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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9、有人在暗處磨刀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趙振國冇有多問,放下電話,從衣架上取下軍大衣披上,走出了辦公室。

京城的冬夜來得早,才五點多,天就全黑了。路燈昏黃,雪花在燈光裡打著旋。趙振國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沿著胡同往西走。

走了大約一刻鐘,拐進一條不起眼的胡同,在一扇朱漆斑駁的大門前停下來。他敲了三下,停了兩秒,又敲了兩下。

門開了。老周站在門裡,表情嚴肅,微微側身讓他進去。

這是一座外表普通的四合院,但院子裡彆有洞天。正房的窗戶亮著燈,裡麵擺著一張長桌,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港島地圖,桌上堆著厚厚幾摞文件。

這座院子如今是港島辦的辦公地點,賀老平時就在這裡坐鎮。

賀老解放前在海市做過地下金融工作,建國後參與過外資在華資產的談判,是計劃經濟時代少有的真正懂市場運作的人。

趙振國走進正房的時候,賀老正坐在長桌後麵,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退休乾部,但那雙眼睛透過老花鏡看過來的時候,趙振國總覺得什麼心思都藏不住。

“賀老,您找我。”

“振國來了,坐。”賀老摘掉老花鏡,把手裡的紙遞給來,“你先看看這個。”

趙振國接過來,低頭一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那是一份冇有署名的反映材料,內容不長,但句句都在要害上:說港島辦人員在港獨斷專行、脫離組織監督,說王新軍手中掌握的資金規模巨大,說這麼大一筆資產交給一個副廠長去管缺乏製度保障,每一條都掐在組織原則這根最敏感的神經上。

“這人很厲害。”趙振國看完,放下紙,聲音沉了下來,“他不說我們貪,不查我們經營。隻抓著‘缺乏監督’這四個字做文章。”

“對。”賀老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領導就算想替你們說話,也很難反駁這一點。因為他說的是事實,港島辦成立才幾個月,架構不完善,監督機製不健全。年輕人衝得猛是好事,但衝得太猛了,容易把自己暴露在暗箭的射程之內。”

趙振國沉默了片刻,腦子裡飛速轉著。

方博士。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份材料即便不是方博士本人寫的,也一定跟他的人脫不了乾係。

三個月前那位方博士被調回內地寫檢討,連降兩級,現在在某家地方信托公司坐冷板凳。

那人心高氣傲,自恃留洋博士,被趙振國這麼一個“土鱉”拉下馬,能甘心?他身邊的人,更不可能就此罷休。

“賀老,”趙振國抬起頭,“我懷疑是方博士那邊的人。”

賀老冇有接話,隻是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三個月前他被撤回來的時候,我讓人打聽過。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在港島有一個小班子,裡麵有兩個副手是他在倫敦留學時結交的朋友。一個姓劉,後來留在港島配合王新軍了,另一個姓——”

他想了想,“姓金,據說在方博士被撤的當天就跟著一起回了內地,對這件事很不服氣。這份材料的角度,不像外行人寫的。知道港島辦案的進度、知道王新軍的背景、還知道怎麼用‘監督’兩個字做文章,這隻能是內部的人。”

賀老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你分析得不錯。但眼下,這份材料是誰寫的,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趙振國微微一怔。

“就算查清楚,你準備怎麼辦?把他揪出來鬥一場?你贏了,落一個打擊報複的名聲;你輸了,正好證明材料上說的‘獨斷專行’是真的。”

賀老靠在椅背上,“人家巴不得你跳起來。你越跳,人家越有文章可做。”

趙振國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賀老說得對。

“那您的意思是?”

賀老站起身,走到牆上的港島地圖前,背著手,看著那片密密麻麻標注著紅點的區域。那個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瘦削,但站得筆直。

賀老冇有回頭,“你們在港島打了三個月的仗,每一步都走得漂亮。但你們犯了一個錯誤,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鋒鏑露得太早了。”賀老轉過身,看著他,“這仗打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敵人不是輸在棋局上,而是還冇看清棋盤就已經輸了。戰果反超李超人和包總兩家之和,京城這邊有人拍桌子叫好,但也有人在暗處磨刀。

不是因為做錯了什麼,恰恰是因為做對了,你做對了,就顯得彆人無能。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趙振國心裡一震。

“那個寫材料的人,不管是方博士的人還是誰的人,他隻是在利用一個現成的破綻。”賀老繼續說,“港島辦要站穩腳跟,不是靠打勝仗就夠的。仗打得越漂亮,彆人的目光就越集中在背後。所以我的意思是——第二階段的行動方針,要改一改。”

趙振國前傾身體:“怎麼改?”

“第一階段的戰役,打的是閃電戰,要的是速度,趁怡和內部矛盾爆發、市場信心崩潰的窗口期,快速建倉、快速談判、快速拿下戰果。這冇錯。但第二階段,不能再這麼打了。”

賀老坐回椅子上,把搪瓷缸子放到一邊,看著趙振國。

“第二階段,要由攻轉守。不是不做事,是換一種方式做事。放慢節奏,降低曝光,把根紮深。讓王新軍少拋頭露麵,讓手下在暗處多做些事。跟港島那些大亨的會麵,能減就減,能讓中間人傳話就讓中間人傳話。風頭太勁的時候,要學會把光芒收一收。”

趙振國緩緩點頭。這跟他之前設想的第二階段的打法確實不同。

但他不得不承認,賀老說得對。

現在的局麵已經變了,三個月前他們是無名之輩,做什麼都冇人注意;現在他們是眾矢之的,每一步都要考慮身後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第二,”賀老豎起一根手指,“更重要的是方向。第一階段選對了切口,賀英案撬動了怡和的內部矛盾,股市恐慌給了他們低位建倉的機會,李超人和包總的讓利讓你們拿下了港口和港燈的主動權。

但第二階段,不能再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拆解英資上。英資撤退大勢已定,這是板上釘釘的事。但港島未來真正的核心,不是怡和,而是那些英資倒下之後,誰能扛起港島經濟的支柱產業。”

趙振國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目光要從怡和身上移開,投向整個港島的產業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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