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政(2)
蔣家是聰明人,即使在商業貿易上,他們也理智地選擇避免與許肖兩家衝突,許家在生意經上是棒槌,在石珠鎮稱王稱霸不能遏製蔣家壟斷石珠鎮的貿易,在南亞自然也不能阻止蔣家的擴張;肖家雖然不乏見多識廣的jīng明人士,卻受族規和傳統束縛,商業上放不開手腳。
蔣家的秘訣是:網絡壟斷,不能壟斷源頭,就壟斷銷售渠道和銷售終端。許肖兩家強勢侵占南亞四成貿易權和八成戰利品收購權,但對於境外貿易(或者說國際貿易?)他們就無能為力。蔣家利用鄉老關係,再加上明裡暗裡的手段,不僅沉重打擊競爭對手,也讓許肖兩家終於完全放棄費力難討好的境外貿易,專心發展南亞的商業壟斷——若乾年後,許肖兩家對南亞的控製能力下降,南亞產品在貿易中競爭力降低,許肖兩家龐大的商團隨之解體消失;蔣家以南亞貿易為後盾,依托南亞征服帶來的豐厚收益,商業網絡不斷擴展,最後發展成為世界級商團,成為長盛不衰的百年望族。
張浪協助外姓商人(商團)完善流通渠道,不僅嚴重損害了許肖兩家的利益,也讓蔣家的利潤銳減——他們的收購成本提高了。許肖兩家不是真正的商人,他們隻懂得通過權勢壓迫張浪,蔣家是真正的商人,他們很快做出了補救方案:利益交換——他們向無父無母,身份依然低微的張浪提出了聯姻。
要在其它時候,張浪會對婚姻嗤之以鼻,不管是zì yóu婚姻還是政治婚姻,雖然rì進鬥金,成天接受無數人的貢奉吹捧很爽,張大官人卻是崇尚zì yóu的,要想像鳥兒一般地zì yóu飛翔,家庭就是最大的羈絆,情婦和私生子,對他來說,大不了就是甩出大把鈔票,即使考慮傳宗接代,也不過是多買些良田仆役,將自己的骨血好生安置便了。
不過,許肖兩家的步步進逼讓張浪憋屈了,許進臣看在情報司的確彌補了軍隊斥候不足的份上,對張浪多有維護,投靠他的流氓土匪混混之流,就冇有那麼幸運了。張浪是個浪子,也是江湖中人,投奔他的人被許肖兩家欺淩,江湖義氣之下,難免大腦發熱,渾不知自己已經落入權利的漩渦,慢慢不可自拔了。
與張浪一起在蒙特受難的同行,得知張浪在明軍這邊發達了,紛紛逃離莫臥爾這條破船,這些人享受慣了莫臥爾的榮華富貴,再傍上張浪這棵快速成長的大樹,免不得極力吹捧慫恿張浪更上層樓,將情報司發展為明軍在南亞真正的錦衣衛。
張浪雖然經過不少風浪,卻也經不住義氣,吹捧,慫恿,以及心底那點男人的豪情,終於在各方勢力的暗地支持下,甩開袖子與許肖兩家針鋒相對起來。他的微薄的力量自然不是許肖兩家的對手,如果不是顧忌許進臣的態度,許肖兩家隻要放出話要張浪死,刻意討好許肖兩家的其它豪族立馬就會讓張浪橫死街頭。
經過莫臥爾宮廷錘煉的張浪當然也知道自己的處境,當年他就是仰仗沙迦汗的威名橫行一時,失寵了立刻部眾離心,眾叛親離,險些四五葬身之地。蔣家提出聯姻,讓一時忘記浪子情懷,隻想著多找靠山的張浪喜出望外,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一旦答應了聯姻,就算真正走入權利的傾軋,再也不能擺脫權勢的控製了。
繁瑣的婚姻程序開始了,許媒,納聘,過親(古代的婚姻,哪怕是普通家庭,也涉及到男女雙方的親朋好友,絕不是簡單的明媒正娶八抬大轎鳳冠霞帔能概括,這裡不“百度”了),新娘子還冇有過門,張浪和他的狐朋狗友就累的夠嗆,一道道程序下來,張浪感覺事態有些失控了,浪子的心和成家立業的現實交織,讓他很有些茫然——這婚姻要是完成了,老子還能走(逃)嗎?
每個人都無法忍受心靈的漂泊,浪子也不例外,每個人都有自己心靈的港灣,在孤獨的時候,痛苦的時候,絕望的時候,這個港灣就是心靈的歸宿。在心靈的港灣裡,我們會回憶起生活的甘苦酸甜,找到自己人生的存在感,這種基於心靈港灣的存在感,讓我們明白人生的意義,不至於在繁雜的世界中迷失自身,不至於墮落為無知無覺的野獸。
歐洲的傳說故事中,勇敢堅強的騎士在最後決戰的時候留戀情人的窗口,他們或許不為情人而戰,但對情人的牽掛才是他們戰鬥的動力,神的信仰能製造狂熱,但狂熱隻能製造死士,不是戰士。中國的浪子和俠客,或者懷才不遇(風liu)的才子,在他們漂泊天下仗劍天涯,對月傷花對水傷情的時候,未嘗不是因為對家,對情人的牽掛和眷戀,才讓他們不至於在孤獨和寂寞裡,因為前路茫茫世事滄桑,最後生活了無生趣,成為行屍走肉。
當年對周姝君的愛憐痛惜,心靈漂泊仿佛找到港灣的舒心恬適,若乾年的情感醞釀,這份感情也慢慢超脫了情人的界限,妹妹,親人,家人,朋友,知己,知心,張浪無法形容那種感覺,卻總能在周姝君身邊,在念叨這個名字的時候,感覺前所唯有的滿足和安慰,雖然他再冇有想過要霸占或者迎娶這個女孩。
周姝君跟隨哥哥回到南亞,這個自傷身世,對蒙特的賣身經曆無法釋懷的女孩,終究不能接受哥哥為她安排的姻緣,寧願選擇終老一生。周頓平心疼妹妹的固執,心底的愧疚更讓他竭力討好,從妹妹堅持要報答許進臣當年恩惠的言語間,隱隱聽出其中的情意,他就顧不上自己身為帝國宣撫使的職責,儘力為許進臣遮掩。許進臣雖然不善於交際,卻也知道結交這個前幕僚的好處,對周頓平幾乎有求必應,周頓平隱隱透露周姝君心境悲涼,生活寂寞,他就毫不猶豫地安排自己的妻妾與其交往,卻冇有想過其中更多的意思。
肖鳳芷聰慧而敏感,許進臣很少關心占領區的管理事務,細心的肖鳳芷很快就發現,並不是許進臣不想管,而是這位軍事上殺伐果斷的人,在家族事務上卻甘做鴕鳥,既看不慣許家的囂張跋扈,又不忍心訓斥自己的族人,特彆是自己的長輩(許進臣的輩分在許家不高)。本著為夫君分憂的原則,肖鳳芷儘力安撫肖家的不安分,一麵安排人手牽製許家在地方事務上的獨斷專橫。遺憾的是,肖鳳芷身為女子的小心眼,讓她在調派人手的時候,總是習慣優先考慮肖家的人。
肖家耕讀傳家,雖然在科舉上成績有限,卻的確培養了不少管理人才,在那個書籍有限的年代,肖家數百年積累,經史子集,書籍種類數量繁多,加上鄉土閉塞之下無法依靠朝廷提供的範文(或者說考試大綱)作弊,肖家死讀書的人不少,興趣所至,廣泛涉獵諸子百家的也很多(注),肖鳳芷安排人手雖有私心,安排人手卻的確大多做到了人儘其才,畢竟都是她的叔伯兄弟(不說姐妹),她對自己任命的人的認識,還是比較全麵的。
許進臣看到了肖鳳芷安排的肖家族人的好處,卻也不忿妻子協助族人搶奪許家利益,許家族人更不斷讒言肖鳳芷野心勃勃,文化有限的他們甚至將肖鳳芷與漢朝呂後,唐朝武則天相提並論。對於許進臣的幕僚來說,許家對他們的威脅遠遠不如肖家,許家是外行,哪怕掌握實權也要仰仗他們的協助,肖家卻完全有能力將他們完全排擠在實權之外,這些幕僚自然也免不了說肖鳳芷的壞話——他們都知道,肖家的擴張,依靠的就是肖鳳芷的名義。
各方排擠下,肖鳳芷在許家的處境就越發艱難了,如果冇有當年她給許進臣帶去的童年yīn影,或許許進臣還會袒護她一些,她也不至於總是擔心許進臣舊事重提,將她趕出家門。周姝君的到來,讓肖鳳芷得到了一次挽回許進臣心思的機會,她也想著,如果能夠協助周姝君嫁入許家,多少也能為肖家聯絡周頓平,也就間接有了聯通朝廷的機會。
“如果肖家有了實力,不至於完全依附許家,或許,我在許家的地位也不至於這麼尷尬。”隨著許進臣對她的冷淡,肖鳳芷隻能抱著這樣的心理,儘力維持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了,她倔強的xìng格,是絕不會放下身段,刻意討好許進臣的。
許進臣好美sè,曆史上,幾乎所有名將都是如此,戰場上,稍有失誤就可招致巨大損失,任何統帥也不敢保證自己發出的命令不存在致命的錯誤,並且可能被敵軍利用,任何統帥,也不可能製定出完美的計劃,隻能準備大量預備隊和預備方案以供隨機應變……所有的因素,造成軍隊統帥在戰爭中焦慮不安,身心疲憊,發出命令就不後悔,幾乎所有名將都可以做到這一點,但等待戰事的結果,卻仍然要承受很大的壓力,排泄壓力,很多時候,往往最方便快捷最實惠的,就是美女。
蒙特戰役之後,許進臣就從參謀的後台走向直接統領軍隊的前台,如果說前期他還能有所克製,在達卡撤退後,他就再冇有節製自己這方麵的yu望了。不過,也和大多數名將一樣,許進臣從來不沉湎女sè,軍帳之下的女人,儘管部下儘可能進獻最出sè的女子,他卻難得注意身下女人的美醜,更不用說記住她們的名字,安排她們的身後事,大多數女人在服侍他之後,仍然有進獻的部將領回去,以後的命運如何,從來不是他關心的事情。
在縱情肉yù的另一麵,許進臣始終保持著情感上對妻妾的忠貞,哪怕他對肖鳳芷有諸多不滿,他仍然深深眷戀著她,將她看成是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隻是軍旅之外,他的時間越來越少,他也更願意將更多的時間花費在軍事上了。相比肖鳳芷,四丫在許進臣心中的地位卻更加親切,更貼近他的內心身處,他需要的是溫馨的感覺,這種感覺可以讓他最大程度地放鬆身心。他不需要所謂的知心朋友,也完全不需要所謂的知己,討好他的人會儘量滿足他的心理需要,他忠心的部將也會儘量理解他的每一個部署和安排,他們就是他生活上,事業上的知己。
肖鳳芷不能理解許進臣縱情肉yù,也不能理解許進臣總是過分寵溺四丫,想當然地,她認為這是男人慣有的習xìng:食sè,xìng也。她是許進臣事業上的幫手,竭力為打理身後事務,卻始終不懂得許進臣對於家庭的真正期待是什麼,在安排周姝君靠近許進臣的時候,她選擇了最愚蠢的方式。
許進臣每次回到家裡都是丈夫的典範,疼愛妻子,關心兒女,像所有普通人一樣,不求生活華美,但求生活舒適,幾乎看不到一絲統帥的威嚴,來自戰場的血腥,他也從不在家裡接待外人,處理公務。家中美貌婢女無數,許進臣從來冇有多看一眼,包括不少南亞土邦進獻的所謂公主,XX第一美女。周姝君在許進臣的家裡住下,許進臣很自然地將她當成是家裡的一部分,當成是遠方來訪的表妹或堂妹,禮遇之,關心之,卻從不超脫於親情之外。
周姝君羨慕許進臣家庭的和睦,羨慕許進臣每次歸家,闔府上下的溫馨氣氛,但她已經滿足於這樣的生活了,因為許進臣從來不把她當成外人,許家上下也從來冇有將她看成是外人,她也很快將自己看成是許家的一份子,不論是寄居的親戚,還是兩位主母的貼身婢女。
肖鳳芷利用自己的智慧很快說動了心思簡單的周姝君:以未嫁之身長居許府,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徒惹嫌議,不如求個名分?許進臣通過第三方得知周頓平的謀計,他不排斥周姝君,所以,他坦誠告訴以友相待的周頓平,他不介意這場婚事,但他無法以妻妾待之,不想誤了姑娘終身。周頓平將許進臣的話看成是委婉的拒絕,肖鳳芷則聯係周頓平,認為可以生米出城熟飯,熟悉許進臣為人的周頓平答應了,他肯定許進臣不會虧待自己的妹妹,他也無法說動妹妹答應其它的婚事了。
在許進臣部將的協助下,周姝君被進獻在許進臣帳下,粗心的許進臣直到奧德的戰爭結束才猛然發覺,原來每晚侍奉自己月餘的女子是她。正如許進臣坦誠相告的一樣,他冇有任何心理障礙地接受了周姝君,卻再也不允許她隨軍服侍,軍帳下的歡愛,許進臣一向視身下女子為工具,他也冇有閒心逸致在戰爭之餘與女子**,他認為自己的女人應該疼惜,而不是當成軍帳下的歡愛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