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8、度個假
“我收到一條消息,您可能會有興趣,烏國那邊有一批航天材料正在出手,來源很乾淨,是科研院所清出來的舊庫存,但東西都是真東西。價格開得不低,問題是……”
他頓了一下,“買了之後怎麼運出來,我拿不準。這東西太敏感了,海關那邊不好過...我問了走私的,可是燙手貨,怕也不好操作...”
趙振國看著牆上那幅中國地圖,目光沿著西伯利亞鐵路的走向緩緩移動,從莫斯科一路向東,掠過貝加爾湖、赤塔、海蘭泡,最終落在黑龍江的邊境線上。
過了一會兒他說:“東西我肯定要。你先彆跟任何人提,把詳細清單想辦法弄到手。我親自去一趟歐洲,當麵談。”
“你親自來?”黃羅拔的聲音抬高了些,“趙哥,這件事不是常規買賣,萬一出岔子——”
“我知道,放心,我有辦法。”趙振國打斷了他。
黃羅拔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低低笑了一聲:“行。趙哥永遠都有辦法。”
掛掉電話後,趙振國在書房裡坐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桌麵。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遠處樓房亮起零星的燈火。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帶著早春泥土的潮氣。
航天材料,這四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塊磁石吸住了所有思緒。
但他很快又把另一件事也拎了出來:寶鋼那邊正好需要引進一批新的工業檢測設備,德國有幾家廠子的精度比國內高一個量級,這次去歐洲,完全可以一並考察。
既能把正事辦了,又能給那批貨打個掩護,一舉兩得。
他深吸一口氣,把窗戶關上,轉身去翻桌上的日曆,開始盤算行程。
決定去歐洲的第二天晚上,趙振國跟宋婉清說:
“過陣子可能要出一趟差,去德國和瑞士,大概半個月。”
宋婉清"嗯"了一聲,眼睛在書上冇停,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經意的向往:
“瑞士啊……我在醜國留學時,有個同學是那裡的,她一直跟我說日內瓦湖特彆美,春天湖上有天鵝,遠處能看見雪山,說得我都想去看一眼。"
趙振國看見她說話時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笑,像是真的在想象那片湖水的樣子。
他心裡忽然動了一下,那份向往雖然輕,卻真真切切地寫在她臉上。
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此行的風險:航天材料的交易他會全部秘密進行,與設備采購分開走,婉清從頭到尾不會接觸到任何敏感的東西,隻要把她安排在明麵上遊山玩水,就不會有危險。
思忖片刻,他開口說:“那正好,你在協和不是有年假嗎?我記得你好像都冇怎麼休過。你請幾天假,跟我一起去吧。我白天辦事,你就在湖邊轉轉,等我忙完了咱們一起待兩天。”
宋婉清把目光從書上移開,“真的?不會耽誤你工作?"
“不耽誤。”趙振國笑了笑,“正好你也該歇歇了。”
宋婉清彎起嘴角,“那我明天去交年假單,看科裡能走開不...”
——
接下來的半個月,趙振國在京城把幾件必須當麵處理的事一一落定。
他先去了趟單位,跟分管領導打了個照麵,“我想請一趟假,三月中旬去趟歐洲。”
“去歐洲?”領導抬了抬眉毛,把茶杯放下。
“是。”趙振國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提前準備好的材料,遞了過去,“寶鋼不是正在籌備新項目嗎?
我聽說德國有幾家廠子出了新的工業檢測設備,精度比咱們現在用的高一個量級。我想親自過去看看,如果能談下來,對寶鋼後續擴產是件好事。
順便考察一下歐洲那邊的供應鏈管理,回來寫份報告,說不定以後能用得上。”
領導翻了翻材料,越看越認真,末了點了點頭:
“這是正事,早該出去看看了。行,假條我給你批,時間你自己安排。回來之後把考察報告寫一份,交到我這兒。”
“一定。”趙振國笑著說,把材料收回來,起身告辭。
轉身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他把航天材料四個字死死壓在舌頭底下,一個字都冇露。
出了單位大門,他又抽了一個下午跟棠棠聊當艦長的想法。
聊完之後他的心微死,閨女很執拗,想法是不會改了。
趙振國挑了個晴朗的周末,帶安安和康康去了一趟動物園。
兩人在大熊貓館前麵趴了整整四十分鐘,怎麼拽都不肯走。安安把臉貼在玻璃上,對著啃竹子的大熊貓"嘬嘬嘬"地叫,康康則認真地數熊貓一共啃了多少根竹子,數到第七根的時候忘了,又從頭數起。
夜裡回家,趙振國坐在沙發上,看著三個孩子擠在衛生間門口排隊洗漱,棠棠排在最後,手裡還攥著那本艦艇雜誌,一邊等一邊翻。
“都安排好了?”宋婉清輕聲問。
“嗯,”趙振國握住她的手,“協和的年假單你明天交上去就行。"
3月初的一個早晨,京城刮著微涼的南風。趙振國和宋婉清登上飛往法蘭克福的航班。
飛機離開跑道的一瞬間,機身微微傾斜,宋婉清靠在舷窗邊,看著京城在雲層下方漸漸縮小成一片灰褐色的網格,街道和樓宇模糊成細碎的紋理。
飛機穿過雲層,機翼下是大片連綿的白雲,陽光從舷窗斜射進來,落在宋婉清的膝頭。
她慢慢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趙振國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想著那批貨,此行一定要分外小心瞞著媳婦,讓她安心享受這趟旅程。
飛機在雲層之上平穩地飛著,舷窗外是漫無邊際的藍和白,趙振國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回憶起黃羅拔發來的傳真裡,這批航天材料的規格、重量、保存狀態。
他看了一眼身邊睡著的妻子,幫她掖了掖搭在膝上的毯子。
法蘭克福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四點。
機場大廳裡人潮湧動,趙振國推著行李車走出來,目光在接機的人群中緩緩掃了一圈。
各色接機牌舉在半空中,有寫人名的,有寫公司名的,有德文有英文也有中文,在嘈雜的大廳裡晃成一片花花綠綠的林子。
然後他看見了那塊寫有約定暗語的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