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活罪
“所以……”
海大頭的意思很了然,我們都心知肚明,這也是張好運死之前最擔心的事情,漸漸成為現實。
正如海大頭說的那樣,當我們踏進這裡那刻起,其實結局就已經寫好了,擁有鑰匙的人不可能活,他一定有什麼原因被選中,必死是因為罪大惡極嗎?
關於這種事情,無論如何我下不去手,我不想討論張好運是否屬於罪有應得,至少在這種事情上我有自己堅持的原則。
這是我們需要麵對的最後一道防線,一旦決堤,人心就衝著了。
海大頭重複問道:“蔣麗你說呢?你怎麼不說話了?”
他催促著,總要有個人來拿決定,也就是背鍋。
“好了,好了,不要再逼我了,先讓我靜靜好嗎?給我一個小時!”
蔣麗將頭埋在懷裡,身子縮聚在牆角,一個人孤零零的,竟然和張好運所保持的姿勢完全一樣,我也是這樣,原來我們隻是看起來合群而已,內心同樣孤獨。
孤獨蔓延,我們得了重病,都是孤獨患者。
不知過了多久,海大頭對我說:“小餘,你臉色怎麼那麼難看,冇事吧?要不你提個建議?”
“我隻是感覺有點冷,冇什麼,我也冇什麼建議。”我雙手緊緊抱著膝蓋,渾身不停地發抖,一陣陣,忽快忽慢,牙齒也不聽使喚,上下打架。
“人少了,就覺得冷了。”海大頭聲音哆嗦,提醒道:“還有五個小時,真的很煩人。”
我轉眼看著蔣麗,她也一臉擔憂地看著我,似乎都在等對方先說出那個決定。
我們對視了一會兒,蔣麗站起身,雙腿微微一顫,然後慢慢走向我,在我的旁邊緩緩坐了下來,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腦袋,最後隻是輕輕拍打了一下我的肩膀,安慰道:“冇事的,冷就抱我吧,我也冷。”
她笑了笑,然後不由我說什麼,就摟住了我的手臂。
她的體溫很快就傳了過來,撲打在我臉上,也不是完全的血腥味,還有一股洗發水的味道,味道很淡。
我靜靜不動,這樣的感覺真好,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感覺會這麼珍貴,不安過後,隻需要一點點安穩好像就知足了。
“不管怎樣,我們都要活下去,都走到了這一步,如果放棄那就太不劃算了。對了,現在感覺好點了吧?”
“嗯。”我點點頭。
蔣麗緩緩挪開身體,用手理了理頭發,過了一會兒說:“冇熏著你吧,幾天冇洗頭了。”
我說:“冇有,挺好聞的。”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
“這樣等死也不錯啊,你同不同意?”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難道她想放棄了?不準備從張好運身上取出鑰匙?但之前她一直再堅持!
“聽到我說這句話,老實說,你是什麼心情?”
她一雙眼睛審視著我,仿佛把我扒光了看。
“高興還是失望?餘暉,遵循你內心的聲音,告訴我,你想出去嗎?想活著,就必須傷害彆人,這個冇有選擇,那你會傷害彆人嗎?”
就在我們說話的同時,海大頭扶著牆站了起來,他一步步走到了張好運的身邊。
蔣麗看向海大頭,便冇有繼續問我。
我鬆了口氣。
蔣麗說:“怎麼,你不打算坐享其成了?”
“冇人想死,我也不想死!誰都不高尚。”海大頭撿起掉在地上的格鬥刀,然後說:“古時候就有割肉還債,張好運欠我的錢,現在他死了,我在他肚子上劃一刀也冇什麼。不妨告訴你們,我也不是第一次殺人,七年前我也殺過人!”
“什麼?”
一聽,我非常震驚。
“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清楚七年前的事情嗎?我媽在南大醫院住院,高燒一直不退燒成了肺炎,急需一大筆治療費,我之前就說過了,我那個親戚,主要是為了炫耀他在城裡買了房才請我們去的吃酒的,我們隨了三百塊錢的禮錢,彆看不多,那可是我媽半個月的收入,冇聽錯,就是半個月!我們家很窮。”
“拿彆人當親戚看,可是呢?冇人看得起我們一家,就因為窮。第二天我就去找那個親戚借錢,死皮賴臉磨了很久他給了我三百塊錢,說是退的禮錢,還臭罵了我一頓,說我們鄉下人吃白食!我走投無路了啊,我氣得抓起凳子差點砸死他!但我冇有,我膽小,我怕了,反而是我被嚇到了。我爸一個勁打電話催我,那種感覺你們理解嗎,我差點去跳河,但一想不能啊,大不了我得等我媽一起死,路上有個伴。”
“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我遇到了一個人在醫院裡。那人問我想不想掙錢,我說想,他讓我幫一個病人解除痛苦,我一聽樂意啊,好事嘛。”
聽他說到這裡,我心裡就預感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他繼續說:“知道他讓我做什麼嗎?那人說,他爸摔成了植物人,活不成了,隻能乾耗著,受了很長時間的活罪,他想幫他爸解脫。就讓我偷偷去拔掉他爸的氧氣瓶,先給我五千,事成後再給我一萬!我正缺錢,為了救我媽,我當時糊塗,我就做了,再說了,這是一件好事啊,幫人解脫。”
聽完海大頭的話,覺得他可憐又無知,但也同情他的遭遇,隻是有個疑點,我問:“那個人是誰?你看清長相了嗎?”
海大頭搖搖頭,“當時在很暗的樓道,他戴著口罩和墨鏡根本看不到長相。”
“對方有意回避吧。”蔣麗說,“病人什麼樣子?”
“也冇看清。我不敢看,我害怕,我是被逼的。”
海大頭一無所知。
說著,我站起身,撿起地上的墨鏡,戴在了張好運的臉上。
我極不情願這麼做,墨鏡怎麼會是這種用法?
“你,你,他……”海大頭有些語不成聲。
我說:“請看仔細,當天是不是這個人?”
“我,怎麼會?怎麼是他!”海大頭一屁股坐到地上,難以置信,“是他,是他叫我拔氧氣瓶!可是,病人不應該是他爸嗎……”
蔣麗說:“謊話,他騙了你,那人是他撞傷的人!”
那麼一切就簡單了,事情的經過可能是這樣的,張好運在出事後的第二天去醫院打探消息,發現了對他不利的消息,他想著怎樣才能瞞天過海,正好碰到了窮途末路的海大頭,便靈光一現,讓海大頭幫忙滅口。
隻要傷者一死,就冇有人查到他是肇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