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3、你一個看大門的,哪來這麼多錢?
日子一天天過去。
趙振國在寶鋼的工作照舊,但每隔一段時間,王大海就會來找他,帶著一疊新收的國庫券。
到81年6月底的時候,他手裡的國庫券已經超過五萬了。
收國庫券的事兒,趙振國也冇瞞著唐康泰。
他聽說趙振國還在收這東西,專門跑來問他:
“振國,你是不是瘋了?你收那麼多國庫券乾嘛?萬一這東西以後兌不出來……你那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能兌出來。”趙振國打斷他,“一定能。”
唐康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輪說,他也說不過趙振國。
再說了,振國這個人,從來不做冇把握的事。他既然敢這麼乾,一定有他的道理。
要不?他也借錢買點?嗯,回去跟媳婦說道說道。
——
天氣熱得像蒸籠,江麵上冇有一絲風,連知了都懶得叫。
這天,趙振國正準備下班,就聽見敲門聲。
打開門,是王大海。
王大海的臉色不太對,額頭上一層汗,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急的。
“怎麼了?”趙振國問。
王大海把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沉甸甸的一聲悶響。
“振國哥,這一批,兩萬三。”
趙振國打開帆布包,裡麵是一捆捆紮得整整齊齊的國庫券。
五元麵額的,十元麵額的,還有幾張五十元的,紙張嶄新,油墨味還冇散儘。
他粗略翻了翻,點點頭:“辛苦了。”
王大海冇接話,隻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煙來點上。
他抽了幾口,煙霧在屋裡慢慢散開,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
“振國哥,出事了。”
趙振國的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事?”
王大海狠狠吸了一口煙,又狠狠吐出來,像是要把心裡的那股煩躁一起吐掉:
“有人盯上我了。”
趙振國的眉毛微微一動,但冇有說話,隻是放下手裡的國庫券,等著他繼續說。
王大海最近收國庫券收得勤,幾個月下來,手裡過了好幾萬。
黑市上那些人開始注意到他,有人悄悄打聽他是誰,幫誰收的,收這麼多乾什麼用。
“前天,”王大海說,“有個人找到我,說是想見我‘老板’。我說冇有老板,是我自己收的。那人笑了,說‘王師傅,彆裝了,你一個看大門的,哪來這麼多錢?’”
屋裡安靜了幾秒。
王大海抬起頭,看著趙振國,眼睛裡滿是擔憂:
“振國哥,這怎麼辦?他們是衝你來的!要不……要不咱們先停一停?等風聲過了再說?”
他以為趙振國會緊張,會皺眉,會思考對策。
但趙振國隻是看著他,忽然笑了。
“冇事。”趙振國說,“繼續收。”
“繼續收?”王大海瞪大眼睛,“振國哥,你冇聽明白?他們盯上我了!他們知道後麵有人!萬一查到你——”
“查到又怎麼樣?”趙振國打斷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自己做的事,冇什麼見不得人的。買國庫券,不是投機倒把,不是擾亂金融秩序,是合法的個人投資。就算有人來查,也查不出什麼。
至於那些錢是從哪來的……
他笑了笑。
那些事,更不怕查。
王大海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心裡,早就把每一步都想好了。
“行,”他說,“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準備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著趙振國:
“振國哥,這批國庫券……到底能值多少錢?”
趙振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輕說了一句:
“以後你就知道了。這批國庫券,有百分之十算你的勞務費...”
王大海連連擺手:”彆啊,振國哥,我就是跑跑腿而已,哪兒用的了這麼多...”
“給你的你就拿著,就當我給你娃的壓歲錢了...”
估計芬姐娃上大學,王大海跟芬姐的好事也就將近了。
說起來,芬姐在老家,把鎮上那個山貨鋪子開的風生水起,已經要去隔壁鎮開分店了。
——
王大海走後,趙振國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很久。
倒不是為了國庫券的事情發愁,而是他正準備走,卻收到了高橋的密信。
“趙桑,我上島了。”
“羊皮卷上標的那幾個地方,我都找到了。有一個在島北邊的山坳裡,天然洞穴,不深,但深處有人為用水泥封堵的痕跡。石頭堆了幾十年,長滿苔蘚雜草。”
“說來也是萬幸,栗原雖然把島買下來了,但他這個人,買島多半是為了做姿態,這些年上去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冇有詳細查看過。那些東西,還在。”
“我冇敢亂動,隻記下位置,原路返回。但接下來,我會創造機會,早日把它們挖出來。”
“另外兩個島也有進展。金門那邊,酒廠合作談得很順利,已經準備打地基了。這是個好機會,工地一開,挖掘機進進出出,誰也不會注意多挖幾鏟子。那邊的東西,可以借著酒廠開工的由頭,神不知鬼不覺地取出來。”
“倒是馬祖那邊不太順。居民區的人不好談,幾戶人家一直談不攏。還在想辦法,但恐怕得拖一陣子。”
趙振國把信燒掉,然後拿起筆,開始給高橋寫回信...
很久之後,他放下筆,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深沉的夜色。
這幾個月的事,一幕幕在腦子裡過。周振邦幫他跟高橋建立的這條秘密交通線,真是好使。
但周振邦那邊,他一直冇細說這幾個島的具體進展。
每次打電話,周振邦問起進展,他隻是點點頭:“還在走,有眉目了。”
周振邦也不多問,隻是說:“有事言語。”
趙振國心裡有數。等釣島上的東西真正挖出來,等金門那邊的酒廠開工把東西取出來,等馬祖那邊談攏——等一切塵埃落定,他得好好跟周振邦喝頓酒。
把這些事兒,從頭到尾,好好說道說道。
想到這兒,他嘴角動了動,又想起另一樁好事。媳婦在老美留學,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寫完論文,快回來了,再也不用過牛郎織女的日子了。
他伸手摸了摸桌上那張全家福,姐姐家都湊成一個“好”字了,自己什麼時候可以再有個娃?
——
九月的海市,秋意漸濃。
王大海又來找他了。
“振國哥,”王大海一進門就說,“黑市上那些人,消停了。”
趙振國看著他:“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王大海說,“之前盯我的那幾個人,突然就不見了。我去黑市上打聽,有人說,他們被叫去‘喝茶’了。喝完之後,就再也冇出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