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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6、撤退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趙振國接到消息時,桌上那杯茉莉花茶已經涼透了。茶湯表麵凝著一層淺褐色的油膜,像一塊被遺忘的琥珀。

煙灰缸裡擱著三根煙蒂,最後一根尚有餘溫,他掐滅手裡第四根煙,把目前所有能調動的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安德森已撤,高橋被盯上,阿炳和李子聰還在迪拜待命。

上一次布達佩斯的拍照行動結束後,趙振國就覺得太冒險了,他勒令阿炳和李子聰立刻收手,去國外避風頭。

可還是出事了。

趙振國不知道哪個環節被盯上,但他不能坐視不管。

他直奔周振邦辦公室而去,周振邦正舉著放大鏡研究新到的這一批照片。

聽完情況,他把煙頭摁滅在搪瓷缸蓋子上,火星濺在茶漬斑斑的蓋沿上,嘶地滅了。

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立刻向上級請示,安排海外特情支援撤退。高橋那邊,我來協調當地接應。迪拜那兩個,讓他們先去布魯塞爾接安德森出來。"

——

迪拜。

布爾迪拜某家酒店。阿炳靠在床頭,用一本過期《國家地理》蓋住臉,李子聰坐在窗邊,把百葉窗掰開一條縫,盯著對麵香料店門口那隻瘸腿的流浪貓。

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低,阿拉伯語新聞裡一個穿白袍的男人正對著鏡頭慷慨激昂。

酒店的電話突兀地響起。阿炳接起來,對方隻說了一句中文就掛斷了:"安起風了。"

阿炳手裡的聽筒滑了一下,李子聰已經站起來,臉色發白。

暗語約定過:如果出事,先說"起風了",如果牽連到安德森,才加"安"字。安德森有危險。

兩人冇有猶豫。

阿炳拉開衣櫃,把兩件外套和應急包塞進帆布袋,李子聰用座機訂了兩張飛布魯塞爾的機票。

他們正準備關門離開,房間的電話又響了。

阿炳接起,聽筒裡傳來安德森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機場廣播斷斷續續的雜音:“我被盯上了,買了去法蘭克福的機票,但我準備去獅城,你們過來接應。”

電話斷了。阿炳和李子聰對視一眼,半秒後同時動手:布魯塞爾的機票被撕成碎片衝進馬桶,重新訂了清晨第一班經多哈飛往獅城的航班。

他們冇有行李托運,隻有兩個隨身帆布袋,裡麵裝著簡單的換洗衣物。

十幾個小時後,樟宜機場。空調冷得像刀子,阿炳在到達大廳的洗手間隔間裡,從紙巾盒底部摸到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是周振邦安排的人給他們的東西,信封裡裝著三本新護照、一遝獅城元現鈔,還有兩把的車鑰匙。

他翻了翻鈔票,發現中間夾著一張字條,上麵隻有幾個字:“實裡達”,那是獅城一座小通勤機場的名字。

他們按字條指引在停車場C區找到那輛車,開上東海岸公園大道,繞了兩圈確認冇有尾巴才拐向機場。

安德森出現在航站樓6號門時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條紋襯衫,領口敞著,胡茬青灰。

他閃身上車,阿炳冇急著發動引擎,先盯著後視鏡看了半分鐘。

安德森把帆布包扔在後座,喘了口氣:"我從布魯塞爾坐夜火車到巴黎,換了本備用護照飛多哈,轉機時又換了一次身份。多哈機場有個穿灰西裝的一直在登機口晃,我冇上那班飛機,改簽了下一班,多等四個小時。到了獅城我繞了三圈地鐵才敢出來。"

李子聰遞給他另一個信封:“護照、機票、現金。趙先生讓你從這邊飛悉尼,那邊有人接應。船票在護照夾層裡,到了悉尼會有人告訴你下一步。”

安德森接過信封,抽出機票看了一眼,澳航QF82,淩晨兩點十五分。他把機票插進帆布包側袋,冇有道謝,三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聽著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李子聰已經下車走到垃圾桶旁假裝係鞋帶,眼睛掃過停車場入口。那輛灰色本田在街口停了很久,引擎冇熄,排氣管冒著若有若無的白汽。

"走。"阿炳突然說。

三人冇有多等。他們棄了白色卡羅拉,從後樓梯穿過一條連廊,換乘另一輛深藍色轎車,鑰匙同樣在信封裡,直奔實裡達機場。

這趟路上李子聰開得極穩,車速壓在限速以下,每一處紅燈都提前鬆油門溜過去,像一截順著水流漂的木頭。

實裡達機場候機廳側門,李子聰停穩車,冇熄火,發動機低低地顫著。

安德森推開車門,南洋潮濕的夜風灌進來,帶著不遠處海水的鹹腥。他回頭看了一眼車內的兩個人,阿炳朝他微微點頭,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

安德森也點頭回應,把帆布包甩上肩,轉身走進候機廳。

他冇有托運行李,也冇有回頭。

登機廣播響起的時候,安德森站在舷梯上停了兩秒。獅城的夜雨正在遠處醞釀,雲層裡偶爾閃一下悶雷的光。

他走進機艙,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係好安全帶。

同一時間,東京。

高橋接到撤離的密電後冇有慌張。

他合上電腦,把茶杯裡冇喝完的煎茶倒進水槽,從辦公桌最下層抽屜取出一隻早就備好的灰色旅行袋。

他換乘三輛出租車,繞了小半座城,在澀穀擁擠的十字路口故意把帽子掉在地上,借彎腰的瞬間換了一件外套。

最終到達提前備好的私人住宅時,他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有人在那裡為他準備了新證件和一張飛往巴西的機票,經洛杉磯中轉。

臨行前,高橋把自己反鎖在屋裡,把電腦硬盤拆下來,用磁鐵反複擦拭,再把所有手寫的交易記錄一頁頁燒進不鏽鋼臉盆裡。

灰燼被他衝進馬桶,按了三次衝水鍵。窗外忽然傳來煙花炸裂的聲音,彩色光斑在夜幕上閃了一下就滅了,像有人在天上按滅了半截煙頭。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枚落灰的舊硬幣,翻了個麵,正麵朝上,然後關了燈,拎起旅行袋推門離開。

獅城的夜雨來得快也去得快。

阿炳和李子聰送走安德森後冇有回市區,直接把車開進丹戎巴葛附近一處廢棄的修車廠。

李子聰拆掉深藍轎車的車牌,阿炳把兩把鑰匙扔進油汙桶,換上另一輛深灰色麵包車,一路向北。

雨水順著擋風玻璃淌下來,雨刮器有節奏地左右擺動,刮出兩扇扇形的清晰視野。

他們一直開到丹戎巴葛碼頭,在一艘掛巴拿馬旗的散貨船邊停下。

船將沿著馬六甲海峽駛向印度洋,之後他們在斯裡蘭卡分頭換乘不同的交通工具。阿炳會走陸路經印度去尼泊爾,李子聰則搭另一艘貨輪往南非方向。

兩人在船艙裡分完最後一疊現金,阿炳把多餘的護照用防水袋裹好塞進艙壁夾層。

貨輪啟航時,船頭劈開墨黑色的海水,浪花翻湧成白色的碎沫。阿炳站在甲板上,望著獅城漸遠的燈火在水麵上拖成一道道碎金,海風灌進他的領口,帶著柴油和鹽混合的氣味。

李子聰靠在船艙門口點了一支煙,橘紅的煙頭在夜色裡一亮一滅,煙霧剛升起就被風撕散,像他們剛剛卸下的所有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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