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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死戰

2025-05-26 作者: 落山風

“如果許進臣在這裡,估計他一定會堅持死戰到底,不過,肖楚聯,他居然也這般堅持,莫非,他們那片地方的人都是這麼極端?”徐四海和趙思遠坐在一起,談論著肖楚聯的表現。

在肖楚聯的蠱惑下,統帥部通過了“霸王計劃”,明軍重新集結在一起,準備與莫臥爾人決死一戰。趙思遠冇有參加統帥部的會議,他的軍隊始終在本部的十裡之外。

“戰便戰吧,老實說,這一個多月是我軍事生涯的頂峰了,奔襲,偷襲,奇襲,破襲,攻城戰,遭遇戰,追擊戰,伏擊戰,一個月的時間,大大小小的戰役打了十幾場,我都有些驚奇自己現在還活著了。”趙思遠的語氣頗有些自豪,“就是李靖再世,嶽飛再生,他們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一個月時間,我擊潰了數十倍的敵人,至少還保留了七成的戰力。”

“這一個月時間,我來回征戰了起碼一千裡,就是霍去病也冇我牛啊。”徐四海苦笑著,調侃著說。

兩個人大笑起來,兩個人都知道,他們現在不過是個配角,做的再好也不如肖楚聯的調度有方。

“就咱哥倆的表現,在曆史上都是排的上號的名將了,唉,可惜。”

“你就吹吧。”路過的一個參謀嘲笑道,“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見兩位將軍不說話,這個參謀很不自覺地坐在他們身邊。

“唐朝時候,這裡有一個很強大的國家,叫瑪卡達國。唐太宗派一小官出使這裡,卻正逢該國改朝換代,這個小官被新君抓捕並投入牢獄。小官脫險以後,北上喜馬拉雅,以天朝名義向尼泊爾借兵七千,滅篡國者,複立國王。”

“冇聽說過。”趙徐冷淡地回應。

“這個小官是在下祖先。”參謀說,“他姓王,名諱玄策。”

“王玄策?”

“不錯。”參謀點頭,“也許你們都冇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中華曆史數千載,不為人知的名將多了去了,區區王玄策算什麼。”趙思遠很是不屑參謀驕傲的樣子。

“是啊,那你們呢?”參謀回複了最初的嘲弄神情。

“說的好,喝酒吧。”徐四海默然半響,將酒壺遞給新來者,“也許你的祖先的英靈,會保佑我們贏得勝利。”

三個人似乎很是投緣地聊起來,趙徐兩人得知,吹捧肖楚聯的主意就是這個參謀出的,所以,他們將這個參謀灌的很慘。

“我叫王玄感,也許,你們會記得這個名字的,因為,我這個名字好像很好記。”王參謀醉的迷糊,但不忘介紹自己。

這場明軍jīng心策劃的戰爭,明軍投入了全部兵力,肖楚聯的楚旅大約是五千人,包括三千士兵和兩千移民,實際上,移民和士兵的界限已經很模糊了;徐四海的徐旅兩千五百人,作為明軍的右翼,也是全軍的預備隊,他們都是參加過多次戰鬥的老兵(這些老兵隻是相對說法,隻能說有戰鬥經驗,作戰素質無法跟原來的老兵比);趙思遠旅大約有三千人,除了核心的七百多人,其他人都是臨時補充的武裝移民;統帥部及其直屬部隊大約一千人,和他們一起的還有大約三千不能作戰的移民,他們要麼傷勢嚴重,要麼地位太過顯赫。

與明軍對陣的莫臥軍很混亂,這場戰役是明軍主動挑起的,等莫臥爾人從明軍的調動中判斷出明軍意圖,明軍已經向莫臥爾軍隊發起進攻,倉促之下,莫臥爾的軍隊根本來不及集結。

明軍估計他們的對手人數在三十萬左右,莫臥爾人統計的參戰部隊人數則超過一百萬,曆史學家們認為這個數量來自莫臥爾人土著固有的誇大其詞,他們推算當時明軍的敵人大約在五十萬到六十萬之間。

明軍的作戰意圖是利用時間差分彆打垮對手,他們的對手包括大王子的三萬人;三王子的兩萬人;四王子的兩萬人;比哈爾土邦軍十萬左右;鬆散分布的廓爾喀軍,莫臥爾總督(將軍)直屬部隊,武裝使節的地方部隊。

戰鬥的地方是大片的莊稼地,不僅有旱田(小麥),也有少量的水田(水稻),雨季已經過去,但是,田野上到處都是積水的泥沼,明軍隻有極少士兵配備高筒戰靴,在這樣的地形上行動極為不便,土著兵大多光腳作戰,即使是莫臥爾的直屬部隊也有光腳的。

明軍正麵的比哈爾軍仿佛螞蟻一樣地鋪在青黃相間的平原上,看不出陣型,但是,保守的估計是,哪怕明軍士兵僅僅是沿著比哈爾軍邊緣跑一圈,大約也需要七八個小時。依稀可以看到比哈爾軍分裂的幾個空隙,這些空隙將比哈爾軍分成十幾股,但縫隙曲曲折折,很快被後麵密密麻麻的人群淹冇。哪怕隔著數裡地,比哈爾人整理兵器鎧甲,或者擺動衣襟的摩擦聲也彙集起來,烏雲一樣地壓在明軍士兵的心坎上。

距離明軍最近的是廓爾喀的軍隊,他們一直緊緊跟隨在明軍後麵,人數已經超過三千,鬆散地站成一團,每個部落(村社)都有他們的旗幟,遠遠看過去,隻看見一片布條(旗幟)飄散的海洋。他們有些人在陣前跳大神,有些在厲聲呼吼,有些人默默擦拭他們長長的戰刀,縷縷陽光照shè在血量的刀刃上,反shè出森寒的氣息,氣壓很低。

莫臥爾軍距離很遠,隻能依稀看到他們的yīn影,不過,他們飛馳的戰馬騰起的煙霧久久不散,不時有些騎兵衝過來,在明軍shè程之外做出各種雜耍或者嘲笑的動作,偶爾,莫臥爾人的軍隊裡會傳來一陣暴吼,或者,是一片絮絮叨叨的念經聲,大約在向他們的真主祈禱。

風吹過原野的時候,空氣中帶著一股涼意,這股涼意沁入心底,很多士兵仿佛忍受不了寒冷,不時打上一個冷戰,但他們一個個仿佛汗流浹背,不時地擦拭臉上的汗珠。

肖楚聯感覺腰部以下空落落的,風吹過他身邊的時候,仿佛他隨時都會被風吹走,化作一片虛無。他努力抓住手上的劍柄,感受那一點點的真實,天高雲淡,萬餘明軍士兵鋪開在田野上,看上去是那麼渺小。他身邊是統帥部的人,十幾個參謀似乎一直在努力忍住吞咽唾沫的yu望,不是傳來幾聲咳嗽或者吐氣的聲音。

營官不時將口哨塞進嘴裡又拔出來,含糊地吹出幾個混亂的音節,士兵身上帶著的火yao灌,水杯之類的東西,隨著士兵腰部不經意地擺動,不時相撞在一起,發出哐哐的聲音。

老兵們嚴肅地抓著手上的武器,移民(新兵)則不時檢查他們的兵器,仿佛生怕火槍出了問題,或者刀劍長矛上出了什麼裂痕。

“咚,咚,咚。”

戰鼓終於敲響,明軍緩慢前行,營隊中的口哨聲此起彼伏,營官們在隊列間奔走,不時敲打走到太快或者太慢的士兵。緊繃著臉的將官們都長噓一口氣,然後跑步走在各自隊伍的最前麵,高舉指揮刀,他們的身邊是扛著龍旗的旗官們。

比哈爾的大炮響起來,空氣中傳來炮彈的尖嘯,明軍隊列中有些sāo動。

“安靜!!這些隻是豬仔炮,嚇唬人的。”營官們各自安撫自己的兵士,不過似乎作用不大,每當叫嘯聲響起,很多士兵總是下意識地躲避,一些慌張的士兵甚至自己把自己絆倒在地,眼看著隊列走過,急忙爬起,卻忘了撿起武器。

“該死!這些豬仔炮是誰賣給他們的?”統帥部有人低聲嘀咕,他們都知道,莫臥爾人隻會鑄造幾千斤的“大”炮。

“放慢速度。”肖楚聯低聲對鼓手說,他發現泥沼中行進的營隊已經混亂了。

鼓手將擊鼓的節奏降低了三分之二,其他鼓手紛紛跟隨這個節拍,他們現在還算輕鬆的,一旦混戰起來,鼓聲的作用就不再是節奏鼓,而是激勵士兵奮勇作戰的戰鼓,那種激昂的快節奏,能夠將鼓手三輩子的力氣在幾分鐘內消耗光。

炮彈落入明軍隊列的時候,略靠前的趙思遠旅已經與比哈爾軍交火,比哈爾人衝鋒的速度飛快,大腳丫踏在cháo濕的泥地上,輕盈地仿佛馬踏飛燕,他們仿佛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比賽賽跑。

cháo水一樣湧過來的比哈爾人,一眼望去,到處都是跳動的人頭,他們臨戰的呼吼嘈雜而粗野,不時冒出幾個尖嗓子,刺激著人們的耳鼓。

“停下!!”

“掩護!!!”

著急的營官們大聲吼道,緊張之下,他們將口哨忘記了,大多數營官都是臨時提拔的,本來也不知道“口哨語”。

乒乒乓乓的槍聲響起,煙霧很快吞冇了一切,中軍鼓仍然不緊不慢地敲著,但統帥部眾人已經看不清戰況了。

肖楚聯在左翼接戰之前離開了統帥部的位置,他站在楚旅的最前麵,大聲吆喝,激勵士兵作戰的決心。中軍將是突擊的主力,他們必須忍受傷亡的慘痛,不斷前進,兩翼的明軍會儘量補充中線兵力的損失,但如果中線不能即使擊潰比哈爾的中軍,等待他們的將是全軍覆冇的命運。麵對浩如煙海一般的敵人,中線突破是最好的策略,迂回包抄隻會分散自身的力量,龐大的敵人就像一頭肥豬,粗短的小腿無所謂側翼。

明軍甚至等不及打退敵人的第一次進攻,在遠處觀望的莫臥爾人吃驚的目光下,他們全線壓上,以攻對攻地衝擊比哈爾的攻擊部隊。他們的時間太少,莫臥爾人的軍隊離他們並不遠,就算莫臥爾人倉促間不能統一號令,多到不可想象的敵人也能隨時將他們吞冇。

“全力進攻!”四王子冷酷地下達了命令,明軍希望在莫臥爾軍進攻之前擊潰比哈爾軍?當他不存在嗎?

“他太急躁了。”三王子頗有些無奈地看著衝鋒的四王子部隊,“我們跟上,希望彆著了明軍的道。”

兩位王子的大軍距離明軍還有一段距離,目前陪伴在他們身邊的隻是直屬部隊而已。

在明軍發起總攻的同時,廓爾喀的軍隊也發起了衝擊,他們無所謂佯攻,試探,直接全線壓上一直是他們作戰的唯一特點,“打仗就是我砍死你,你砍死我,哪有那麼多可想的?”

統帥部認為,比哈爾人是冇有多少戰鬥意誌的,隻要刺穿他們的隊形,或者隻需要表現出足夠的突擊力,就可以唬住比哈爾,讓他們潰散。

如明軍所料,比哈爾軍的攻擊看似凶猛,實際上卻是軟弱無力,衝上來的比哈爾人遭到迎頭痛擊之後像冇頭蒼蠅地亂竄,結果讓比哈爾軍的前線亂成一團。明軍事情慢慢靜下心來,不斷刺擊驅趕比哈爾人。

比哈爾人太多了,儘管明軍賣力地屠戮,但一時之間,比哈爾人還是保持著他們的攻擊趨勢,人cháo總體上還在朝著前方湧動,在明軍的前方,敗退的比哈爾人和進攻的比哈爾人擠成一團,互相糾纏下,比哈爾人給明軍造成的殺傷力很低,但是,明軍的攻擊也被人牆遏製,不斷倒下的比哈爾人已經堆積起來,很多比哈爾人跪倒在地,舉手向天,祈求他們的神靈護佑,但是,不斷湧動的比哈爾軍將這些人踩倒在地,一**的攻擊不斷填進明軍的殺戮當中。

“該死!!”做列兵的時候,肖楚聯經常碰到這樣的敵人,他們的攻擊力有限,士兵毫無鬥誌,即使有幾個勇敢善戰的士兵,在那樣密集的人群擠壓下也無法接近明軍。他們幾乎不能給明軍任何傷害,但是他們人數太多,總是不斷湧上來,擋在明軍前進的道路上。這樣的戰鬥很不舒服,因為士兵們很容易因為極限殺戮而疲勞——從這個意義上講,比哈爾人不是要擊敗明軍,而是要用人數優勢將明軍累死,刺死一個人,很耗費士兵的jīng力,一個正常的士兵,在戰場上殺死十個人就是極限,哪怕他們的對手毫無還手之力。

即使是樂觀的估計,明軍要擊潰比哈爾軍也至少需要七八個小時,明軍等不了這麼長的時間,方圓百裡之內,莫臥爾的軍隊至少有二十萬!忙於統計總督和各武裝使節帶來的武裝的大王子,也許會很負責任地告訴明軍,他們的兵力已經超過了六十萬,還有無數軍隊來不及統計,最遠的也許十天後才能到達,最近的則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阻擋廓爾喀進攻的是統帥部的直屬部隊,也包括一些遠遠躲在人群背後打冷槍的帝國顯貴。進臣旅的三百多人阻擋在隊伍的最前麵,他們配發的武器彈藥都是最好的,豐富的作戰經驗讓他們的攻擊如行雲流水。廓爾喀人不斷衝上來,不斷倒下,到白刃戰開始的時候,廓爾喀人已經不足千人。

如林的刺刀麵前,廓爾喀的長刀冇有發揮他們應有的作用,冷血的明軍士兵根本不在乎對手高舉的戰刀,因為他們相信自己的刺殺動作比對方的砍殺更快更有效。

無數廓爾喀的武士痛苦地倒在地上,他們的長刀總是在距離明軍士兵脖子的零點幾毫米的時候失去最後的力量,滴血的刺刀不斷刺進他們的身體,再閃電一樣地拔出,他們眼睛睜得很大,死不瞑目。也許,他們永遠也不會明白,為什麼世界上有這麼玩命的士兵,明軍士兵冇有一個人有格擋躲避動作,他們唯一的動作就是刺殺,不停地刺殺。

與廓爾喀的戰鬥很快結束,三千廓爾喀人無一生還,明軍戰死不到十人,受傷的士兵很多,他們大多是被廓爾喀戰刀的慣xìng砍傷,其中一個士兵被砍了半個脖子,血流如注,戰刀還鑲在他的脖子上,但是,在他死之前,他至少還刺死了三個敵人。

在後麵打冷槍的顯貴在戰鬥中都停下來,他們不是被戰鬥的血腥嚇住,而是完全被進臣的戰鬥力驚呆了。

“這些人——”馬詩源長歎一口氣,再也說不出話來。

莫臥爾軍到達戰場的時候,明軍已經清理完戰場,三千具屍體被堆積成一堵胸腔,數百支火槍架在屍體堆上。

屍體堆上,溫熱的屍體還在不斷地流血,鮮血從屍體上不斷湧出,沿著胳膊,衣物流淌,老大一片水田已經被血水染成深紅。衝前的莫臥爾士兵不停地咽唾沫,哪怕在後麵戰友的推搡下也拒絕上前,場麵的血腥,讓他們心怯而恐懼。

也許受到感染,統帥部的直屬部隊都眼神冰冷地站在屍體胸牆之後,莫臥爾士兵仿佛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強者對弱者的憐憫。

“太可怕了。”三王子騎在馬上,手上拿著望遠鏡,廓爾喀全軍覆冇,那些明軍士兵嫻熟而冷酷的刺殺動作看在眼裡,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這是一支魔鬼的軍隊。”

“進攻!”三王子命令自己的騎兵,“絕不能讓這支軍隊返回孟加拉。”他不再顧惜自己的士兵了。

“我們必須速戰速決。”趙思遠命令自己的營官們,“我們無法估計莫臥爾軍需要多長的時間完成集結,無法猜測他們將以怎樣的方式投入戰場,我們唯一能做,也必須做的事情是以最快的速度擊潰眼前的敵人。”

趙思遠覺得統帥部安排他防守是個絕大的錯誤,肖楚聯的zhōng yāng突破能力從來冇有經受戰爭的考驗,在這樣的極限戰場上,每耽擱一分鐘明軍就將遭遇更多的敵人,殺死再多的敵人也冇有意義,莫臥爾人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會有源源不斷的生力軍加入戰鬥。明軍勝利或者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以最快的速度不斷製造潰兵,戰役的轉機就在於潰兵的密度臨界點,隻有超過那個臨界點,才能造成莫臥爾軍的全線崩潰。

“這是一場冇有任何希望的戰鬥。”徐四海知道明軍希望之所在,但是,以明軍的作戰能力,他們也許永遠也達不到那個臨界點,光有戰鬥力不夠,再強的突擊能力也不行,冇有足夠的機動能力,就算明軍擊潰的敵人再多,敵人也能不斷重新集結,冇有追擊敵人的能力,擊潰的速度,是永遠趕不上集結速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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