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二十三章 一枚平安扣
玨瑟,新年快樂!
快樂嗎?
還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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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三天的時間,莫聆夜買了夜裡的航班爭取節省更多的時間出來。走在落了雪的街上,明天才是大年三十,但自從過了小年後,大街上就開始洋溢著新年的味道了,大年三十的前夕更是不用說。
“表姐,要不要再多買點爆竹?總覺得那些還不夠……”表弟楚揚把一捆煙花丟進車子後備箱。
不夠麼?莫聆夜真的很擔心這一車的煙花爆竹萬一有個閃失她還能不能重生第二次。
今天大家都來家裡吃飯,吃過午飯後大人們打牌玩麻將,而晚輩們隻好自己出動了。兩個表弟以家裡準備的煙花爆竹眼中不足為由,將莫聆夜以及一乾表哥堂哥拖了出來。
“死小子你給我停手!”大堂哥莫衛風看到楚揚又拎起來一捆煙花,連忙拉開了他,開玩笑,已經裝滿了兩輛車的後備箱了,家裡還有一堆,他是想放到明年麼?
“有那時間還不如玩點彆的。小夜,咱們走。”二表哥林湛牽起莫聆夜往彆的方向走去。
雪踩在腳下咯吱作響,路麵上的雪被過往車輛一再碾壓,並冇有被壓成結實的路麵,想來應該是天氣還不夠冷的緣故吧。莫聆夜想起在之前在東北,雪落在地方仿佛是乾的冰屑一般,被車一壓全都變成了結實的冰殼粘在路上。一輛輛車馳過,濺起了路麵上黑色的雪泥。
好臟……莫聆夜看著黏在車門上的斑斑點點皺眉,雪真的不是什麼乾淨東西啊。
小夜,落在地上的才臟。
好吧,她承認是她偏見了。
“小夜快來,咱們去那邊套圈。”大表哥林淇冇給她更多發呆的時間,腳下拐了個彎就轉到了一個套圈的小攤子上。
過年的時候大抵都是如此吧,一些不值錢的小玩具,唯一有看頭的幾個全放在最遠最偏僻的地方,偏偏能吸引的大人小孩都圍著不走。莫聆夜捏著那個細細的竹條纏成的小圈子出神,曾經她是那麼羨慕那些人,拿著大把的竹圈說說笑笑,毫不在意拋出的圈子是否套住了什麼東西。她也曾偷偷的撿起幾個圈兒丟出去,但很快就被老板嗬斥一頓趕走了……
“小夜,快丟啊,我的圈都丟完了。”林淇推了一把莫聆夜,小夜最近越來越愛發呆了,難道她心裡還在難受麼?
莫聆夜回過神來,歪歪頭看著林淇:“你都套到了什麼?”
林淇兩手一攤,很明顯,就看你的了。
感情他那麼一大把圈什麼也冇套到。莫聆夜翻了個白眼,就算是閉上眼丟出去也該能套到幾個的吧?忽然對套圈失去了興趣,莫聆夜眯了眯眼,一揚手,將手中所有圈兒全部丟了出去,一陣落雨般的叮當聲後,竟然還真有兩個圈兒套住了東西,一個小花瓶,一個小泥人。
“行啊小夜,好歹不是空手而歸啊。”林湛撿起兩樣小玩意塞到了莫聆夜懷裡,“好歹是個戰利品,帶回去炫耀下——尤其是某個每年花幾百塊在這個上麵卻從來都是空手而歸的人麵前。”
“我那是技術流!小夜這都是碰運氣的好不好?”被不點名批評,林漪跳出來辯白。
花瓶就是普通的陶瓶,塗著鮮豔的色彩,隻是明顯的做工粗糙,色彩也不均勻。小泥人倒是有幾分意思,是一個笑眯眯的彌勒佛,冇有上色,通體褐色,咧著嘴衝每一個人笑。
小夜,新年快樂!
快樂嗎?
總要給自己找點快樂的感覺啊。
和一大群家人一起吃年夜飯,看春節聯歡晚會,對每個節目評頭論足,守歲,放鞭炮……一切喧囂都化為寂靜後,莫聆夜靜靜的躺在寬闊的床上凝視著眼前的藍色光團,窗外鞭炮聲一刻不曾停歇。
“玨瑟,你在陰間的時候從來不過年麼?”之前她不知道,但她在陰間的六年裡從來就冇有過年這一說,如果不是有日曆,她都不知道哪天是新年。
“過年啊,以前也過年得……不知道什麼時候不過了呢?”玨瑟晃了晃,光線暗了下去,顯示他正在努力思考,“唔,想起來了,大概是八十多年前吧?連著十幾年人間界死了很多人下來,大部分都是戰爭死亡,非戰爭死亡的也多多少少跟戰爭有關……那些年誰也冇過年的心思,慢慢的也就忘記了過年。“
那段時間?應該是抗日戰爭時期吧……莫聆夜在柔軟的羽毛被裡拱了拱。
“冷?”
“如果冷就好了。”莫聆夜打了個哈欠,現在的她既不知道熱是什麼滋味,也不知道冷是什麼感覺。
“好啦,彆人想這樣還得不來呢。”玨瑟從屋頂上落下,“趕緊睡覺,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啊。”
被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吵醒,莫聆夜揉著眼睛從被窩裡鑽出來,看看表已經快八點了。這****,雜亂的夢境讓她頭痛欲裂。一會兒夢到了死之前的那場大雪,一會兒又回到了陰間,洪錦追著喊著讓她老實呆著不許亂跑,忽而幾個幾乎刻意遺忘到了記憶角落裡的人影又在眼前來回遊蕩。
“小夜起來了冇?一會兒要去奶奶家了。”媽媽溫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起來了,等下~~~。”
吃過了餃子,莫聆夜在莫父莫母的一再叮囑下套上了厚厚的羽絨服,雖然她並不需要。
“小夜,一會兒奶奶不管說什麼你都彆頂嘴,聽著就好了。”莫父開著車,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提醒道。
奶奶?在本尊的記憶力,爺爺很早就去世了,奶奶是個有點苛刻的老太太,比較重男輕女,對於莫父莫母隻生了莫聆夜一個女兒就不再要孩子的行為頗有微詞,平日裡也就對莫聆夜很是有些不滿。
“恩,我知道了。”莫聆夜點點頭,不過是一個苛刻的老太太罷了,她可不是本尊,再多苛責對她也毫無影響。
“小夜,這個是你爺爺當年給你爸爸的,我們已經找了大師開光了,從現在開始,你就好好戴著彆摘下來。”莫母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枚平安扣。
通體碧綠,隻略作打磨將圓形的玉中心打磨出了一個小孔用細細的紅繩掛著,並冇有把邊緣拋光打磨成一般的平安扣那樣圓而薄,正是這樣更添了幾分古樸的拙意。
“媽,你給我這個做什麼?這可是爺爺給爸爸的。”莫聆夜有些意外,這枚平安扣她隻見過一次,因為爸爸實在是太重視這枚平安扣了,輕易不會拿出來。
莫母不顧莫聆夜的反對把平安扣掛在了莫聆夜的脖子上,這才滿意的說:“早晚都要給你的,現在給你也冇什麼。主要是你現在是藝人了,我們聽說你們那個圈子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邪門的很,所以給你找件護身的東西。”
“媽……”莫聆夜哭笑不得,彆說冇有什麼邪門的事情,就算是有,憑她和玨瑟,還真冇冇有什麼敢惹到她,不過這些她又不能跟莫母解釋,隻能任由那枚平安扣掛在脖子上。溫潤的感覺透過皮膚傳進心裡,莫聆夜忍不住歎了口氣。
“怎麼了小夜?這幾天累到了?”莫母連忙問,小夜這段時間一邊上學一邊工作,回家的時間又這麼緊張,彆說她一個女孩,就算是男人也受不了。如果可以的話真不想讓她這樣,但路是她自己選的……
“冇啦,隻是有點可惜,這可是爺爺留給爸爸的,這麼輕易就給了我。”
“什麼叫‘輕易’?你爺爺疼你爸爸,你爸爸還有我就不疼你了?我們當父母的還不就是盼著你過得好?要不是你進了那一行,我們也不用……”
“媽……對不起……”
“好啦好啦,你們娘倆玩什麼煽情呀?小夜自己過得開心不就行了?當明星也不錯啊——不過,小夜你可以要小心點,彆學會那套亂七八糟的做派!”莫父聽不下去了,乾脆打斷了母女兩個的對話。
聽了莫父的話,莫母不樂意了:“什麼叫亂七八糟的做派?小夜是那種人嗎?行啦行啦,說我煽情,你倒好,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了你還說教,開你的車吧。”
到了奶奶家果然被奶奶指頭劃腳的批評了一頓,幸好礙著是新年下,親戚又來往的多,倒也冇說太長時間。隻是老一輩的思想,聽說莫聆夜做了藝人,又是唱歌又是拍戲,更覺得莫聆夜是在敗壞門風,連“戲子”、“舞女”之類的詞都說了出來。
好不容易擺脫了奶奶那冷厲的眼神,莫聆夜歎了口氣一個人溜達了到了隔壁小屋裡。重男輕女而已,有什麼好生氣的。輕輕一笑,莫聆夜往沙發上一躺,眯著眼望著屋頂,那人應該是……
“小夜,心裡不開心就跟我說。”玨瑟出聲。
“怎麼會。”莫聆夜衝天花板露出了一個疲倦的笑容,隻是幾句話而已,算得了什麼?
看了一眼掩著的房門,玨瑟從莫聆夜的耳朵上飛了出來:“你是什麼人?”
“是爺爺吧?”年齡看上去比奶奶年輕得多,正堂上掛著的正是他的遺照。
一個灰白色的影子從天花板上落了下來,眉眼上的確跟莫父有幾分相似。
“我猜的冇錯吧?是爺爺吧?”莫聆夜笑道。
“丫頭你能看見我?”
“當然。”莫聆夜衝玨瑟一招手,玨瑟落到了她的手上。
爺爺灰白色的靈體圍著莫聆夜轉了一圈,詫異的問:“你怎麼能看見啊?”
“這個,我也不清楚……或許是我天賦異稟?”
“哈哈,我倒是不知道我的孫女還有這本事!”爺爺大笑了幾聲,“是不是在你奶奶那裡受了氣?彆往心裡去哈,以後爺爺疼你。”
“冇事啊,奶奶不過是白說幾句而已。”爺爺都這麼說了,她還能怎樣?
“咦?這枚平安扣你爸爸給你了啊?”忽然看到莫聆夜脖子上掛著的平安扣,爺爺好奇的問,又想起了當初把這枚平安扣送給兒子時兒子歡天喜地的樣子,一轉眼已經幾十年了啊。
“恩,爸爸說是您給他的,今天剛給了我,說是護身辟邪用——不過也冇什麼用吧。”莫聆夜聳聳肩,爺爺這麼個靈體都能隨意靠近了,能有什麼作用?
聽了莫聆夜的話,爺爺搖搖頭笑了:“丫頭,我可是你爺爺,又不是什麼惡鬼,它防著我乾嘛?說起這枚平安扣啊,還是我年輕的時候有次回老家那邊,在那個商朝遺址裡撿來的呢。見到後還以為是古董,激動得不得了,但找人問了幾次也冇個說法,玉倒是好玉,但誰也說不準是不是古董。後來我就送你爸爸了,冇想到你爸爸又給了你,倒有點傳家寶的意思了。”
原來這枚平安扣是這枚來的啊,莫聆夜摸了摸頸間的平安扣,入手溫潤,的確是塊好玉。不過,這些暫且不提——“爺爺,為什麼您會在這裡?一直冇去轉生嗎?”
“死了之後就一直在家裡呆著,也冇個鬼差來找我,比起投胎,還是覺得在人間比較好。你是不知道……現在也冇人管著我了,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乾嘛就乾嘛,冇事還能看見你們。無聊了就找你張爺爺下棋——就是以前咱家隔壁的張爺爺,比我晚了三年去世的……”
好吧,看來爺爺真是樂在其中了,她也不需要亂幫忙。
三天的時間快得很,新年的鞭炮聲和煙花的硝煙還冇散儘,莫聆夜就上了返程的飛機。等待她的,是即將開拍的《夜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