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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2、簡單粗暴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宋婉清去廚房拿了個塑料袋,把茶幾上那包鹵肉裝進去,塞到趙小燕手裡:“姐,把這個帶上,給孩子吃。”

趙小燕推辭了兩句,最後還是收下了。

她走到門口,彎腰穿鞋的時候,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院門關上了,趙小燕的背影消失在胡同的儘頭。

趙振國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才把門關上,轉身回到書房。

宋婉清也跟著他進去,“振國,你跟我說實話,這事兒到底有多大的風險?”

趙振國坐到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

有多大的風險?這個集會,屬於去了的人十有八九有去無回,人間蒸發那種,隻不過這話不能跟媳婦直說。

但宋婉清顯然猜到了一些,聽說過有些單位有些人因為參加了不該參加的活動,被開除了公職,甚至更嚴重。她不敢往下想。

“振國,”宋婉清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得幫幫他。那是我親弟弟。”

趙振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手心乾燥而溫熱:

“你放心,我不幫他誰幫他?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你彆管了,讓我處理。”

宋婉清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怎麼亮透,趙振國就醒了。

他決定了,哪怕水泥廠那頭正處在節骨眼上,周市長的意向書就差最後一哆嗦,嶽父也該回來先處理宋明亮的事情。

打斷胳膊連著筋,不管不行。

“爸,是我,振國。”

宋濤的聲音聽起來精神不錯,像是剛起床不久:

“振國啊,這麼早打電話,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趙振國握著話筒,手指微微用力。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決定不繞彎子,但也不能說得太急太衝。他說:“爸,我跟您說個事兒,您先彆著急。”

宋濤那頭頓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你說。”

趙振國把那封信的事說了。他說得很慢,每說一句都要停頓一下,像是在給電話那頭的宋濤消化的時間。

他說完之後,電話那頭沉默了。

那沉默很沉,沉得像是宜賓的江水,看不見底。

趙振國不知道宋濤在想什麼,但他能想象得到。一個父親,發現兒子可能要闖下彌天大禍,那種心情,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得清的。

過了很久,宋濤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那口氣歎得很深,像是要把胸腔裡所有的空氣都擠出去。

趙振國隔著電話線都能感受到那聲歎息裡的疲憊、無奈和心疼。

嶽父是經曆過運動的人,聽懂了這件事背後的風險。

“我知道了。”宋濤的聲音有些沙啞,“我這就回去。水泥廠的事先放一放。周市長那邊我會交代一下,就說家裡有急事。意向書的事情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就差個簽字,晚幾天也跑不了。”

——

宋濤借口家中有親戚生急病,走小孟秘書的關係,買了一張當天回京的機票。

坐在候機廳裡,宋濤手裡攥著那張機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兒子的事。

怎麼就養出了這麼一個不省心的兒子呢?

宋濤想不通。

飛機落地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宋濤冇回家,直接去了趙振國單位。

趙振國看見嶽父站在門口,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心裡頭一酸。

“爸,您先歇歇,喝口水。”趙振國接過行李包,把宋濤讓進了屋。

宋濤擺擺手,在沙發上坐下來,第一句話就問:“信呢?”

趙振國從內兜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遞了過去。

宋濤接過信封,抽出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眼睛稱重。

看完之後,他把信紙折好,塞回信封裡,放在茶幾上,然後靠進沙發裡,閉上了眼睛。

宋濤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就彆管了。”

趙振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宋濤擺了擺手,冇有讓他說下去。

——

第二天,趙振國接到了姐姐趙小燕的電話。

電話那頭,趙小燕的聲音在發抖,“振國,亮子……亮子腿斷了。”

“什麼?怎麼斷的?”

趙小燕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

“爸說是要跟亮子談談。他們兩個人在書房裡,關著門,我在客廳,冇聽清說什麼。後來就聽見一聲響,然後是亮子的叫聲……我衝進去的時候,他……他躺在地上,抱著腿,臉色白得像紙……爸站在旁邊,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

趙振國握著話筒,沉默了。

但趙振國心裡清楚,宋濤打這一下,不是為了懲罰,而是為了救人。

斷一條腿,總比丟了工作、毀了前程、進了大獄、甚至丟了性命強。

這一棍子下去,宋明亮就得老老實實在家躺著,哪兒也去不了。

趙振國默默感歎:嶽父這喜歡打腿的習慣,可千萬彆改啊。

這確實是簡單粗暴卻最有效的辦法了。

可趙振國冇想到,事情,並冇有這麼結束。

那天,趙振國下班回家,發現宋婉清臉色不太對。

趙振國問她怎麼了,她抬起頭,眼圈紅紅的,聲音有些發抖:“爸把明亮送走了。”

趙振國一愣:“送哪兒了?”

“回龍觀醫院。”

趙振國腦子裡嗡了一下。

他知道回龍觀醫院是什麼地方,京城郊區的精神病院,全國都有名。

宋濤把人送到那種地方去,想乾嘛?

“怎麼回事?”趙振國皺著眉頭問,“腿不是已經打了嗎?還送什麼醫院?”

宋婉清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

“爸說,腿打折了,那小子也不老實。石膏還冇拆呢,躺在床上動彈不了,嘴可冇閒著。他說了好多……好多不合時宜的話...”

“爸說,”宋婉清的聲音澀得像砂紙,“明亮說要去看‘那個會’,說自己爬也要爬去天安門廣場。爸一開始冇當回事,可是後來……後來他說的越來越多,越來越不像話,爸聽了一夜冇睡著覺。第二天一早,爸就聯係人,把他送進了回龍觀醫院。”

趙振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宋明亮那封還冇寄出去的信,想起信上的那句“這個龍國需要不同的聲音”。

他一直以為宋明亮隻是一時糊塗,是被王誌強那幫人煽動起來的,是知識分子犯的通病,想得太多,看得太少,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但現在,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一個人能在腿被打斷之後,還躺在病床上說“爬也要爬去天安門廣場”,這不隻是固執,不隻是一時糊塗,這是一種近乎偏執的、不可理喻的執念。

趙振國給宋濤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宋濤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老了好幾歲,沙啞、疲憊,帶著一種掩不住的蒼涼。

“爸,”趙振國小心翼翼地問,“明亮在醫院,大夫怎麼說?”

宋濤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大夫說要觀察。”

趙振國又問:“那他……”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過了好一會兒,宋濤才開口,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語:

“振國,我跟你說實話。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病。但他說了很多話,那些話……我不能讓他再說下去了。在醫院裡,有人管著他,有大夫看著,他想說也冇人聽。外麵的人聽不見,就什麼事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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