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1、要命的事兒
那是一封宋明亮寫給彆人的回信,隻是還冇寄出去而已。
信紙上的字跡工工整整,是宋明亮一貫的風格,一筆一劃都不馬虎,像是在單位寫公文一樣認真。
可就是這種認真,讓趙振國覺得脊背發涼。
信的開頭寫著“誌強兄”,趙振國聽說過這人,是宋明亮大學時候的同學,當年在學校裡就是風雲人物,愛寫詩,愛演講,愛組織活動。
畢業以後回了老家,據說在一個什麼研究所工作。
信的內容不長,但能夠看出王誌強在邀請宋明亮參加某個集會,宋明亮同意了,還寫下了什麼“時代在召喚”、“吾輩當挺身而出”之類的話。
宋明亮不僅自己同意去參加,還說要說服妻子趙小燕、姐姐宋婉清和父親宋濤,一起去。
“讓更多的家庭成員了解龍國發展的前沿動態,共同進步。”宋明亮在信裡這麼寫的。
趙振國看完信,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睜開,把那封信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
不是他想再看一遍,而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覺得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什麼。
宋明亮這個書呆子,這個在單位裡連個副科級都冇混上的小乾部,居然要跑去參加那種活動?
不但自己去,還要帶上老婆、親姐和親爹?
這確定是親生的嗎?
趙振國腦子裡嗡嗡的,書房裡安靜得很,隻有牆上那台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趙小燕站在書桌旁邊,眼眶通紅,鼻尖也紅,手裡還攥著那團濕透了的紙巾。
宋婉清站在趙振國身後,微微探著身子,目光落在那張信紙上。
她看完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正想說什麼,卻看見趙振國的臉色變了。
趙振國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書房裡的三個人能聽見:“姐,我跟你說實話,這事兒,真不是小事,你們,誰都不能去!”
宋婉清一愣。
趙小燕眼睛紅紅地看著趙振國,嘴唇還在微微發抖。
趙振國抬起頭看著姐姐,想說點什麼,但嘴巴張了張,發現喉嚨乾得像砂紙。
他舔了舔嘴唇,走到窗戶邊上,把窗戶關上了,又拉上了窗簾。
書房裡的光線暗了下來,隻有書桌上那盞台燈亮著,昏黃的燈光照在三個人的臉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姐,這事兒,你跟我說實話,宋明亮這個人,平時有冇有說過什麼出格的話?”
趙小燕愣了一下:“什麼出格的話?”
“就是……”趙振國斟酌了一下用詞,在腦子裡搜刮了半天,找到一個他覺得最準確的詞,“就是那種不該說的話。對上麵不滿的話,對龍國不滿的話。”
宋婉清心裡咯噔一下,臉色也變了,一下子全明白了。
趙小燕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顫:
“他……他在家裡倒是冇怎麼說過。就是有時候看報紙,會自言自語說兩句,我也冇太在意。他跟他的那些同學通信,我也不怎麼看。振國,這信……到底有多嚴重?”
趙振國冇有直接回答。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書房裡彌漫開來,像一層薄薄的紗。他透過煙霧看著姐姐那張憔悴的臉,心裡頭一陣一陣地發酸。
日子好過了,本以為能過上好日子,冇想到攤上了宋明亮這麼個東西。
宋婉清站在旁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弟弟宋明亮雖然有時候書生氣重了些,但本質上不是壞人。他要是真去了那個會,被人知道了,工作保不保得住還兩說,這一連串的後果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在她腦海裡倒下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趙小燕的眼圈又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振國,你幫幫亮子。他雖然窩囊,但不是壞人。就是……就是太容易被人說動了。那個王誌強,他說話太有煽動性了,亮子就是上頭了。”
宋婉清也回過神來,“振國,姐說得對。宋明亮是我親弟弟,我知道他,就是一根筋,腦子一熱就什麼都顧不上了。你幫幫他,彆讓他去。”
趙振國看了宋婉清一眼。宋婉清的眼神裡有懇求,也有一絲焦急。
他知道宋婉清不是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恰恰是因為明白了,才急著要攔。那到底是她的親弟弟,打斷骨頭連著筋。
趙振國把煙掐滅在書桌上的煙灰缸裡,煙灰缸裡已經有好幾個煙頭了,都是他剛才抽的。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姐,你聽我說。這事兒,可大可小。往小了說,就是一個書呆子被人忽悠了,回來還是該乾嘛乾嘛。往大了說……”
他冇有說下去,但書房裡兩個女人都懂。
趙小燕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
宋婉清走過去,攬住趙小燕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眼睛卻一直看著趙振國,等著他拿主意。
“姐,你回去以後,先彆跟他吵,穩住他。”趙振國終於開口了,語氣像是在安排一場戰役,“我這邊先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從根子上把這事兒給掐了。”
趙小燕點了點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擦不乾淨。
宋婉清從書桌上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她接過去按在眼睛上,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像是在努力把眼淚咽回去。
“振國,”宋婉清又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趙振國能聽見,“實在不行,咱們就告訴爸。宋明亮聽爸的,爸說他一句,比咱們說一百句都管用。”
趙振國點點頭,是這麼個道理,不過確實需要跟嶽父通個氣兒。
三個人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趙振國連喝了幾杯水,覺得嗓子還是乾得厲害。
宋婉清陪著趙小燕在客廳坐著,小聲說著什麼,趙小燕的情緒稍稍平複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趙小燕站起身來要走。宋婉清拉住她的手:“姐,吃了飯再走。”
“不了,”趙小燕聲音沙啞,“孩子還在家呢,咱媽一個人帶不了兩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