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7、悄然改變
賀老見趙振國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從桌上的牛皮紙文件袋裡抽出一遝紙,推了過來。
“王新軍送來的報告,你看看。”
趙振國接過報告,字不大,密密麻麻寫滿了整頁紙,用語克製、平實,典型的內部彙報風格。
他一行一行往下讀,越讀越覺得胸口有一股氣在往上頂。
報告裡非常詳細地描述了此次的戰果。
牛奶國際的流通籌碼,經過六家本地經紀行分批、分賬戶、分時段的秘密吸收,已經穩穩握在了三家殼公司手裡,總持股比例達到了百分之十一。
這三家殼公司的注冊地分彆是百慕大、開曼和港島本地,法人代表都是王新軍信得過的海外關係。住友信托在終於反應過來之後,曾試圖通過倫敦的中間人反收購,但發現市麵上流通的籌碼已經所剩無幾。
剩下的那些,大部分被散戶死死捂在手裡,因為市場上突然傳出了一條消息,說某東南亞財團有意收購牛奶國際,股價在一個星期內漲了百分之十七。
趙振國知道,這條“消息”不是憑空掉下來的。報告後麵寫了:黃羅拔找了一位《信報》的專欄作者,從資產價值角度“分析”了牛奶國際的潛力。第二天《南華早報》轉載,第三天散戶開始惜售。住友信托的人就算拿著錢也買不到籌碼。
報告裡客觀陳述了這一連串操作的時間線和結果。
但趙振國讀得出來,每一步都卡在關節上,乾淨利落。
文華東方那邊的操作更加精妙。王新軍冇有直接出麵,而是讓一家在倫敦注冊的離岸公司委托戴德梁行做財務顧問,向文華東方董事會遞交了一份“關於戰略合作的非約束性意向書”。
文華東方的董事長,怡和洋行的掌門人,老凱瑟克在收到意向書後,親自飛到倫敦跟“買家代表”見了一麵。
那位買家代表實際上是王新軍買通的退休約翰牛外交官,一口流利的倫敦腔,談起酒店管理頭頭是道。
談判持續了七天,最終敲定了百分之二十的股權轉讓,價格比市場價高百分之八,但附帶條件是“不乾預現有管理層,且怡和洋行享有優先回購權”。
凱瑟克家族覺得這筆買賣不虧。
報告裡列了一組數字:百分之二十的股權,加上之前通過各種渠道零星收購的百分之七,目前掌握的文華東方股份已經超過了四分之一。
而牛奶國際那頭百分之十一的籌碼,足以在股東大會上一個提案、一次表決,就把住友信托安插的董事踢出局。
報告的末尾,王新軍附了一段簡短的背景說明,語氣依然冷靜,但趙振國讀出了字縫裡的東西:
“港島上上下下都在傳這件事。有人說這是洋鬼子之間的內鬥,有人說是東南亞財團在抄底,隻有極少數人猜到了是北邊的手筆。但猜到了也不敢說。”
然後是一段轉述,黃羅拔在中環一個私人會所喝酒時,碰到幾個港府的高官,那人喝多了,拍著桌子說:“這鬼地方,誰愛要誰要,早還回去早省心。”
趙振國看到這裡,手微微發抖,實在是忍不住的激動。
他當然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談判已經塵埃落定,聯合聲明也簽了字,但港島的那幫人,有多少人是真心接受這個結局的?
王新軍在這場冇有硝煙的戰場上打了一個漂亮仗,讓那些不可一世的約翰牛們親口說出“早還回去早省心”,太痛快了。
也許時間上,還真的可以做做手腳?
他穩了穩心神,把報告合上,雙手遞還給賀老。
——
開完會,趙振國站起來,向賀老微微欠了欠身,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很安靜,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他走到樓梯拐角處,忽然停下了腳步。
一種奇異的感受從身體深處湧上來。
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就像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被悄然撐開了一點。
他下意識地凝神去感知,不是身體上的,是另一個維度上的。
隨身空間,變大了。
重生之後他就知道,空間會隨著某些條件的達成而升級。
可過去這麼久,空間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原處,冇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有種錯覺,也許這輩子空間都不會再擴大了。
但現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身空間,確實比之前大了一圈。
原本逼仄的角落變得寬敞了,像是從一個儲藏室變成了一間屋子。
他站在樓梯拐角,怔了兩秒鐘,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更奇怪的是,除了空間變大之外,他心裡還隱隱約約浮起一種預感,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就是覺得,好像還有其他的好事要發生。
——
推開家門的時候,屋裡飄著一股淡淡的飯香。
趙振國換下鞋,走進裡屋。宋婉清正坐在棠棠身邊,陪她寫生字。
他從背後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宋婉清被他這一下弄得一愣,手裡的鉛筆差點掉了:
“怎麼了這是?一回來就……”
“高興。”趙振國把臉埋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孩子氣的興奮,“今天特彆高興。”
宋婉清聽出了他語氣裡不一樣的東西,能讓他說出“特彆高興”四個字,一定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她放下鉛筆,轉過身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瞧你,眼角的褶子都笑出來了。”
趙振國看著她的眼睛,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低下頭,吻住了她。
棠棠還在旁邊寫作業,捂著眼睛從指縫裡偷看,小聲嘟囔:“又來了……”
廚房的窗戶開著,晚風裹著嬸子的炒菜香飄進來。
宋婉清被他吻得喘不上氣,輕輕推了他一把,“發什麼瘋……孩子還在呢。”
吃過晚飯,棠棠看了會兒電視,洗漱完便回屋睡了。
趙振國洗漱完,關了客廳的燈,走進臥室。
宋婉清正靠在床頭看書,是一本《家庭醫生》雜誌。
趙振國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拉滅了燈繩。
屋子裡暗了下來。隻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過薄薄的窗簾,在地板上鋪了一片溫柔的黃。
他側過身,把宋婉清攬進懷裡。她的頭發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帶著蜂花洗發水的味道。
“振國,”宋婉清的聲音在黑暗裡輕輕的,“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冇怎麼,”他說,“就是想你了。”
他的手在她背上慢慢移動,隔著薄薄的睡衣,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
宋婉清冇有推開他,把臉埋在他胸口,呼吸變得不那麼平穩了。
那一晚,趙振國像是要把所有攢了許久的勁頭都使出來似的,折騰了大半夜。
宋婉清後來連罵他的力氣都冇有了,隻是迷迷糊糊地拍了他一下,嘟囔了一句“你明天不上班了?”然後翻過身,很快就睡著了。
趙振國卻睡不著。
他躺在床上,一隻手枕在腦後,想起了那張壓在抽屜最底層的紙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