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家政(3)
周姝君心態上的自卑以及顧憐身世的一點自暴自棄,讓她反而很滿足許進臣營帳之下的蹂躪(摧殘),這讓她有如釋重負的快感,或者說,懷著贖罪之類奇怪心思的她,反而在許進臣毫無情感的歡愛下,找到了放開罪孽的zì yóu和歡愉(自虐?)。
許進臣拒絕周姝君隨軍服侍是出於自己對身邊女人的愛惜,但在周姝君看來則是對她冰冷的拒絕,甚至,當她回想起自己營帳下承歡之時肆無忌憚的放縱,那種來自傳統深處的道德禁忌,讓她在被拒絕後,心理落入更深的自卑當中,認為許進臣已經更加瞧不起她。
雷瓦爾戰役之後,許進臣的軍隊急劇擴充,訓練、整編、整軍,許進臣數月不得返家。接下來的奧德戰爭,因為馬哈杜爾的“寬線和騎兵突襲戰略”(注),缺乏優秀將官的許進臣不得不在寬廣的戰線上疲於奔命,更冇有時間回家了。
周姝君獲得名分,卻在許府等待半年不見許進臣歸家,想當然地認為,不缺女人的許進臣因為厭惡她的存在,連家都不想回了,這種想法,讓她不僅在心理上無地自容,就連許進臣的妻妾,也覺得無顏麵對。至於許進臣接納她的緣由,她心底已經接受隱約的傳言:這是政治上的需要,許進臣需要她的哥哥向朝廷傳話。
心底的淒涼,讓周姝君很容易接受來自張浪的安慰,同樣飄飄蕩蕩的心,很容易產生共鳴和共勉,兩人交往頻繁了。周姝君與張浪的交往,雖然冇有刻意隱藏,卻也有些偷偷摸摸,畢竟,當時的社會氣氛,即使心懷坦蕩,也無法做到不顧忌世俗禮法的程度。他們半遮半掩的交往,不僅許府的人,就連民間,也開始出現他們之間的閒話,而這種閒話,哪怕傳的再遠再離奇,當事人卻總是蒙在鼓裡,因為人們總會背著他們,而他們自己,因為心底問心無愧,反而從來不會考慮到這一點。
許進臣在前線接到周姝君懷孕的消息,還來不及高興,流言接踵而至,經過長途的轉述,其中有了更多的不堪言論,激憤的許進臣幾乎當即就要下令處死這兩個讓他顏麵掃地的人。隨即考慮到南亞的形勢(周頓平的影響力),以及心底對周姝君的信任,許進臣慢慢冷靜下來,他派出心腹送信給後方的族人,讓他們留意流言的真相。
周姝君得知張浪與蔣家聯姻,打心底為這個最親密的朋友高興,她的神情是如此真誠,以至於奉命偷偷觀察他們交往的許舒娟(許進臣的族妹)完全相信他們是無辜的了。許進臣得到許家傳回的報告,終於鬆了口氣,但心底的不快卻再也不能抹去,哪怕隻是流言,任何人也不願意自己的家事被這樣四處宣揚。
“小鳳兒到底想做什麼?如果冇有她安排的事情,將周姝君許給張浪不是更好?如果周頓平瞧不起張浪的地位,我讓張浪做我的副官就是。”許進臣惱恨肖鳳芷的安排了。
張浪得到周姝君的祝福,心思安定的同時,卻也有些莫名的失落,作為男人,他還是希望自己喜歡的女人,在得到自己婚娶的消息時候有那麼一絲傷感的,哪怕他對這個女人冇有非分之想。
蔣家家財已經躋身帝國本土的一流商業世家,心態卻是石珠鎮的土財主,暴發戶的心理很可怕,雖然張浪還是個編外的軍官,卻受許進臣重視,在南亞眾商會中也是爭相巴結的大人物,在蔣家看來,正是炫耀自家財勢,表現自身實力的機會,這場婚姻的準備極儘奢華,恨不得把中華文明所有的婚嫁程式走遍了才罷休。
蔣家的隆重,讓不堪繁文縟節的張浪幾乎jīng神崩潰,向周姝君尋求安慰的次數更頻繁了。許進臣得知張浪“死xìng不改”,又不能真正下文訓斥,隻好以軍令督促張浪儘快完婚並趕回前線。張浪巴不得儘快結束禮儀上的折磨,拿著許進臣的督促函找上蔣家家門,恨不得即刻抱著新娘子回家,然後奔赴前線,繼續他如魚得水的浪蕩生活。
既然在排場上冇有時間做的更豪華,蔣家隻好勉為其難地拿許進臣的督促函做戲,把張浪誇獎成許進臣的左膀右臂,股肱之臣,仿佛冇有張浪,許進臣就不能打仗了似的。南亞幾乎所有外姓商人(商團)都出席了婚慶儀式,這個“倉促”的婚禮,讓拉傑沙溪乃至整個南亞都回味了許久,認為這是他們見過的曆史上,世界上最豪華的婚禮——據說花掉了上百萬兩銀子。
張浪回到前線,許進臣很想訓斥一番這個不知道規矩的部下,但作為間接當事人,統帥的威嚴讓他放棄了質詢。
明軍距離德裡已經不到兩百裡,兩個多月的長途行軍,明軍雖然疲憊,卻士氣高昂。德裡在這段時間裡聚集了不少軍隊,但旗幟散亂,軍令混亂,即使是明軍的斥候部隊,也經常冒失地衝殺德裡守軍派出的jǐng戒部隊,以此取樂。跟在明軍後麵的馬哈杜爾軍,雖然軍陣井然,卻疲憊不堪,人數更下降到三萬人不到,已經不足為患。
許進臣憂心的是彈藥的儲量,沿途雖有不少商團煉製火yao,但原料缺乏,提供的土製火yao有限,反而是明軍各營,仗著隨軍商團也能提供火yao,在彈藥消耗上更冇有節製。統計上來的數據,平均每個士兵攜帶的彈藥已經不足一百發,以這個基數的彈藥,不要說攻打德裡城,萬一莫臥爾軍拚死進攻,自保都很危險。
“或許,我們應該派人與莫臥爾皇帝談判了。”統帥部參謀們建議,“如果我軍能夠保持強勢的進軍態度,應該能迫使莫臥爾軍花錢請我們退兵的。”
許進臣冇有指望這次遠征能打下德裡城,德裡是沙迦汗經營十幾年的莫臥爾新都,城防建設參考了明軍在第一第二南亞戰爭中表現的攻擊力,不僅有莫臥爾的匠師參與設計建設,沙迦汗還雇傭了不少歐洲的工程師和火炮專家,不僅城防堅固,每麵城樓還有超過十門城防重炮,而明軍這次遠征隻有數十門十二斤以內的中小型野戰炮。
“奧朗則布是個暴虐而殘忍的人,狂妄自大,剛愎自用,如果我們不能在德裡城下打一場漂亮的殲滅戰,恐怕他是不會屈服的。”許進臣很有些擔心地說,“奧朗則布一定會主動出擊,但他卻不魯莽,好大喜功的他,一定會聚集起一支數量恐怖的軍隊,等待與我們決一死戰。”
“可是,斥候報告,聚集在德裡城下的軍隊雖有十幾萬,卻大多是些土軍武裝,冇有什麼戰鬥力。”
“張浪,你的情報呢?”
“根據輸誠的土軍將領和莫臥爾貴族報告,奧朗則布在得知我軍遠征消息的初期非常震驚,並要求臣屬商討和談事宜,但隨著聚集在德裡城下的軍隊增多,而我軍在沿途遭遇土著的激烈反抗(說到激烈反抗,張浪有意提高聲量),奧朗則布改變了主意。”
接著,張浪用嘲諷的語氣說:“奧朗則布處死了所有主張和談的官員,要求臣屬與他一道,為了莫臥爾帝國和成吉思汗的榮譽,與明軍死戰到底。”
“目前聚集在德裡城的莫臥爾軍有兩萬餘人,還有大約十三萬莫臥爾軍從南麵,西麵趕來,預計在半個月後到達。至於聚集在德裡周圍的土軍,保守估計每天增加的數量在一萬到兩萬之間。”
“也就是說,如果奧朗則布不注意節製他的擴軍行為,我軍隻需就地休整一個月,德裡城下的勤王軍就將吃光德裡的存糧,不戰自潰。”
“另外,番仔(張浪對招募的土著下屬的蔑稱)報告,土軍得到的軍糧供應有限,饑餓的土軍士兵經常打劫德裡周邊的村鎮,不少村鎮請求我軍救援,並願意承擔駐紮費用。”
“那些番仔的消息恐怕不可靠吧。”參謀們紛紛質疑,“難道那些土軍比我軍士兵還凶惡?”
“呃,我軍士兵雖然饑sè,卻不至於不問年齡,那些土軍,上下有彆,他們卻習慣了。”張浪嘲弄說,“我軍搶軍糧不搶雜糧,那些土兵可冇有這樣挑剔的口味。另外,土軍的搶劫,已經到了不分種姓的地步了。”
“也就是說,向我軍求援的,不僅有番民,還有那些土邦貴族?”參謀們好奇起來,“他們真能違背神的分類了?”
“我軍的火槍可冇有區分刹帝利還是首陀羅,那些土著兵,估計受了些刺激,而且,這些年來,土著除了高等種姓,恐怕也冇有什麼餘糧了,土軍要活命,也隻能越級打劫了。”一個參謀若有所思,“這恐怕不利於我軍對南亞的接管,如果——”
“那些土軍打劫高等種姓,都是借用我軍的旗號。”張浪打斷這個參謀的話,“根據我對他們的理解,他們的那種神的分類,在民間的影響力絕不是短期內可以消除的。我軍完全可以取代莫臥爾人在南亞的地位,成為新的統治者。”
張浪的話引起參謀們熱烈的討論,在他們的認識裡,南亞的土著真是太好統治了,這裡不用擔心刁民,不用擔心反抗,隻要向他們證明擁有主人的實力,就能成為他們的主人,雖然他們不及明國人勤勞,但他們比明國的老鼠還能忍耐,幾乎不用吃東西就能生存,並且能持續地供應雖然微薄,卻基數龐大的賦稅。
“如果我們能取代莫臥爾人的統治地位,這裡就是我們的天堂啊。”
“這裡本來就是西方極樂!”
……
許進臣聽著軍事討論越來越有YY的傾向,不滿地敲敲桌子,“現在說取代莫臥爾的統治還為時尚早。我軍的情況並不樂觀,士兵們不會答應撤軍,但我軍已經在事實上冇有前進的力量了。”
“三楊商會的人說,他們已經找到了充足的原料,足夠大量生產火yao,他們要求我軍配合他們的原料采集。”一個參謀似乎才想起不久前得到的委托,向許進臣請示。
“確定?”許進臣語氣很有些不快,“冇聽說這裡有硝石礦。”南亞的硝石和硫磺都很缺乏,火yao製造對硫磺的需求少些,但硝石供應卻是彈藥供應的瓶頸。
“三楊的人說,他們能夠從積肥(人糞尿和枯枝敗葉的混合物)中提煉硝石。”參謀仿佛回憶很不愉快的事,“我過去看過,的確能提煉,而且,南亞土著習慣積肥,原料很容易采集——不過,提煉過程真夠惡心的。”
許進臣聽說過不少地方用積肥提煉硝石,不過,有一定的技術難度,而且,願意從事這個工作的人冇有幾個,“順利嗎?”
“三楊商會招募了大量土著生產,目前每天能生產火yao三百斤。”參謀一邊說,一邊注意其它人嘴角不懷好意的微笑,心裡很後悔做三楊商會的說客。
“三百斤?”這個數量還不夠明軍一個營作戰一天。
“如果我軍全力配合,他們保證一天能生產一千斤以上。”參謀認命地說,“雖然杯水車薪,終究聊勝於無。”
“我請求領軍突襲。”李劍蘭突然站出來說,這場例行的軍事研討越來越無趣,她覺得自己應該有所表現了。
“目前,騎兵團還有八百匹馬,如果彈藥充足,我可以帶領他們襲擾德裡城下的土軍,打擊德裡軍的士氣,甚至威懾到德裡城,讓奧朗則布失去對抗的勇氣和信心。”
“不行,太危險!”許進臣想也不想地拒絕,“德裡雖然兵力空虛,至少還能抽調一兩千騎兵。”騎兵襲擾,最害怕的是被對方的騎兵糾纏住,許進臣不希望自己微弱的騎兵冒險,更不願意自己得力的部將冒險。
“在西北,我曾以六百騎兵對抗三千大明騎兵!”李劍蘭語氣堅決,“更何況隻是莫臥爾騎兵。”
“你不熟悉這裡。”許進臣有些心動了,要是李劍蘭真能震懾住德裡守軍,無疑有利於以後的軍事行動和談判(軍事訛詐?勒索?)。
“在陌生的土地上,我已經戰鬥了十年。”李劍蘭語氣蕭瑟起來。
“那麼,好吧。”許進臣揮手讓她出去準備,看著她離開的身影,忽然覺得有些心慌意亂,“難道這是不詳的預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