德說了什麼?他怎麼就鬆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