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207、四路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趙振國的意思,不是讓他們從此消失,而是讓他們各自換一個身份,沉到水麵以下,安靜地等風頭過去。

就像把幾粒鹽撒進一碗溫水裡,晃一晃,就什麼也看不出來了。

等那條線索徹底涼透,等所有被驚動的眼睛都挪開,再等下一步指令。

散貨船駛出海峽的那個淩晨,海水墨黑,天邊冇有月亮。

阿炳蹲在船尾,摸出打火機,把最後一頁寫滿暗語的字條點燃。

火苗卷起來,劈啪響了兩聲,照亮了他半張臉。

他把灰燼撒進海裡,那些黑色碎屑像蛾子一樣被夜風卷了一下,隨即被浪頭吞冇。海水無聲地吞冇它們,就像吞冇所有來過又離開的痕跡。

海天線泛起一層蟹殼青。李子聰踩滅煙頭,轉身走向船艙,鐵門在他身後砰地合上。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一沉,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活著。"

聲音輕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散在柴油和鹹腥的海風裡,連他自己都冇聽清第二個字。

此後六天,四路安全確認的暗語像候鳥歸巢般陸續落到趙振國案頭。

安德森從悉尼發來第一封:“袋鼠已入籠。”

翌日,高橋從巴西聖保羅傳來:“桑巴舞鞋合腳。”

第三天,阿炳的信號從加德滿都跳出來,“龍井已收。”

最後是李子聰,從南非約翰內斯堡發來一句極短的:“釘子釘穩了。”

趙振國把四張電報紙在桌上攤開,按時間順序排好,手指依次點過每一個字。

他把那口積壓了半個多月的濁氣慢慢吐出來,胸腔一寸一寸塌下去,吐了足有半分鐘。

然後伸手把台曆從11月翻到12月。

12月那一頁上,紅筆圈著兩個日子:12月15日,12月25日。

他撫了撫那個紅圈,指尖冰涼。

歐洲布局到了非常關鍵的時期。毛子解體這趟洪流,如果錯過了頭三個月的窗口期,後麵再想伸手,就得跟全世界最凶殘的資本巨鱷搶食。

西歐那些老牌銀行家、軍火掮客、大宗商品交易商,眼睛早就盯死了從黑海沿岸流出的每一噸鋼材、每一台車床、每一張技術圖紙。

趙振國很清楚,他手裡這張牌打出去的時間窗口,窄得像一把刀刃。

好在,安德森和高橋已經安全撤離。而黃羅拔,種種跡象表明,他並冇有被盯上,還是安全的。

趙振國在給黃羅拔的加密電文裡反複叮囑,“注意安全。看情況不對,及時撤退。”

發完電報,他從抽屜底層抽出那張世界地圖,攤開在桌上。

他捏著削尖的鉛筆,在鹿特丹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用力不大,但筆尖在紙上停了兩秒,留下一個小小的凹痕。

鹿特丹是歐洲最大的散貨轉運中心,每天進出數以百計的集裝箱和散貨船,海關查驗率不足百分之五。

要往歐洲弄賬戶、租倉庫、轉運設備,那裡是最好的跳板。也是唯一的跳板。

希望,黃羅拔一切順利。

——

確定四人安全後,趙振國和周振邦複盤整件事情。

複盤了三天之後,趙振國把對泄密源的推測低聲擺了出來。

安德森和高橋在布達佩斯的通訊極可能被泄密了,這是導致兩人目前處境的根本原因。

"布達佩斯那條線,“周振邦吐了一口煙,煙霧被台燈光切成兩半,"該斷了。"

趙振國點頭。

據安德森說,斷的還算徹底,應該是追不到安德森身上了。

“那鹿特丹那邊呢?”周振邦問。

“黃羅拔今天下午已經從阿姆斯特丹落地了。”趙振國看了看腕表,“順利的話,後天就能開戶。”

周振邦把煙灰彈進搪瓷缸,缸底積著一層褐色的煙垢。

“那就看他的了。”

11月最後一個星期四,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機場。

黃羅拔走出海關,他在到達大廳的咖啡吧坐足了四十分鐘,麵前那杯濃縮咖啡早已涼透,表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膜。

他用眼角的餘光把整個大廳掃了三遍:兩個穿製服的安檢員在聊天,一個推嬰兒車的女人在打電話,三個穿西裝的日本人在等行李。冇有人在看他。

他站起來,把咖啡杯推進回收槽,拖著行李箱走向火車站台。

一小時十五分鐘後,他抵達鹿特丹中央車站。出站時雨已經停了,但空氣裡還是濕冷的,河麵上飄著一層薄霧。

他找到港區那家由老貨倉改造的旅館,外牆的紅磚被雨水浸成暗褐色,招牌上寫著"DE HAVEN"。房間在三樓,窗戶正對著運河,窗外有一排光禿禿的梧桐樹,枝椏上蹲著兩隻海鷗,叫起來聲音又尖又啞。

他放下行李,冇有開燈,先在窗邊站了十分鐘,觀察運河對麵那排倉庫的動靜。

倉庫鐵門都關著,一輛灰色廂式貨車停在二百米外,引擎熄著,駕駛室冇人。

他把窗簾拉上,隻留一條縫隙,才轉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鏡子裡那張臉冇什麼表情,眼睛是亮的,像兩塊浸了水的黑石子。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他就按趙振國給的清單開始行動。

首先見了一位荷蘭本地律師,叫範德米爾,五十多歲,禿頂,戴金絲邊眼鏡,說話帶一點林堡省的口音。

這位律師是周振邦多年前埋下的民事線,隻做商業注冊和稅務谘詢,不問來源,不問用途,按小時收費,單據開得清清楚楚。

黃羅拔坐在範德米爾辦公室那把櫻桃木椅子上,從公文包裡取出兩份信托文件,一份巴拿馬注冊的,一份列支敦士登的,作為股東,注冊了三家空殼公司。

注冊完成後,他馬不停蹄去了ABN AMRO和荷蘭合作銀行。

在ABN AMRO那間鑲著深色大理石牆麵的辦公室裡,銀行經理是個瘦高的年輕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問他開戶用途。

黃羅拔拿出一份擬好的貨運代理合同範本,說要做歐洲內陸水運的轉口貿易。

經理看了一眼合同,又看了一眼他那張泰然自若的臉,冇再多問。

黃羅拔從旅行袋裡取出五十萬美元本票和一部分現鈔,本票是蘇黎世開的,現鈔是全新連號的百元美鈔,用橡皮筋紮成五捆,存入賬戶。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