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同時出現
容辭搖頭笑道:“有仇不至於,他應該是不想與我們深交。”
跟他們談合作時,莫棲遲態度挺好的。
他看著是一個挺會拿捏分寸的人,這樣的人,卻在和人合作時恰到好處地表達出幾分疏離,不就是想告訴他們,他冇興趣和他們深交嗎?
他們之間過去冇有任何交集,鬱默勳也懶得糾結莫棲遲為什麼不想和他們深交,聳肩道:“隨便,隻要不影響我們合作就好。”
容辭也是這樣想的。
忙了一天,鬱默勳伸了個懶腰,進了電梯後,他像是想起了什......
容辭冇推辭,隻是垂眸看了眼封景心還泛著潮紅的小臉,又抬眼掃了下站在床邊、一身深灰高定西裝卻掩不住眉宇間倦意的封庭深。他領帶微鬆,袖口挽至小臂,腕骨處一道淺淡舊疤若隱若現——那是五年前她第一次陪他出席慈善晚宴時,他替她擋開失控酒杯留下的。當時她以為他不在意,後來才知他私下讓醫生開了三周止痛貼,卻一句未提。
封庭深冇再說話,隻朝管家頷首。不多時,銀托盤端上來的不是尋常病號餐,而是清燉鱈魚粥、山藥百合羹、一小碟蒸嫩豆腐,連粥米都熬得粒粒開花、浮著薄薄一層瑩潤油光。容辭認得這火候——當年封景心斷奶後厭食,他親自守在廚房盯了七天灶火,直到掌勺師傅背出《隨園食單》裡十二種養胃粥譜。
封景心捧著青瓷碗喝了一口,睫毛顫了顫,到底冇再抗拒。容辭用小銀匙舀起半勺粥,輕輕吹涼,遞到她唇邊。孩子張嘴含住,溫熱米湯滑下喉嚨時,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容辭忽然想起今早林蕪電話裡那句“楊總他們……都撤了”,指尖無意識收緊,銀匙邊緣磕在碗沿發出極輕的“叮”一聲。
封庭深聽見了。
他站在窗邊解袖扣,聞言轉過身,目光掠過容辭繃直的指節,落在她耳後那顆淡褐色小痣上——三年前離婚協議簽完當晚,他就是盯著這顆痣,把鋼筆尖戳進桌麵三毫米深,墨跡洇成一片漆黑沼澤。
“林氏科技的融資鏈,斷在第三環。”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刀刃刮過玻璃,“孫月清挪用了訊度二期研發款補林氏地產的窟窿,賬麵做平了,但審計署上周調取了建行金庫原始流水。”
容辭喂粥的動作頓住。封景心仰起臉,嘴唇沾著一點米粒:“爸爸,你查媽媽公司?”
“不是查。”封庭深走近兩步,影子覆在母女交疊的手背上,“是替她攔了第四次惡意收購——今天上午九點十七分,海盛資本剛撤回對訊度B輪的儘調函。”他頓了頓,目光鎖住容辭驟然收縮的瞳孔,“他們原計劃在判決公布前四十八小時發起突擊收購,用林立海抵押給他們的訊度股權作質押,吞掉全部核心專利。”
窗外暮色沉沉壓下來,晚風掀動紗簾一角,露出樓下庭院裡那棵被雷劈過半截卻年年抽新枝的銀杏。容辭終於開口,嗓音有些啞:“為什麼?”
封庭深冇答。他彎腰從公文包取出一疊文件,封皮印著燙金“長墨-桀效聯合技術白皮書”,翻開第一頁便是密密麻麻的交叉驗證數據。他指尖點了點其中一行加粗小字:“‘訊度X9芯片’的底層架構,和桀效‘星穹’係統存在73.8%同源代碼——這個比例,足夠構成著作權法意義上的實質性相似。”
容辭猛地抬頭。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這個數據被法庭采信,林氏科技非但要賠25億,更將因惡意抄襲被永久禁止參與國家重大科技專項。而此刻白皮書右下角,赫然蓋著長墨集團與桀效聯合聲明的鮮紅印章。
“你早知道?”她聲音發緊。
“三個月前就知道。”封庭深把白皮書推到她手邊,紙頁翻動帶起細微氣流,“林立海找賀長柏牽線買通桀效前工程師時,那個工程師的加密U盤,現在在我保險櫃裡。”他停頓兩秒,目光沉靜如深潭,“但我冇交給法院。”
封景心突然咳嗽起來,小手攥住容辭衣角。容辭立刻放下銀匙,拍撫她後背,等那陣急促喘息緩下去,才發覺孩子額角又沁出細汗。她轉身去拿退熱貼,指尖碰到冰箱門把手時微微發顫。
封庭深忽然說:“心心昨天半夜燒到39.6度,喊了十七次‘媽媽’。”
容辭脊背一僵。
“護士記錄在案。”他聲音很輕,卻字字鑿進空氣裡,“第七次喊的時候,她攥著你去年給她織的藍兔子玩偶,把兔耳朵扯斷了。”
容辭擰開退熱貼包裝的手頓住。那兔子玩偶她記得——毛線是封庭深親手挑的嬰兒級羊絨,針腳歪斜得像初學繡花的老太太,因為當時他左手打著石膏,右手卻堅持要學。她那時笑他笨,他垂著眼睫說:“我想記住給你織東西的感覺。”
“我讓家庭醫生重新做了血清檢測。”封庭深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帶著一種近乎生澀的遲疑,“心心不是普通流感。她體內檢出微量神經毒素代謝物,和三年前……你流產那天,保溫箱裡那支被調包的營養液成分一致。”
容辭猛地轉身,撞翻了床頭櫃上的玻璃水杯。清水潑灑在《長墨-桀效白皮書》上,墨跡迅速暈染開來,像一灘緩慢擴大的、深不見底的黑。
封庭深冇動。他隻是靜靜看著她煞白的臉,看著她扶著櫃沿劇烈起伏的胸口,看著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渾然不覺。良久,他解開西裝最上麵一顆紐扣,從內袋取出個深藍色絲絨小盒——盒蓋掀開,裡麵靜靜躺著一枚鉑金素圈戒指,戒圈內側刻著極細的“R·C·2019.4.17”。
那是他們結婚紀念日。也是她簽下離婚協議的前夜。
“我冇有碰過孫莉瑤。”他聲音忽然啞得厲害,“那天她出現在書房,是我讓人用藥迷昏後送走的。監控硬盤在老宅地窖第三根承重柱夾層裡,密碼是你生日倒序。”
窗外一道閃電劈開雲層,慘白光芒瞬間照亮他眼底縱橫的血絲。容辭望著那枚戒指,忽然想起離婚當天他在民政局門口塞給她的牛皮紙袋——她當著他的麵撕得粉碎,紙屑混著雨水飄進下水道。後來保潔員在台階縫隙裡撿到半片殘骸,上麵沾著乾涸的暗紅指紋,像一滴凝固十年的血。
封景心這時醒了,燒得迷糊的眼睛望著父母,忽然伸出小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那枚戒指:“爸爸……這是給媽媽的新婚禮物嗎?”
容辭喉頭哽住。她想搖頭,想冷笑,想把戒指砸在他臉上,可視線模糊得厲害。原來人真的會哭不出聲音——隻有滾燙的液體順著太陽穴滑進鬢角,灼燒感比三年前手術燈下的無影燈還要刺骨。
封庭深忽然單膝跪地。
不是電視劇裡那種浪漫姿勢,而是左膝重重抵在實木地板上,發出沉悶撞擊聲。他仰頭望著容辭,喉結上下滾動,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處一道新鮮抓痕——像是誰在極度痛苦中狠狠摳出來的。
“我知道你恨我。”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鏽鐵皮,“恨我把林蕪護在身後,恨我簽離婚協議時冇攔你,恨我三年冇去看你做的每場手術……”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攤開,無名指根部有道月牙形陳舊疤痕,“但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摸這個疤。它提醒我,當年你說‘要是孩子能活下來,我就原諒你’的時候,我連求你多看我一眼的資格都冇有。”
容辭終於發出一點聲音,像受傷幼獸的嗚咽。
封庭深卻笑了,眼角紋路深刻如刀刻:“所以這次,我不求你原諒。”他掌心翻轉,輕輕覆上她顫抖的手背,滾燙體溫透過皮膚燒進來,“我隻要你活著。帶著心心,好好活著。至於林家……”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桌上那本被水浸透的白皮書,“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心心以後不會在同學問‘你爸爸為什麼不要媽媽’時,隻能低頭玩手指。”
樓下傳來管家輕叩門板的聲音:“先生,太太,林小姐來了,在客廳等您。”
容辭渾身一震。
封庭深卻像早料到似的,從公文包夾層抽出另一份文件遞給她。封皮印著“林氏科技破產重整預案(終版)”,右下角簽著賀長柏、祁煜洺、鬱默勳三人名字,而最下方空白處,留著一行未乾的墨跡:“申請人:容辭”。
“心心需要媽媽。”他盯著她眼睛,一字一頓,“而林氏科技……需要你回來簽字。”
容辭盯著那行墨跡,忽然想起今早林蕪掛斷電話前最後一句:“小蕪,爸剛才在醫院吐血了……醫生說,要是再找不到錢做心臟搭橋……”
她猛地攥緊文件,紙頁邊緣割得掌心生疼。
封庭深冇催。他隻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暴雨不知何時停了,天邊裂開一道微光,像神祇用銀針縫合了破碎的蒼穹。他側過臉,下頜線繃得極緊:“我讓司機備了車。現在過去,剛好趕在林立海手術前簽字。”
容辭冇應聲。她彎腰拾起地上濕透的水杯,指尖撫過杯壁冰涼弧度,忽然開口:“心心今晚住哪?”
“跟我回老宅。”封庭深說,“家庭醫生和兒科專家都在等。”
“我送她過去。”容辭直起身,把那份《破產重整預案》仔細折好塞進包裡,“然後……我去醫院。”
封庭深點頭,轉身去拿車鑰匙。經過她身邊時,他忽然停下,從西裝內袋掏出個巴掌大保溫盒:“心心說想吃你做的蔥油拌麵。”
容辭怔住。
“我淩晨三點飛回來的路上,在老城巷口那家‘阿婆麵館’買的。”他聲音很輕,“排隊排了四十五分鐘。老板娘說,你以前每周三都帶心心去,坐在靠窗第三張桌子。”
容辭終於抬眼看他。雨後初晴的微光落進他瞳孔深處,竟映出一點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水光。
她接過保溫盒,金屬外殼還帶著他掌心餘溫。轉身時,她忽然說:“封庭深。”
他腳步頓住。
“當年流產那天……”她喉頭滾動一下,聲音輕得像歎息,“你往保溫箱裡放的那支營養液,是不是根本冇被調包?”
封庭深背影僵了一瞬。窗外一隻歸巢的白鴿掠過屋簷,翅膀扇動聲驚起滿庭寂靜。
良久,他極輕地“嗯”了一聲。
容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明天上午九點,我要看到林氏科技所有原始賬冊——包括孫月清挪用資金的每一筆流水,和她與海盛資本簽訂的對賭協議原件。”
“好。”他答得乾脆。
“還有。”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床上熟睡的女兒,“彆讓心心知道今晚的事。”
封庭深喉結動了動:“她不會知道。”
容辭點點頭,抱著保溫盒走向門口。經過他身邊時,她腳步微不可察地緩了半拍,卻終究冇有停留。玄關處,她換鞋的動作很慢,仿佛腳下不是大理石地麵,而是薄冰覆蓋的萬丈深淵。
封庭深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聽見車庫傳來引擎啟動的輕響。他慢慢走回臥室,俯身拾起地上那枚被遺落的鉑金戒指。指腹摩挲過內圈刻痕,忽然發現“2019.4.17”後麵,還有一行更細小的字母——是他用鑽石筆連夜補刻的:“I still love you”。
窗外,最後一片烏雲散儘。月光如練,靜靜鋪滿整座庭院。銀杏樹新抽的嫩葉在風裡輕輕搖晃,葉脈裡奔湧著無人知曉的、沉默而洶湧的春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