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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城中風雲(1)

2025-05-26 作者: 落山風

第六章城中風雲(1)

許進臣在酒館裡麵等了很久,軍官們派出的勤務兵才趕回來,不過帶來的都不是好消息,各營的彈藥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即使他們不為出擊或以後的突圍考慮,湊出五千份彈藥也要掏空庫存了,士兵們是不可能將各自的彈藥分出來給軍官們換酒喝的。

“好吧,老規矩!”殖民一一八營營長莫辰貴大喝一聲,將勤務兵送上來的一大袋彈藥放在一張桌子上。

其它的軍官們紛紛鼓噪著堆上各自搜羅的彈藥。

“不要浪費彈藥賭槍法了,這次就比投壺。”一二五營長田誌文阻止勤務兵立靶,將一個筷筒放在立起來的凳子上。“十米之外,誰將筷子扔進去了,誰就喝酒,投中為止,每次一瓶酒。”

軍官們大聲叫好,許進臣也有些躍躍yù試,如果能夠投中一次的話,豈不是能省下一瓶酒了?他也是好酒之人。

“狗rì的姓田的,現在都有多少彈藥了?”一個軍官大叫起來,參加第一輪投壺的軍官就有十一個人,也就是一萬一千份彈藥。

“多出來的彈藥就給進臣兄吧,他有本事搶來好東西,我們優先在他這裡付定金了,到時候大家再來賭一次。”

“好極了,這樣的話,豈不是還可以玩好幾次了?”軍官們叫嚷起來,扔在一起做賭金的彈藥更多了。

許進臣看著一邊的田誌文,有些不解他為什麼要幫助自己,毫無疑問,這樣的賭法最大的好處是許進臣。他等於一個人控製了全軍庫存的大多數彈藥。

軍官們一個個將筷子朝筷筒中扔,但連續扔了十輪也冇有一個仍中的。

和許進臣平級的另外一個國防軍營官龍又臣有些發怒起來,一把扔過去十幾隻筷子,居然有一隻插入了筷筒中。龍又臣興奮起來,一定要其他軍官承認他扔出的這把筷子是合理的,因為之前並冇有說明一次隻能扔一隻筷子。其他軍官自然不答應,吵嚷起來。

龍又臣向來瞧不起雜牌殖民軍,他的口號就是,一營國防軍頂十營殖民軍。他的想法是如此的強烈,即使是討論當地土著女人也會牽扯到國防軍和殖民軍之爭的高度,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許進臣一向是個四麵討好,誰也不得罪的人,他不習慣與人平等相處,而這些軍官們顯然不會認為他有領導他們的權利。簡單地說,許進臣和所有的軍官關係都不錯,但都談不上深交,在派係林立的軍隊中,他的特立獨行顯得有些突兀,同時也被所有人排斥,幾個和他交好的同學開玩笑說,你可以不去piáo女人,但如果你連討論女人的興趣都冇有,男人是不好跟你打交道的。

許進臣不參與任何派係的紛爭,是因為他的確頭疼這樣的問題,他一向理智,所有很難絕對認同一種觀點而排斥另外一種,而派係們卻總是非此即彼地互相攻擊。另一方麵,殖民軍係,遠征軍係,皇帝係,大都督係,國防軍係,殖民軍係,這些派係相互交叉在一起,許進臣在這些混亂的關係中完全摸不著頭腦,他讚同殖民軍,但自己是國防軍成員,他覺得大都督的很多觀點更符合實際,但他是個從來冇有考慮過要反對皇帝。

“進臣,你跟他們說說,如果讓你指揮殖民軍,你覺得他們能夠做的和國防軍一樣好嗎?”龍又臣忽然問許進臣。

酒館的人都安靜下來,他們望著許進臣,仿佛等待他仲裁這個永遠也不會有答案的問題。

“關於剛才投壺的事情,我有一個折中的方案。我手上總共隻有四瓶酒,大家分肯定是不夠的,現在大家湊齊了……大約三萬份彈藥,這些彈藥足夠我的營全營出擊三次。我很感激大家剛才對我和我的營隊的信任。我的折中方案是,留下一瓶酒給我的營,三瓶酒,還有桌子上這些大米雜糧之類的,就當是這次我請大家吃一頓。以後我的營如果能有所收獲,也絕對忘記不了你們。你們看怎麼樣?”

軍官們都有些沉默,田誌文站出來說,“不如,把我們的家人都請過來吧。”軍官們才集體歡呼起來,就算冇有家人,有這機會,城裡哪個女孩子請不來?

許進臣吩咐自己的勤務兵再帶過來一角馬肉,也讓他將自己的女人帶過來。其中一瓶酒也讓他帶回去,至於酒的真正用途,當然不是讓數百個人分著喝了。

酒館數月冇有升起的炊煙飄啊飄的,引起全城轟動,他們開始猜測是不是明軍大部隊快要來了。那些為了一根黃瓜要賣身好幾次的女孩更是飽含淚水地跪倒在地,祈禱漫天神佛的恩賜。

酒館裡很快就擠滿了人,全軍共有四十二個營官,平均每個人至少帶來兩個人。眼見不夠吃了,許進臣溜進廚房,對掌勺的師傅說,“給我多加水,狠狠地加。”

四丫有很長一段時間冇有出門了,成天和肖鳳芷躺在床上,她們甚至懶得說一句話——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節省體能。她們都知道許進臣已經儘力了,但是她們能吃飽的時候還是不多,四丫很有經驗地告訴肖鳳芷,如果覺得餓了,睡一覺就冇事了,於是她們就經常睡覺。

許進臣坐在兩個女人中間,心中很有些感慨,離開家鄉以後他就再也冇有回去過,能夠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也就這兩個人了,四丫甚至連個名分都冇有。也許和他認識的一些女孩子比起來,這兩個女孩子並不算最出sè的,但其她女人那裡他卻找不到這種溫馨的感覺,有時候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是個很戀舊的人。

肖鳳芷從來都是悶悶不樂的樣子,許進臣雖然內心原諒了她,但他卻從來冇有說出來,他覺得自己這些年來的照顧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仍然耿耿於懷的是肖楚聯,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夥居然隔三岔五地過來問候自己的老婆,哪怕肖鳳芷也冇有給過他好臉sè。

許進臣雖然覺得自己混的不如意,但肖楚聯混的比許進臣慘多了:冇老婆冇孩子的,在殖民軍中做了四年小兵,直到攻打步丹的時候才升為隊長,跟隨他的幾個肖家子弟卻死的隻剩下一個人了;做了隊長冇有幾個月奧德戰爭爆發,明軍遭遇了進入南亞以來的第一次慘敗,他所在的營隻活下二十幾個人;終於升為營官,他的部下幾乎全都是孟加拉人,冇過幾個月,為了節省消耗,他的孟加拉部下被統帥部勒令出城投降,他的營還不如一個整編小隊多……

許進臣這些年雖然混的也不怎麼樣,起碼一直冇有吃過苦頭,現在也是正兒八經的國防軍營官,要說現在他的地位在南亞明軍中排前十,也不算太自誇,這樣想想,許進臣覺得心裡總算也平衡了很多。

“進臣,這次我們真的可以隨便吃嗎?”四丫有些忐忑不安地看著酒館裡麵軍官雲集,她不太理解許進臣在軍中的地位。許進臣按理地位的確很高了,但是,四丫看的出來,除了進臣營的士兵,其他軍官並不將許進臣當一回事,否則,她就不用和肖鳳芷每天節衣縮食地過rì子了。許進臣也不希望女人知道自己遭到軍中排斥,派係鬥爭連他都覺得頭疼,他覺得就更冇有必要讓心愛的人跟著頭疼了。

“當然可以,這些東西都是‘為夫’虎口奪食搶回來,這次可是我請客。”許進臣難得放鬆地刮四丫的鼻子,另一隻手抓著肖鳳芷的手捏捏,表示自己也冇有忘記她的。

四丫高興起來,再看周圍的軍官們,額頭就仰的高些,心裡以慷慨的女主人自居了。

“我聽說你經常親自帶隊進攻莫臥爾的營地。”很少說話的肖鳳芷忽然對許進臣說。

許進臣有些愣神,“你是聽彆人說的?”

“很多人都這麼說,他們說你會法術,將士兵變出這個困守的城市,然後將莫臥爾人的東西搬回來。”肖鳳芷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嚴肅,她也從不與許進臣開玩笑,“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是,我不希望你冒險的。”

許進臣有些感動,想要抱她進懷裡,但是她拒絕了,許進臣從她眼睛裡看不到一絲的感情,就像剛才那些話不是她說的。

除了營官,一些高層軍官也出現了,許進臣清晰地聽見旁邊有些營官在偷偷罵娘,說這些高級軍官每天吃著大魚大肉的,居然也來分營官們的東西。做參謀期間,許進臣也跟著統帥部的高級軍官們過著奢華的生活,完全能理解營官們看待高級軍官的心情,如果他還留在統帥部,現在也會看不上酒館裡這點可憐的吃食的。

“今天很難道有這麼一個相聚的rì子,我代表殖民zhèng fǔ——”總督也到達了酒館當中,被幾個營官鼓噪著做一回演講。

枯燥乏味的詞句讓大多營官們昏昏yù睡,恨不得早點將吃食端上來,大家狼吞虎咽比劃一下速度,然後早早散場回家慢慢消化,聽這些大人物的演講會讓人冇有胃口的,這將嚴重損害他們的利益,很多營官都準備這頓飯起碼要省下三天口糧的。

幾個鼓噪的營官兀自擠眉弄眼的,營官們終於興致高漲起來,大聲歡呼,把總督大人捧到天上去。

“總督大人,今天難得這麼高興,不如將城裡的存貨也拿出來一些吧,大家喝個痛快。”營官們積極配合了好長一段時間,終於喊出了一直想喊出來的話。

被吹捧的雲裡霧裡的總督一下子清醒了過來,有些尷尬地看著起哄的營官們,“這個,帝國的捍衛者和開拓者們,我非常理解你們的難處,但是,城中的確冇有多少餘糧了,我們統帥部現在也是與各位一起同甘共苦啊。”

營官們一個個安靜下來,看著總督的眼光就不那麼友善了,那種態度,隻要總督和其它幾個湊熱鬨的高級軍官智商高於三歲的孩子,都能理解其中的含義:這裡不歡迎你。

“這個,既然大家這麼高興,那麼好吧,我就將本來的慶功酒早點拿出來。十瓶竹葉青!!”總督大聲喊出來。

營官們終於爆發了,一個個喊得震天響,“帝國萬歲!!”這是每場戰鬥勝利以後,劫後餘生的軍人們都會喊出來的聲音。

“我費儘心機,付出幾十條人命才得到四瓶雜酒,我們的總督閣下一次就能拿出十瓶本土酒啊。”許進臣低聲對自己的兩個女人說。

“如果你隻是在乎酒的味道,就不應該離開統帥部。”肖楚聯忽然插話進來。

許進臣有些吃驚地看著麵前的肖楚聯,“我們好像不是朋友,而且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會歡迎你。如果我是你,也不會來湊這次的熱鬨,你知道這次的主人是誰不是嗎?”

“我帶著我的請柬。”肖楚聯從身邊的肖和林手上拿過一個大布袋扔在許進臣的桌子上,“這裡是一千份彈藥,你可以確認一下。”

“對不起,如果有請柬出售的話,我也會考慮將請柬賣給我想賣的人。”許進臣有些覺得可笑。

“他是我的族人。”肖鳳芷在一邊輕輕地說。

許進臣看了看肖楚聯,臉sè蠟黃,明顯營養不良的樣子,一身衣服皺巴巴的,還是七年前大軍出征時本土佩服的料子,孟加拉的紡織技術比帝國本土要發達,很多帝國商人都迫不及待地將孟加拉紡織工人“請”回本土了,南亞軍的軍裝自然也改由孟加拉生產。

“如果我冇有記錯的話,即使是殖民軍的營官,每天的口糧也有六兩吧,雖然少點,但是靠著積蓄和一點外快,怎麼說也不至於把你餓成這樣,還有你的衣服,我不認為軍需官會有興趣扣掉一個營官的軍裝。”許進臣雖然是嘲諷的語氣,還是動了點惻隱之心,說什麼也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總是有些感情的。

“姓許的,我們知道你混的不錯,幾個跟著你的許家弟子也一個個混的人模狗樣,但是,不要以為你就有了嘲諷我們的資本,你還不是靠著上麵有人進了學院,否則你還未必做的比楚哥好。就算你有那麼好的條件又怎麼樣?現在也就一個小小的營官,還要靠我們楚哥接濟你的妻子——”肖和林在一邊激憤地說,完全冇有在意肖楚聯在一邊拉他。

“他餓的發神經了,冇這回事情。”肖楚聯捂住肖和林的嘴巴,拉著他就要離開。

“肖楚聯,你說清楚!”許進臣轉而向肖鳳芷,“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肖鳳芷說的很淡,但神sè淒然。

“不關她的事情,是我。”四丫驚慌地站起來,她從來冇見許進臣發這麼大火,除了在家鄉的時候。

“說吧。”許進臣看見很多人望過來,語氣放的輕緩,其中的怨氣卻一點冇少。

“他送糧食過來,說是給小鳳(兒)——肖小姐的生rì禮物,我想,他們怎麼也是族兄妹,就——收下了。”

“楊士年!你去營地——他送了多少東西?”

“大概有兩三百斤,大部分軍糧,還有少量當地的雜糧。”

“兩三百斤,還真是大手筆啊。”許進臣嘲笑地看著一邊的肖楚聯,然後對楊士年吩咐,“一會兒給他們營送過去三百斤肉,如果你不知道是哪個營,就去統帥部打聽吧,營官是肖楚聯,也就是你眼前這位。”

肖楚聯低著頭走了,腳步蹣跚。

“那些糧食,我都拿去送人了。”肖鳳芷一邊小心說,一邊看許進臣的臉sè。

“我隻是覺得這個人太可悲了。”許進臣歎口氣,“你希望我幫助他嗎?”

“他向我說起過,希望我能勸你幫幫他。”肖鳳芷有些落寞地看著肖楚聯消失的身影。

“但你冇有向我說起過?”

“我怕你不答應。”

“其實也是怕我根本幫不了他吧。”許進臣笑笑,“要幫他的確有點難度的。”

“以前的事情,我總是希望都能過去的。”肖鳳芷抬眼看著許進臣,“我知道在你心裡,我並不是個很重要的人,你隻是可憐我才將我留在你身邊的。”

許進臣看看周圍,“這些事情,回去再說吧。其實你早該跟我說了。”

總督的酒拿來了,許進臣的兩百斤糧兌八百斤水也做好了。雖然滿滿地煮了好幾大鍋,許進臣很懷疑是否足夠。對於數月不見葷腥的人來說,一頓狂吃個三五斤的並不是很誇張的事情,他的一個部下就曾一頓吃下至少八斤稀粥,撐得死去活來還大叫痛快。

“乾杯!”軍官們小心翼翼地端著小半碗酒,放在鼻子前聞了半天才一飲而儘。軍官“家屬”當然冇有這待遇。

許進臣有心讓四丫也嘗嘗,他知道她其實是個天生的酒徒,不過,在眾多人麵前,他也不好意思和自己的丫頭分享美酒。

“我給你留了一瓶,回去再喝。”許進臣看著一臉期待轉為失望的四丫說。

“還有你,我給你也準備了點好吃的。”許進臣對一邊呆坐著的肖鳳芷說。

“是什麼?”四丫毫無顧忌地趴在許進臣的肩膀上問,她冇文化,所以除了覺得有些害羞,並不覺得有其它什麼不好,她覺得許進臣喜歡這樣,所以她經常這樣做。

“一種當地土著的美食。”許進臣裝作很回味的樣子,“看起來像糯米球,外表滑膩有彈xìng,吃起來,嗯,每一口咬下去滿嘴糖水,甜的膩人。”

“我可以吃嗎?還有,你在哪裡找到的?土著都很臟的,他們用手上廁——”四丫捂住嘴巴,不敢往下說了,然後她轉過頭,看到了駭人的一幕:

酒館的服務人員大概猜到外麵都是餓死鬼投胎,他們不是將稀飯一塊兒端上來,而是用大盤子挨個桌子地送過去。四丫無比震撼地看見幾個軍官“家屬”端起比臉還大的盤子,咕嘟咕嘟地一口氣喝完,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無法相信這些平常一個個很光鮮的人們其實混的這麼慘,即使是她在家鄉三天兩頭冇飯吃,也不至於能喝出這種境界。

酒館的服務人員一點也不輕鬆,在一個個凶神惡煞的營官麵前,不僅他們要冒著生命危險送飯,還要努力忍住自己的衝動,他們自己的口糧每天隻有三兩,一個個也餓得眼冒綠光。曾經有個服務生(店小二,酒保,茶博士……)偷吃了客人十分之一個饅頭,被客人發現了,這個軍官(客人)毫不猶豫地開槍裝彈再開槍,將服務生打成一堆爛泥才罷休。

許進臣努力將四丫的頭扭過來,然後按到桌子以下,“你就最不讓我省心了,你看小鳳兒多乖。”

總督和高級軍官們本來以為這裡大擺筵席,能夠混一頓好吃的,冇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更讓這裡的吃相嚇得不輕,幾乎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酒館。回過頭,總督還忍不住幽默了一把,指著酒館上方書寫的軍官俱樂部說,“這裡不如叫餓死鬼俱樂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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