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6、硬件分銷
“行，當然行。”林清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趙振國，“這是我灣島工廠的地址，台中縣大雅鄉。你去之前給我打個電話，我讓人去港島接你。不過——不太容易！”
林清遠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趙振國一眼。
趙振國心裡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所以更要麻煩林老板幫忙了。”
林清源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兩人又在茶室裡聊了近兩個小時。趙振國詳細問了工廠規模、設備種類、工人數量、訂單來源。
林清源越聊越驚訝，這個大陸生意人，比他見過的很多灣島同行都懂行。
出了竹園賓館，趙振國想起周振邦的叮囑，條件不太苛刻就儘量合作，最好能去一趟灣島。
現在看來，林清源這個人在灣島，貌似有點關係，這一趟，可不隻是為了製鞋廠。
趙振國在附近找了一部公用電話，撥通了周振邦給他的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聲音低沉：“喂？”
“振邦哥，是我。”
“談得怎麼樣？”
“林清源答應了。”趙振國壓低聲音，“他給了名片，地址在台中大雅鄉。說去之前給他電話，他派人到港島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周振邦壓著嗓子的一聲笑：
“好。我就說你出馬，冇有談不下來的。剩下的，彆親自去了，我這邊安排人。”
“安排人？”
“給你配個秘書。”周振邦笑了笑，“大陸企業老板去灣島談生意，身邊跟個秘書，合情合理。
我讓阿強去，這小子腦子活，粵語、閩南話都利索，以前跟港商打過交道，扮個商務秘書綽綽有餘。
他帶著你的名頭去跟林清源的人接洽，談具體合作細節，順便把去台參觀的行程敲定。”
“你先回京等進展。”周振邦說得乾脆，“頭一回去灣島，風險不小。”
——
京城的春天來得晚。
三月的風還像刀子，割在臉上生疼。
這天下午，趙振國正在單位辦公室裡整理文件，搪瓷缸子裡的高末泡了三遍，茶葉沫子沉在底上，顏色已經很淡了。
有人敲門。
開門一看，居然是唐康泰。
“振國，好久不見。”唐康泰笑著伸出手。
“康泰哥？”趙振國握住他的手，有些意外，“你怎麼突然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來部裡辦點事，順道看看你，也想找你幫個忙。”
趙振國給唐康泰倒了杯茶：“唐大哥這話見外了，什麼吩咐不吩咐的，直接安排就行。”
唐康泰也不繞彎子：“現在國家出政策了，全民所有製工業企業可以實行承包經營。承包方可以是集體、個人，也可以是全員。海州第三紡織廠和海州無線電廠連年虧損，市裡巴不得有人接手。我那個當市長的朋友就求到了我這裡，可我哪兒有什麼辦法？振國，你看？”
趙振國放下缸子，搖了搖頭：“康泰哥，紡織廠我不要。設備太老了，救不活。”
雖然趙振國人在京城，但王大海一家現在在海市，有些消息，趙振國通過王大海，還是有所了解的。
“那你要什麼？”
“海州無線電廠。”
唐康泰愣了一下：“無線電廠？那廠子的廠長是市裡一個領導的小舅子......”
“我知道。但那個廠子有技術底子。現在做收錄機，銷路不好不是因為產品不行，是因為體製不行。給我承包，我一年之內扭虧。至於那個廠長，他當他的廠長，我當我的承包經理。兩條線，不衝突。他拿他的工資，我賺我的利潤。井水不犯河水。”
趙振國都想好了，廠子到時候讓王大海去承包，原來的廠長，不是王大海的競爭對手，是助力才對。
唐康泰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笑了，用手指點了點他：“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這種圓滑了？”
“跟康泰哥學的。”
唐康泰哈哈大笑，笑完又嚴肅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既然你有這個膽子，我回去就幫你把手續往前推。不過——”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無線電廠那個廠長背後有人，你小心點。明麵上的麻煩我能幫你擋，暗地裡的小刀子，得你自己扛。”
“我明白。”
四月，電視上傳來一條重磅消息：設立瓊州省，建立瓊州經濟特區。
劉黑豆當天晚上就從深市打了長途過來，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四哥！瓊州！瓊州建省了！這可是比深市還大的特區！”
趙振國握著話筒，耳邊是劉黑豆興奮的聲音，眼前卻浮現出前世的畫麵，88年，十萬人才下瓊州。那些從全國各地湧來的年輕人，擠在秀英港碼頭上，有的背著蛇皮袋，有的拎著帆布包，眼睛裡全是對未來的狂熱想象。
然後呢？大部分人在幾年後铩羽而歸，少數人賺到了錢，更少數人成了真正的大佬。
瓊州這趟水，不是誰都能趟的。
但這趟水裡的魚，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大。
“黑豆，你冷靜點。”趙振國的聲音不大，但很穩，“瓊州建省是好事，但不是讓你明天就買船票過去。你現在去瓊州能乾什麼？種橡膠？養蝦？”
“那……四哥你的意思是？”
“先布局。”趙振國壓低聲音，“我要你去趟趟路。”
“啥？”
“去政府單位，重點問，海口和三亞的地，現在什麼價。”
“地？四哥你想在瓊州買地？那地方荒得連路都冇有！”
趙振國握著話筒，嘴角微微上揚：“黑豆，你記住我的話，越是荒的地方，將來越值錢。”
劉黑豆在那頭沉默了幾秒，忽然嘿嘿笑了起來：
“四哥，你是不是又聞到什麼味兒了？”
趙振國冇回答，掛了電話。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瓊州，三亞，亞龍灣，前世的那些地名在他腦海裡閃閃發光，像埋在地下的金子。
這一世，他要第一個去挖。
瓊州那邊還冇回音，嶽父宋濤拎著一大兜東西上了門。
先逗了會兒外孫外孫女，然後拉著趙振國去書房說事兒。
“我聽說最近有個新東西，叫BP機，能隨身帶著，彆人打電話到尋呼台就能呼你。港島那邊已經很流行了，內地才剛剛起來。”
趙振國心裡迅速轉了一下。
趙振國印象裡，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正是尋呼機從奢侈品變成大眾消費品的關鍵爆發期。後來的潤迅、國信、萬聲這些名字，就是踩著這個風口起來的。
“您是想做這個？”
“我有個同學，現在在郵電管理局管業務審批那一塊。他說政策上非郵電部門要經營尋呼業務確實不好批，但如果隻是做代理分銷、硬件銷售，路子是通的。”
宋濤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我覺得，這是個機會。”
趙振國沉默了一瞬。
要到89年郵電部政策才會放開，社會資本才能真正名正言順地辦尋呼台，嶽父這眼光，著實毒辣。
“爸，您這個方向冇問題，但我有個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