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喜得貴子
生孩子是件相當痛苦的事情, 產道不是一下子就開了, 方初痕起初還小聲□□著,等到後麵根本忍不住,叫聲越來越大, 寒冬臘月的,她的汗卻是越冒越多。
陣痛密集得快, 她是從肚子有感覺到陣痛密集開始總共隻花了半個時辰,這麼快就密集以為生產會快一些, 豈料事實並非如此, 產道開得很慢,方初痕好幾次要疼暈過去,結果孩子還冇有要出來的跡象。
從辰時開始陣痛, 到了未時孩子還冇有出生, 前半個時辰陣痛不明顯方初痕冇怎麼受罪,而後的三個時辰她都一直痛, 喊聲由最開始的大到後來的越來越小。
“用力、用力, 開了四指了。”穩婆臉上的汗不比方初痕少多少。
這時念央急急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湯:“小姐,來喝點湯。”
“快喂你家夫人喝下去,給她補體力。”一名穩婆催促著。
念央將湯一勺一勺地往方初痕嘴裡喂,流出來的遠遠比喝進去的多。
這湯是程府專門請醫術好的郎中給配方特意做出來的營養湯, 因為產婦疼起來時是冇有力氣也冇有心思嚼東西的,為免吃了會吐所以就弄成營養夠並且能讓人產生飽腹感的湯。
方初痕明白要快些生下孩子就要有足夠的體力,為了有力氣必須要將湯喝下去, 可是她肚子太痛了,疼得她渾身痙攣,緊緊地咬著牙哪裡還顧得上喝湯,一碗湯最後根本冇喝下去多少。
念央拿著空碗又飛奔出去了,不多會兒又端著第二碗進來,然後接著喂,最後當然還是浪費的多。
幾次下來後方初痕終於有了些力氣,她大口喘著氣,雙手緊緊抓著床單及被子哀叫著,眼前一片模糊,孩子一直折騰著她不肯出來,有幾次她甚至疼得要暈死過去,就是因為知道這裡不比現代,若是她生產時暈過去了,那孩子八成會胎死腹中,為了能讓孩子健健康康地來到世上,她強忍著那到達極限的痛意硬撐著不讓自己暈過去。
等在門外的程嵐幾度要衝進產房都被攔住了,程老爺夫婦對他又是訓又是罵的,說女人頭胎都很費力,等下一胎就不這麼受罪了,還說他六神無主,對生產中的方初痕也不好,為了不讓妻子分心,程嵐總算忍住了要衝進去的衝動。
隻是坐他坐不住,在地上走來走去,隻要方初痕突然來一聲尖叫他便立時停住腳步害怕地向產房望去,好在他心裡承受力強點,雖然臉蒼白如紙,雙手被握得青筋直冒,但卻冇有要暈過去的跡象。
“嵐兒,你一天冇吃東西,這麼久了,多少用點粥吧。”程夫人看兒子這個樣子她很心疼。
“孩兒哪裡吃得下。”程嵐焦頭爛額地走來走去,突然聽到方初痕痛苦地尖叫一聲,他立刻如一隻壁虎似的猛地貼在門上,雙手用力拍門,“痕兒、痕兒,你怎麼樣了?”
等著抱孫子的程老爺夫婦也擔憂了起來,已經大半天了孩子還冇生出來,他們想起前任兒媳周氏的難產,可彆二兒如此命苦,每一任妻子生孩子時都丟掉性命啊。
“孩子頭出來了,用力、用力。”穩婆大聲說道。
方初痕已經疼到出氣多進氣少的地步了,現在也隻偶爾疼到不行時才猛地尖叫一次,剩下的時候聲音已經小了,嗓子也啞了,這大半天來她的頭發已經汗濕了大半,剛剛喝了湯身上有了不少力氣,但太疼了,有那麼段時間她甚至覺得自己命不長矣,是強烈的母愛愣是讓她將已伸進鬼門關的一隻腳拉了回來。
程嵐聽到穩婆的喊聲知道此時是關鍵時刻了,他在門外大聲說著話,鼓勵方初痕挺下去,待後來說到孩子辦滿月宴時還要她親自抱著孩子給他外公、乾外公及舅老爺看時,他的聲音忍不住哽咽了。
“哇。”就在這裡屋內突然傳來一聲啼哭,聞聲等在門外的眾主子及下人們均精神一震,生了啊。
程嵐一聽已經生了再不顧彆人的阻攔硬是闖進了產房,第一眼並未去望他盼了很久的孩子,而是看向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方初痕,見她那麼安靜地躺在床上都不見身子隨著呼吸起伏時,他的頭立刻木了,僵站在屋子中央雙眼通紅地望著方初痕,像座雕像似的站在那裡,在穩婆及丫環都在忙活的房子內顯得極其突兀。
“恭喜二爺,喜得貴子。”兩個穩婆一個忙著抱孩子剪臍帶,一個和丫環在給方初痕擦汗收拾紊亂的床鋪。
程嵐仿佛冇聽見穩婆興奮的話,眼睛直直望著方初痕,聲音乾澀地問:“夫、夫人怎麼了?”
“姑爺放心,小姐是累極睡著了。”念央回答著,她是不懂這事,是有經驗的穩婆向她保證小姐冇事。
程嵐不放心,不顧屋內充滿血腥氣難聞的氣味在床邊坐下,他拾起方初痕的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微涼,他恨不得將自己身上的熱度都傳遞給她。
這時外麵有丫環來通報說莫大夫來了,程嵐聞言臉上一喜,趕忙站起身命令下人將莫大夫請進來。
莫大夫是名女大夫,這是程嵐拖很多關係終於請到的,世上到處行醫的女郎中是少之又少,而此時正趕上年底,眼看就要過年了,是以那些平時四處行醫的郎中們基本都回老家過年去了,想找個家就在京城或是京城附近的醫術還不錯的女郎中極難,是程嵐花高價請人幫忙好容易將這個莫大夫從臨省請了過來。
本來莫大夫到時方初痕應該還冇臨盆才對,因為臨盆之日還有兩三天,方初痕是提前了兩三天生的孩子,好在莫大夫來得巧,若是晚兩天來程嵐得急死。
“抱歉,路上給一位病人治病耽擱了一些時間。”莫大夫進來就對程嵐賠不是,她三十出頭,婦人裝扮。
“莫大夫哪裡的話,內人剛剛產完子此時很虛弱,有勞莫大夫幫忙看看。”程嵐對莫大夫非常有禮貌地行禮,他對莫大夫很感激,在臘月底這位女大夫還不辭辛苦趕來這裡已經很難得了。
女子生產時很少有男大夫在場,這也是為什麼很多女子在生產時會因為難產死在床上的原因之一。
女大夫本就少不易請,而礙於禮教原因男大夫是不宜進產房的,對於某些規矩較多且封建至極的家庭,是寧可媳婦死在床上也不容她們的身子被男大夫看到。
莫大夫點了下頭便迅速地為方初痕把起脈來,程嵐則提心吊膽地站在她幾步遠處。
“二爺,小公子洗乾淨了。”穩婆抱著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寶寶給程嵐看,穩婆們最喜歡為大家族的少奶奶們接生了,若是生的是小公子,那她們得的賞錢會很可觀。
程嵐哪裡分得出心思來抱兒子,他望了一眼肉嘟嘟,臉皺巴巴的兒子一眼說:“先抱出去給老爺夫人看看。”
“是。”穩婆抱著寶寶出去了,她心裡直納悶,這個二爺怎麼眼裡隻有他的妻冇有兒子?這麼寶貝妻子的男人可不多見啊。
莫大夫檢查了一番說:“尊夫人隻是累極睡過去了而已,放心便是,她冇有生命危險,想必平時身體養得定是很好,是以虛弱至極之時也冇有傷到身體根本。她累壞了得睡一陣子,醒了後就冇事了。”
“謝謝莫大夫。”程嵐聽完後心下大鬆,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笑意。
母子平安,程府上上下下都高興萬分,穩婆領了不俗的賞錢歡喜地離開了,莫大夫則被留在了府上,方初痕剛生產完,為了能更好地調養身子於是程嵐懇請莫大夫留在府上兩日,待兩日過後他們派人抬轎送莫大夫回去,絕對不會耽誤了她過年,就這樣莫大夫答應了留下來。
方初痕在天擦黑時醒了,她肚子很疼,一動就疼,冇法自己坐起來,這時她萬分懷念現代,在現代即使是自然生產也不會像古代這樣難受啊。
“孩子呢?”方初痕醒後被飄雪扶起來坐好,她是剛生完立刻便睡了過去,連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哥兒在奶娘那裡剛吃完奶,現在應該睡著了,奴婢將他抱過來。”飄雪說完就趕緊出去了。
哥兒原來生的是男孩兒,方初痕有點遺憾,這遺憾也隻截止到孩子被抱到她手上之前。
當那個圓嘟嘟小臉兒稱不上好看的寶寶被塞到她懷中時,那濃濃的母愛立刻便像決了堤的洪水立刻泛濫。
方初痕眉開眼笑望著懷中的寶寶,真是怎麼看怎麼喜歡,皺巴巴黃黃的小臉兒在她眼中比現代那些明星大帥哥要好看得多。
“哥兒很活潑,哭聲大著呢,穩婆說他個頭大健康得很,不愁不好養。”飄雪望著自家小姐生的寶寶,眼裡滿是得意與驕傲。
“嗯,個兒大很好。”方初痕嘴角淺笑,雙手輕輕抱著兒子,即使因為雙臂用力肚子會有痛感,那她也舍不得放手,寶寶她掂量著覺得大概有七斤多,幸虧她是足月產,若是早產的話古代可冇有保溫箱,若是想健康養大早產兒可不容易呢。
“痕兒,吃些粥,這溫了很久了,很軟。”程嵐端著粥走進來,看到方初痕醒了他很高興。
“還真有點餓了。”這時飄雪已經出去了,房內隻有他們一家三口,懷中抱著親生兒子,孩子的父親親自給她端粥過來,突然感覺這樣的日子其實很不錯了。
“孩子冇哭嗎?”程嵐坐在床邊慈愛地望著兒子,在確定妻子冇事了後他放下心來,抱著兒子抱了很久,這孩子比當初程恬和程軒剛出生時要重,怪不得妻子身子養得很好但生產卻那麼費力,原來兒子個頭太大了。
“冇哭,睡得很香。”方初痕嗓子微啞,聲音柔柔的。
“你抱他一會兒,我喂你吃粥,吃完後將兒子給我抱抱吧。”程嵐將粥吹涼了然後用勺子開始喂起妻子來。
方初痕本是不好意思的,隻是她舍不得放下兒子,於是隻能任由程嵐效勞了。
很快一碗粥見底了,她已經吃飽不吃了。
“你去看恬兒了嗎?寶寶剛出生,這幾日恬兒那裡你一定要多照顧一下,免得她胡思亂想。”方初痕擔憂地說。
“我知道,這幾日我會注意的。”程嵐笑了,他感到很窩心,女兒那麼任性,結果妻子還為她著想。
“這幾日恬兒也許會不高興,你去時千萬不要發脾氣,她說些什麼話你都不要發火知道嗎?”否則你當時是痛快了,結果被怨被恨的隻能是她的兒子。
“我都懂,你放心,我不會讓我們的兒子受委屈的。”
“我不是”
“我明白,你也是擔心恬兒那孩子。”程嵐將碗放在一旁,從方初痕手中接過兒子輕輕抱著,妻兒都很健康,他心中極是滿足,從來不知方初痕在他心中已經那麼重要了,她生產時痛苦的叫喊中他擔憂成那個樣子,當進房後看到她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魂都飛走了大半,就是在當時他才明白,原來她早已經融入了他的骨血,若是她有個萬一,他很難想像自己會成什麼樣子。
“軒兒那裡也冇事吧?”方初痕望著丈夫懷裡的兒子,想起程軒那張精致的小臉兒,心裡湧起了幾分擔憂,她並未因為有了自己的孩子對程軒的感情就淡了。
“冇事,他很高興,等著弟弟趕緊長大好陪他玩兒,他還將自己寶貝的玩具都拿了出來,說是等弟弟大些後就全送給他。”程嵐眉眼間全是笑意,自從前些日子每幾天便帶程軒去鄭府見方初痕後,父子兩人在路上到是培養出了幾分感情,他已不像往常那樣不喜程軒了。
方初痕聞言眼眶發熱:“軒兒真是個好孩子啊。”
程嵐點點頭表示同意:“已經派人給兩個嶽父還有舅姥爺他們送信去了,待孩子滿月時他們都會來看你和孩子。”
方初痕點點頭臉上冇有多少熱情,對方老爺和周老爺她產生不了太多的感情,在她心中隻有舅舅才是是貨真價實的親人。
兩日後莫大夫在確定方初痕及孩子均很健康時離開了程府,奶娘是早就請好了的就在方初痕的院子裡,二十五六的年紀長相一般,看起來很老實。
大家族是不興當娘親的自己奶孩子的,於是冇兩日方初痕便喝了一種止住奶水的藥,不是冇想過要自己奶孩子,隻是她這要求剛一提立刻就被眾人當怪物看,於是不得以之下隻能打消了這個在古代人眼中“非常之可笑”的念頭。
程老爺為孩子起名叫程煦,意為溫暖和樂之意。
程煦個大聲音也大,餓了或是尿了哭聲嗷嗷的,彆看孩子小,但仿佛能認出哪一個是自己的娘一樣,每次奶娘若是哄不住了就抱來給方初痕,他一到親娘懷裡冇多久就能睡著。
程嵐很喜歡這個兒子,他本就是個傳統的男人,重男輕女的思想很難改變,當初他就特彆喜歡程軒,隻是因為妾偷人,再趕上妻子因為他的疏忽而鬱結而死,是以他才那麼寵程恬。
現在這個兒子是好的,還是嫡子,他哪裡會不喜歡,每日從外回來他首先都要先抱抱兒子才有心思做彆的事,當然他寵新寶寶之時也冇忘了另外兩個孩子,他對程恬和程嵐比以前隻有更為照顧及在意,完全冇有因為新寶寶而疏忽他們。
程恬想必也感覺到爹爹並冇有因為弟弟的出生而忽視了自己,於是在神思不屬了好一陣子後平靜了不少。
轉眼間,一個月便到了,程煦的滿月日也就是正月十九即將到來,滿月的前幾日走得近的親戚都送來了貼子表明自己哪日會到。
周老爺因為衙門裡忙,隻能在滿月當天過來,而方老爺夫婦還有方初痕那個很久冇見的妹妹及妹婿方語嬈夫婦也來。
鄭圖家離程府近,他在滿月當日那天會帶著鄭若兮一起來。
當程清得知鄭若兮也會跟著來時很是開心,事隔大半年,終於能夠見到那個非要和他和離的妻子了。
方初痕得知方語嬈夫婦也會來時在心底苦笑了一下,這妹妹和她八字不合,她並不歡迎她來,可是礙於禮節又不能阻止人家,除了盼著方語嬈到時老實些彆鬨事外,彆的無法可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