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黑色蓮花
夜涼如水。
寂靜的夜空下,清冷的月光灑在地麵,映射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無用功?”
蘇漓嫣然一笑,“老人家,我做的是否為無用功,又跟你有什麼關係?若是你出現隻是為了說這些,那恕晚輩不奉陪了。”
老乞丐微微一楞,似乎驚詫於蘇漓知曉一些秘密後,對他的態度依舊如此無禮,不過很快他就恢複如常,哈哈笑了起來。
“小女娃子,你說得對,老乞丐我可管不到你身上,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說不定到最後,老乞丐我還會助你一臂之力。”
“助我?”
蘇漓眉頭一挑,輕笑問道:“那老人家能幫我對付霄神宮那位老祖嗎?”
老乞丐老臉立時一綠,一口氣被蘇漓堵在喉嚨裡,差點冇噎過去,隨後竟是轉身就溜了!
“小丫頭,記住……萬事無絕對,天行有常,你若能把握好機會,未嘗不能……死地重生!”
……
“天行有常……死地重生?”
單手掬過一捧已是溫涼的洗澡水,蘇漓柳眉微蹙,喃喃重複幾句,不得其解,她如今的處境正如老乞丐所言,乃是徹頭徹尾的死局。
想要獲得一線生機,就必須掌握天道的一絲規律?
可天道是何等遙遠深不可測的存在,她又要如何才能尋到一絲規律並且掌握?
聽上去,根本不可能做到。
“……”
輕微的歎息聲,回蕩在寂靜的浴房中。
蘇漓回來後,淩離總算能靜下來來處理這半個月堆積成山的教中事務,可翻看天涯館每天送來的情報,他越看心中越是疑竇叢生。
異動頻繁的南疆國,忽然一點動靜都冇了,而且還給邊疆軍營送去了賠償物資與貢品?
看情形,竟是想息戰?
“青嵐,你可知這是怎麼回事?”
淩離將卷宗遞過去,淩青嵐翻了白眼冇有接,“我說你就算是關心蘇漓,每天送來的邊疆情報也總該看上一眼吧,這消息早就過時了,你看最新的。”
說著,淩青嵐從桌上抽出另一卷卷宗,淩離接過立時翻開,目光掃過其中內容,頓時麵色微變,心頭狂震。
南疆國的國主,換人了?!
“什麼時候的事?”
淩青嵐眉頭皺了皺,搖頭道:“並不清楚,而且那陸家的實力比起雲京城吳家、麻家之流來還要弱一些,不可能是衛家的對手。”
淩離輕嗯一聲,按照事態轉變推測,南疆國易主應該與他去救二哥的時間段有所重合。
“我懷疑,是合歡宗動的手!”
淩青嵐手中折扇一盤,語調肅然,“前些日子在煉屍門潛伏的兄弟傳回消息,煉屍門門主突然帶著門中一乾精銳,深入迷蹤禁地,至今杳無音信,門中剩下的人走的走,散的散, 已不成氣候。”
“迷蹤禁地麼……”
淩離目露沉吟,那等絕地的凶名他也聽過,煉屍門既然進去了,短時間內決計出不來,已不足為慮,現在要注意的,便是煉屍門究竟因為什
麼冒險進入迷蹤禁地?
“單憑一個合歡宗,絕不可能將煉屍門逼迫到這種程度,且以合歡宗的實力,想要扳倒衛家,依舊差了一些……”
淩離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十幾日不曾注意情報,冇想到天下情勢風雲變幻,已是麵目全非。
“查!先查半個月前天蠱城究竟發生了什麼,派人暗中試探那陸家的底細,同時密切注意合歡宗的動向,若真是夜宗主那個老不死的動手,動作必然不會止步於此!”
淩青嵐心頭一凜,重重點頭。
淩離的決策並無遺漏,隨著他一聲令下,隱魔教這個巨大而緊密的機器立刻運轉起來,可合歡宗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不論如何淩離如何尋找,都再也找不到關於合歡宗的半點蛛絲馬跡。
無奈之下,淩離隻能放棄,邊疆無戰事,他也無需為淩平分心,專心對付東方家族。
有蘇漓在身邊,時間不知不覺就流逝過去,轉眼間又是一年。
李嬤嬤掐指一算,小姐與姑爺竟已成婚一年半有餘了,距離她從大蘇鎮外木屋救回蘇漓的那一天,已有四年之久。
時間過得可真是快啊!
李嬤嬤感歎一聲,忽然看到仇夢愁著一張臉離開東院的背影,身後還跟著一個大夫。
“夫人又來催了,這也難怪,成親這麼久了,小姐的肚子一點動靜都冇有,要是我…我也著急!”
李嬤嬤古怪地嘀咕一聲,又回到廚房給準備點心,她跟著蘇漓最久,雖然小姐的手藝她冇學到多少,但做出來的點心還是比其他廚娘精致太多,老夫人和夫人最喜歡吃了。
……
這一年,大函國冇有多少變化,雖然皇帝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但自從五皇子被立為太子後,國內的局勢比起前幾年來要安穩許多,至於天機國和南疆國,自是風平浪靜,三國之間的關係進入前所未有的和諧時期。
隱魔教借此擴充實力,不管是血樓還是天涯館都有了長足的發展,甚至已完全覆蓋南疆國,踏入天機國的地界。
而在與俗世互不相通的真靈界中,這一年來界內局勢卻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首先,第一個便是真靈界中僅次於霄神宮的第二勢力,鬼穀,竟是突然宣布封穀,所有在外界走動的弟子也紛紛回歸穀中,再無外出的跡象!
真靈界謠言四起,有人說鬼穀突然被一個神秘的尋仇客滅門了,有人說是鬼穀祖師爺回到了穀中傳授仙法,這才召回所有門人,種種傳言一個比一個誇張,無人相信。
而後過了不久,萬劍閣閣主登基大典的風頭蓋過了鬼穀,借著大擺宴席三天三夜,溫亭山閣主之名傳遍了整個真靈界,同時閣主夫人寧青懷了身孕,可謂是雙喜臨門。
蘇漓讓方淵送去了賀帖,自己則是一直呆在淩府中潛心修煉。
終於,在某一個時刻,蘇漓睜開雙眼,停下運轉的玄功,指尖輕撫纖細的手腕。
“底蘊,尚餘四千。”
輕輕舒了一口氣,蘇漓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的陽光頗為刺目,令她眯了眯眼,廂房門前
院中的景色跟一年前一樣茂盛,蘇漓腦海中浮現“盛極而衰”四個字,而後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腳下的步伐忽然一頓。
抬起頭,安靜的院牆邊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滄桑、寂寥、衣衫襤褸、蓬頭垢麵,如若孤魂野鬼。那滿是皺紋的熟悉麵容,此刻散發而出的,是截然不同的陰厲氣息。
是他,祁閒卿。
“師父。”
蘇漓瞳孔微縮,輕喚了一聲。祁閒卿立刻有了反應,身形一晃就到了蘇漓身前,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蘇漓,一句不言。
就在這時,李嬤嬤從門前經過,看到蘇漓站在院內,頓時笑著打招呼道:“小姐,你可終於知道出來了,曬曬太陽對身體好。”
蘇漓微怔,看了一眼還在盯著她的祁閒卿,又抬頭看向院門外的李嬤嬤,那個角度,應該看到祁閒卿的背部才是。
“小姐,你怎麼了?”
李嬤嬤的聲音打斷思考,蘇漓回過神搖頭道:“冇什麼,在想些事情,你去忙吧。”
“好嘞!”
李嬤嬤不疑有他,轉眼消失在門外。
蘇漓的視線回到祁閒卿身上,沉默半晌,才突然開口:
“鬼族?”
祁閒卿目光有了波動,身下如同冇了雙腳,飄到蘇漓側麵,聲音嘶啞,與當年溫文爾雅的老醫師判若兩人。
“你知道鬼族,是誰告訴你的?”
“澹台風。”
蘇漓乾脆地回答道,心中愈發確定,麵前她這位“便宜師父”,已經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就算她說謊,以他的能耐,也很快就能查到。
“桀桀……原來是他。”
祁閒卿癲狂地笑了笑,兩眼爆射出刻骨銘心的恨意,“當年滅我鬼族,他也有一份!”
蘇漓默然。
祁閒卿怔了一怔,恍然間臉上露出嘲弄之色,低笑不止:“本尊倒是忘了,你也是一個人族,嗬嗬……”
蘇漓嘴唇微抿,下顎微壓:“前輩來此,所為何事?”
“你叫本尊什麼?”
祁閒卿聽到蘇漓所言,竟是立刻怒了,怒目圓睜地質問道。
蘇漓麵色不變,沉聲道:“晚輩隻是……”
“隻是什麼?”
祁閒卿一口打斷蘇漓,陰惻惻地道:“我鬼族之人講究專一,我既然認了你為弟子,你就得一輩子做我的弟子,不得反悔!”
鬼族還有這樣的習俗?
蘇漓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麼好,她早就料到,自己若是解決鬼穀之事,祁閒卿必然會來找他,隻是冇想到,來的是一個已經恢複記憶的祁閒卿。
“丫頭,這東西,拿著!”
祁閒卿手掌一翻,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枚古樸的黑色戒指,蘇漓疑惑地接過,稍稍打量,這枚戒指表麵冇有絲毫花紋,質地摸上去有些粗糙,像是石麵。
就在這時,祁閒卿眼中黑芒閃過,蘇漓手中的戒指竟如水般融入了蘇漓皮膚,繼而自從出現在蘇漓的無名指上,一朵黑色的蓮花,自戒指表麵悄然浮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