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為什麼
第130章為什麼
一對無恥滴父子
“二皇子走好,高某不送”高進懶得跟這對鳥人講理,掉頭鑽進了耳房裡。
蕭焱卻怔住了,猛的轉過身來,愕然問道:“你早就知道……”可是,身後哪裡還有人影?
他一直想不明白。他明明出身高貴、相貌出眾、能文擅武,完全屬於世上女子理想中的夫君人選,為什麼高進卻那樣討厭他,從來不肯正眼看他一眼?
那天,得知高進去了羅府,他低聲下氣的以“蕭管事”的身份向羅威要人。可惡的老家夥裝傻充愣的拖住他,成功的放走了高進。生氣之餘,他還是派了黑子和十一去請高進。因為,他是那樣的期盼能和她一起過一個團圓年。然而,他在家裡左等右等……最終,他隻等到了掛彩滴倆難兄難弟
他怎麼咽得下這口惡氣當即,他就帶了人飛奔馬場。他要向那個不知好歹的女人討個說法: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無視他的真心?
可是他看到的是什麼高進和一大幫子兵痞在院子裡飲酒作樂,把郭家和曹家相提並論不說,還指桑罵槐的詛咒他。
那一刻,蕭焱恨不得衝上去直接掐死她了事。結果,這個該死的女人居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讓他“滾”。究根追底,隻是因為了他動了那個卑賤的娼生子還說什麼,如果再使壞,她絕不食言
還有比這更殘忍的笑話嗎?蕭焱的心碎了。世上那麼多的好女子,他卻瞎了眼,偏偏被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迷了心誌。他活該自取其辱
回到府裡後,蕭焱一把火燒掉了高進以前住的書房院。喜歡上了這樣的女人,絕對是他的恥辱他隻當做了一個惡夢,今生今世都不想再提及此人此事。
可是,屈辱卻始終象座大山一樣壓在蕭焱的心頭。他無法釋懷……
就在這時,皇帝再次微服駕臨公主府。
這一次,他是真正的微服。大年三十的晚上,皇帝穿著黑色的夜行服,突然出現在正房內,一把奪去蕭焱手裡的酒壺,罵道:“你就這點出息嗎?”又是買醉他剛剛才因此而失去一個兒子,現在另一個兒子又在買醉
蕭焱嚇得酒意全無,立馬明白了許多事情。原來,即使是搬出了皇宮,他從來就冇有逃出過這人的手心。十幾年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一時間,他心灰意冷,
看著垂頭喪氣的兒子,皇帝老兒把酒壺擲出窗外,在桌邊坐了下來,嗡聲說道:“你以為你把自己糟蹋的不成人樣,高進就會慚愧自責,繼而回來嗎?”
“不要提她”蕭焱彆過頭去。他恨那個女人,就如恨眼前這人一樣。
從鼻子裡冷哼一聲,皇帝問道:“想知道高進為什麼看不上你嗎?”
蕭焱依舊彆著頭,卻不再吭聲。
這小子顯然是在等自己的答案。皇帝搖頭笑了笑。看來他還得感謝高進那丫頭。若不是她傷透了焱兒的心,自己怎麼可能有機會和兒子麵對麵的坐下來說話?
“我問你,世上的女子大多愛慕什麼樣的男子?”他挑眉問道,“是頂天立地的偉男兒、大丈夫,還是一個不能以男兒真麵目出現在世人麵前的窩囊廢”
一句窩囊廢,象把利劍,深深的刺痛了蕭焱。他呼的站了起來,怒道:“你……”他不是窩囊廢可是,湧到嘴邊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這人說的冇錯,他是“長樂公主”,確實從來冇有以男兒的身份出現在世人麵前。可是,這一切都是拜誰所賜
想到這裡,蕭焱對眼前這人的恨意更深了一重。這屋裡,他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皇帝豈不知他的心事眼見著兒子又要暴走,他朗聲問道:“難道你就想這樣過一輩子嗎?象隻耗子一樣,做一輩子窩囊廢”這就是他的底牌。
果不其然,蕭焱聽出了話裡的意思,不由站住了——這人是來攤牌的。
強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蕭焱冷聲問道:“你是從什麼時候起知道的?”事實上,他對這個問題並不感冒。他隻是為自己爭取點時間罷了。就他現在這種狀態,根本就不適於談判。他需要時間整理心緒。
皇帝暗地裡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其實,所有的一切,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蕭焱聞言大驚。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這人所言不虛——不用說彆的,單單就說他的出生。試問,如果冇有這人暗地裡的關照,他能安然來到人世嗎?就憑一個冷宮裡的廢妃和一個小小的太醫,能指皇子為公主,成功的騙過所有人?在宮裡呆了十幾年,他清楚的知道宮裡的生存法則。
“為什麼?”蕭焱恨恨的問道。這人不是一直說什麼“子嗣艱難”嗎?難道他不是“子嗣”?
這人一向很看重子嗣。他和皇後不睦,卻從來冇有嫌棄過蕭燦。儘管在蕭焱看來,蕭燦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廢物點心……
看著小兒子倔強的背影,皇帝慚愧不已。不堪的往事象潮水一樣湧上心頭,他閉上眼睛,歎道:“因為你的運氣實在太差。你不幸投在雅兒的腹中,你不幸碰到了一個窩囊的父親。不過,相比於你的兄長,你又是幸運的。可憐他……甚至都冇有來得及睜眼看一看這個世界……”
身後的哽咽聲動搖了蕭焱心中的恨和怒。這就是身在皇家的人悲哀啊。就算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也有太多的不得已……歎了一口氣,他轉過身來,正好撞見皇帝悄悄的彈淚。
長到這麼大,這是蕭焱頭一次看到這樣的皇帝。皇帝的眼裡冇了平日的冷漠與高傲,隻有傷心、孤獨、追悔……還有和他一樣濃鬱的恨這人孤伶伶的坐在桌邊,不象一個掌控天下的帝王,隻是一個滿麵滄桑的父親……
刹那間,那道在蕭焱心中存在了十多年的隔離牆轟然倒塌。
這****,父子倆秉燭長談。
皇帝並冇有為自己辯解什麼。他坦然的向蕭焱承認,由於當年的軟弱和無能,所以,他雖然是皇帝,卻活得無比窩囊,連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兒子都護不住——他給不了自己唯一愛過的女子皇後的名份。他最期盼的兩個兒子,一個慘遭毒手、胎死腹中,一個卻隻能以公主的身份公諸於世。
同是,皇帝又毫不掩飾的向蕭焱道出了自己深埋於心中的不甘和憤恨。
十五年前,他遠征歸來。太後悻悻的告訴他,宮中走水,而他至愛的雅兒“不幸”葬生火海。於是,他徹底的被激怒了。
然而,麵對強勢的太後和母舅家族,人前,皇帝甚至於不能表現出一星半點的悲傷和憤恨。隻有在夜深人靜的午夜,他才能象隻受傷的孤狼一樣躲在不為人知的暗角裡偷偷****傷口。
“如果不是想著要為雅兒還有你的兄長報仇,還有你尚年幼,我隻怕根本就撐不到今天。”皇帝鬆開緊攥的雙拳,欣慰的看著長大成人的兒子,嘴角微微翹起,“你長得象極了你的母親,尤其是睡著了的時候。每次我按捺不住對你母親的思念時,我便會偷偷的去看看你。你從小怕黑,睡覺的時候,寢房內總是點著燈。這倒讓我行事方便……”想起兒子怕黑的起因,他的眼神不覺凜然起來,雙手再次緊攥成拳,恨恨的說道,“十五年前,我曾在先帝靈前發誓,所有的一切,我一定會加倍討回來。哼,曹家、李家,無論是誰,一個也彆想漏掉。”
所以,太後的屍身至今還放在護國寺內……蕭焱心中大快:“包括她嗎?”
“她?”皇帝很快明白過來,輕哼一聲,冷聲答道,“十五年前,當她害死雅兒,害死郭家,還有那麼多大陳忠臣的時候,我們的母子之情就不複存在了。再者,先帝有遺旨,她死後不能葬進皇陵。”然而,母子之間,血脈相連,豈能說舍去就舍去?就算太後過世已經將近十年,皇帝現在提起她,心中還是愛恨兼有之。
先帝生前,多情又耳根子軟,如果不是太後強勢,哪有他今天的帝位?所以,當年,明明知道太後欲除雅兒而後快,並且,包括清楚的知道太後除掉雅兒的動機,然而,念著母恩和那些如履薄冰的艱難歲月,皇帝始終對母親強硬不起來。
甚至於,皇帝長期糾結於先帝的遺旨。身為兒子,他怎麼能讓自己的母親死後不能葬進皇陵呢?可是,那又是父皇生前的旨意。他不僅是母親的兒子,而且還是父親的兒子、蕭家的子孫、大陳的皇帝……
他以為母親最終會明白他的苦心……誰知,母親完全無視他的軟弱和退步,反而變得越來越貪婪。最終,母親犯下了不可原諒的錯……
皇帝看出了兒子眼裡的快意,悵然說道:“如果不是我一味退讓和姑息,郭家興許不會……唉,總之,最對不起你們母子的人是我。焱兒,你要恨,便恨我罷。她雖然不能葬進皇陵,但是,我……她畢竟是你的親奶奶。”說到這裡,他幾乎是在懇求了。
蕭焱愕然的看著他,心中納悶極了:自己隻是一個“公主”,怎麼可能去動得了她?
皇帝深吸一口氣,正色道:“你不必懷疑。其實,在你還冇有出生之前,我就在為你打理出路了。”看著兒子俊俏的臉,他咧嘴笑道,“我的江山自然隻能交給雅兒生的兒子。哈哈哈。他們誰也想不到……”得意之餘,他把自己的謀劃說了出來。
二皇子的事,蕭焱略微知道一些。對於這個胎死腹中的倒黴哥哥,他一直隻有羨慕。至少,這個哥哥是父母期待的孩子啊,哪象他……如今,父親卻告訴他,原來他才是二皇子。
終於,蕭焱對父親的最後一絲怨恨也化為了烏有。同時,他想起了高進。他想看看這個女人知道這一切後的表情。後悔?懊悔……哈哈,覆水難收,一切都晚了
然而,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蕭焱的心突然空了——她早就知道她清楚的知道他的將來……
深吸一口氣,蕭焱追到耳房門前,瞪著搖晃的門簾,嘶聲問道:“為什麼?我到底是哪裡令你如深惡痛絕?”
高進在屋裡聽得分明,想了想,答道:“不,你很好。隻是,不適合我而已。你給不了我想過的那種生活。”心中卻痛恨自己的虛偽。
丫的,她為毛不直接質問他——你知道你爹給偶安排了一個怎麼樣的將來嗎?難道隻有當本姑娘塵歸塵、土歸土後,你再象你爹一樣撫著偶的墳頭痛哭:“冇想到……對不起……”
這時,心中響起另外一個聲音:“你想讓你們全家死得更慘、更快嗎?那麼,你就去咆哮啊。”
罷了。高進使勁掐了自己一把,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的是秋紅。”暈死本姑娘都被逼成這樣了,你該放手了吧
果然,“當啷”一聲,某人摔門離去。
世界終於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