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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7、根本乾不完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黃羅拔抽了三根煙,對著電文反複看了五遍,最後掐滅煙頭,回複密電:

“東德那邊,我前幾年跟萊比錫一家貿易公司打過交道,可以走那條線。不過趙哥,這些東西不是一般貨,東德人自己也知道值錢。”

趙振國的回電簡單明了:

“現在他們那邊亂得很,上層想撈錢跑路,下層人心惶惶。窗口期最多幾個月,要抓緊,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了。所以你要快,價格上不要壓得太狠,讓他們覺得賺了,將來出了事也不會翻舊賬。記住,東西比錢重要。”

黃羅拔最後一封密電隻有七個字:“明白了。明天開始。”

電波沉寂下來。

趙振國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支煙,透過繚繞的煙霧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心裡在飛速地計算時間。

現在是九月中旬,距離柏林牆倒塌還有不到兩個月。

東德政權已經搖搖欲墜,那些國有企業的資產正處於最混亂的時期,上麵的人想撈一筆跑路,下麵的人人心惶惶,冇有人有心思管設備去了哪裡。

這是用相對合理的價格拿到那些被巴統禁運的關鍵設備的最佳窗口期,錯過了,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次。

一旦兩德統一塵埃落定,這些設備要麼被西方公司瓜分,要麼被納入新的出口管製體係,價格翻倍不說,能不能拿到都是問題。

他太清楚這段曆史了。

上輩子,龍國錯過了好幾次這樣的機會,後來不得不在國際市場上花數倍的價錢買二手設備,有些甚至連二手都買不到,被人卡著脖子,想買都買不著。

重活一次,他不想再錯過。

——

一周後後,黃羅拔抵達萊比錫。

原以為這趟活兒無非是“找到人、談價錢、付錢、運貨”四個步驟,可真正落地之後才發現,自己把問題想簡單了。

東德的局勢每一天都在惡化,街頭遊行越來越多,邊境檢查時鬆時緊,他前腳剛跟中間商的那家貿易公司談妥價錢,後腳就聽說那家廠被托管局強行封存,連門都進不去。

黃羅拔在萊比錫一家小旅館裡連續熬了五個通宵,桌上攤滿了地圖、時刻表和現金收據,煙灰缸裡插滿了煙頭。

他發了一封密電給趙振國,語氣裡難得帶了焦灼:

“趙哥,這邊活兒太重了,我一個人掰成三瓣都不夠用。你把安德森派來幫幫忙吧。”

——

九月底,安德森飛到了維也納,住進了黃羅拔預訂好的套房。

黃羅拔進門的時候風塵仆仆,大衣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一進屋就把圍巾摘了,露出瘦了一圈的臉:

“趙哥的電報我收到了。蔡司耶拿廠那邊我摸過底,有個叫韋伯的博士,是光學總工程師,手裡有權簽字。他要價不低,但現在的東德人心惶惶,隻要現金給到位,什麼都能談。”

安德森給他倒了杯威士忌:

“不急。你先跟他接觸,不要暴露我們真正的身份。就說是一家港島的貿易公司,想采購一批精密儀器用於醫療設備生產。價格方麵,我們可以讓步,但條件必須是我們主導,裝車時間、運輸路線、付款方式,全部由我們說了算。”

黃羅拔端起酒杯一口乾了,辣得齜牙咧嘴:

“行。我明天就飛柏林,然後轉火車去耶拿。韋伯那個人我見過一麵,是個老實人,一輩子泡在實驗室裡,根本冇跟商人打過交道。他手底下那幫工程師也是一樣的脾性,好對付。”

“還有一個事。”安德森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黃羅拔麵前,“主人讓你在耶拿談完設備之後,順便把這幾家企業的資料摸一遍。萊比錫的化工聯合廠、德累斯頓的微電子研究所、馬格德堡的精密鑄造廠,他們的專利清單和核心技術人員名單,要儘量拿到手。主人說,設備是骨頭,人是肉,專利是筋。骨頭要啃,肉和筋也一塊不能少。”

黃羅拔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單,嘖了一聲:

“他這是要把東德的工業底子一鍋端啊。”

趙哥真是的,是派了人來幫忙,可活咋越乾越多呢?

有點不知道自己把安德森喊來幫忙,是不是錯了,怎麼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差不多吧。”安德森端起自己的酒杯,望著杯壁上掛著的琥珀色酒液,“他跟我說,有些東西你錯過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永遠追不上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篤定東德一定會變天,但他每次篤定的事,最後都成了。”

安德森冇有急著讓黃羅拔去接觸韋伯,而是先讓萊比錫那家貿易公司出麵,安排了一場“偶遇”,韋伯到萊比錫參加一個學術會議,散場後“恰好”在咖啡廳裡遇到了貿易公司的老板,又“恰好”聽說了有一家港島公司正在高價招募光學專家。

這種迂回的方式比直接登門要穩妥得多,既不會讓韋伯警覺,也給了他自己消化信息的時間。

直到十月中旬,韋伯主動打來電話,表示願意“私下聊聊”,安德森才訂了蘇黎世的酒店。

——

利馬特河麵上飄著一層薄薄的冰,岸邊的積雪被行人踩得結結實實。

安德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著一條蘇格蘭格紋圍巾,坐在蘇黎世車站大街的Baur au Lac酒店大堂裡。

他麵前的咖啡已經涼了,杯沿上凝著一圈奶漬。

對麵坐著一個瘦高的東德人,穿著黑色西裝,領帶係得歪歪扭扭,兩隻手一直在大腿上搓來搓去。

“韋伯博士,”安德森用英語開口,“我代表我的客戶向您致以誠摯的問候。我們通過萊比錫的貿易公司聯係上您,希望能跟您談一談未來的合作可能。”

赫爾曼·韋伯抬起眼來。

他的鏡片後麵有一雙疲憊但敏銳的眼睛,目光裡帶著一個知識分子特有的謹慎和警惕:

“威爾遜先生,您在電話裡說,有一家港島的公司需要光學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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