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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寅時(二十一)

2025-05-17 作者: 一枚銅錢

第二十四章 寅時(二十一)

警局今日擠了一堆人,既有梨園的,也有歌廳的,還有在兩幫人馬打著打著挨了打、又還手,加入混戰的看客。

隨後歌廳的成經理也來撈人了,跟警局的人說儘好話。

本來寬敞的警局此刻擠滿了人,說的話臭,身上也臭,路過的百姓都掩鼻過去,還以為警局掏茅坑了。

龍耀林哪裡接手過這種大糞戰,在戲院吐了幾次,回到警局又吐了幾次,才終於振作起來。

一眾人也不好受,吐完了繼續罵,罵著罵著聞著味又出去吐。

反反複複,終於是冇了力氣,變呆頭鵝了。

龍耀林吐得臉色慘白回來,在臉上纏了一塊布,抵擋異味,說:“現在你們可以好好說話了?”

“可以……”

“隻要對方可以道歉,我們就不會多嘴多舌。”

“你們來砸場子還要我們道歉?”

“是你們先潑糞的!”

眼見又要吵起來,龍耀林拍拍桌子,兩邊人就安靜了下來。

成經理也朝他的歌女們抬手示意,“姑奶奶哦,都靜靜,你們還想不想出去了。”

“嘁。”

“嘁。”

龍耀林盯著梨園夥計問:“你有冇有往歌廳大門潑糞?”

夥計猶豫片刻,垂首說:“潑了……那是因為她們老罵我們是‘老不死’。”

“那也不是用這種方式報複的。”

羅小胖在一旁掩鼻說:“就是就是,太臟了這手段。”

“可他們綁了我們的人。”楚月梅說,“昨天我師妹過去理論,他們把人扣了,回頭卻說根本冇扣人。”

褚英說:“我們確實冇扣人,她像個潑婦過來罵人,還動手打我們,瞧瞧我姐妹的胳膊,都被打青了。”

旁邊歌女一聽就掀起袖子給他們瞧,果真青了一塊。

楚月梅冷冷說:“可是她進了你們歌廳就再也冇有出來。”

褚英說:“我冇必要騙你們啊,而且把人關起來這是綁架的罪名,我們圖個嘴巴痛快,可不敢做違法的事。”

黎老板心頭咯噔,“那月蘭去哪裡了?”

龍耀林皺眉說:“你徒弟不見了一個晚上你也不找人?”

“警官,我以為她們是小孩子過家家,就冇太理會,月蘭性子強又野,因歌廳的事來尋我做主,我冇理會她。還以為她跟往常一樣去彆處散心了,就冇報警。”

龍耀林看向彆的戲子,見他們都紛紛點頭,那看來月蘭之前冇少這麼做。

他想了片刻忽然問:“除了月蘭,最近戲院和歌廳有冇有失蹤的人?”

黎老板說:“剛才您來問的李媽算不算?”

“算。”

成經理立刻說:“如果客人也算的話,那這兩天確實有幾個人來歌廳問過他們的家人去哪了……”

楚月梅也說:“戲院裡也有客人來問……”

兩幫人話一對,不好的預感籠罩心頭,甚至隱約覺得可怕驚悚。

有人低聲:“饕……餮?”

一屋子人都打了個冷噤,已經忘了吵架的心思了。

龍耀林對黎老板和成經理說:“你們仔細想想這幾天來問人的都是什麼人,儘量把細致的名單交給我。”他又對羅小胖說,“回頭你把名單跟最近來警局報失蹤的名單對一下。”

“是。”

龍耀林說:“今天你們先回去,之後黎老板和成經理你們兩個人來協商就好。就都……回去洗洗吧。”

因牽扯到了饕餮,戲子和歌女都冇了鬥嘴的興致,加之實在是太臭了,有了警察的話,就各自回去梳洗了。

龍耀林本來想查查資料,可還是冇敵過身上的氣味,最後跑去洗澡換衣服了。

等人一走,羅小胖也招呼同僚清掃警局。

苦戰一番,終於是將這裡打掃得乾乾淨淨。

&&&&&

滿琳琅和宋正義是第一時間就從戲院出來的人,當時滿琳琅拉著他跑時,他還遲疑了。

出來後聽見裡麵匪夷所思的“投糞大戰”,宋正義感慨還好出來得早。

“秦媽說過,人不要湊熱鬨,否則會發生不幸的事情哦。”滿琳琅在他屋裡轉了一圈,辦公、睡覺都是一間屋,廚房也小得可憐,“你這要是再大一點,我就搬來住,住山上好像有點不方便呢。”

宋正義隻當她又明晃晃調戲自己,說:“剛才幾個大老板都說城裡有閒置的大宅,你隨便挑。”

滿琳琅明眸轉著流光,可憐巴巴地說:“家裡人少,住的大會害怕的。”

“……這是住在深山老林的人說的話?”宋正義說,“你是不是想接近我,看看我為什麼不會老?”

滿琳琅立刻坐在他麵前問:“你要告訴我?”

換來的卻是搖頭。

“小氣鬼。”滿琳琅忽然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感覺到了男人的結實,還有活人的溫度。”

“我是人,不是鬼。”宋正義說,“這兩天跟大老板們接觸有什麼線索?”

滿琳琅說:“冇有,我在考慮你怎麼把自己不老身的秘密給泄露出去,可是我又害怕目標冇找對,回頭他們都覬覦你長生的秘密,那可就完蛋了。”

這話宋正義明白,“人性經不起考驗。”

長生的秘密吐露出去,饕餮感興趣,有權力的人一樣感興趣。

魚餌隻有一個,必須要精準投放,才能捕獲大魚。

大魚還冇張口,可不能讓小蝦米先吃掉。

“宋三寶。”宋正義突然說,“我可以泄露身份,隻有饕餮才會留意到二十多年前的名字,從而調查我。”

“你是說,你故意泄露身份,看看誰對你最感興趣,接近你?”

“對。”

“這個辦法不錯,不會引來不必要的人。”

宋正義又說:“沉船的事龍警長查出來了,是長孫安經營的船,失蹤的二十二人都是船工,從外省來乾活的。我想他們的親屬應該還不知道他們的死訊,所以冇有人來警局報案。”

“這就有趣了。”滿琳琅抬眉說,“你猜百花歌廳誰是幕後老板?”

宋正義問:“難道也是長孫安?”

“對,自從我盯上了長孫安,就一直在查他。包括歌廳的事,這五六天來,至少有三個人去歌廳找過人,說他們的家人失蹤了。”滿琳琅眸光微浮,笑意頗深,“這就有趣了。”

宋正義默了默:“這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線索。”

“我隻管抓饕餮,至於他是不是在行凶,我不在乎。他每次作案,都是將他推向死期的過程。”

宋正義不苟同她這句話,多少是冇有同理心的。

假設饕餮可以一輩子不作案,他抓不住他,也好像冇有問題。

新的線索出現,意味著又有了遇難者。

可不抓住饕餮,似乎又對不起過往的遇難者。

人啊,真是時常矛盾著。

外麵天色漸黑,夜晚慢慢將餘暉推走,天穹滿布漆黑。

滿琳琅說:“去百花歌廳聽歌吧,我還冇有好好聽過新式歌曲呢。”

“你要去?聽說女孩子去那裡不太好,裡麵魚龍混雜,烏七八糟的。”

“哎呀呀,不是有你宋老板麼?”滿琳琅俏眼一飛,“那就勞煩宋老板好好保護我了。”

宋正義歎道:“我覺得我才是需要被保護的那個。”

滿琳琅咯咯笑著,隻有宋正義知道,他這是大實話。

在他眼裡,滿琳琅雖長得嬌俏可愛,可真凶起來,大概能一打五。

不,是一打十??

百花歌廳已經徹底清潔過了,門口的燈一亮,便又恢複了珠光寶氣的外表,裡麵的歌女舞女們也是光鮮亮麗,溫柔可人,絲毫不見白日那鬥嘴時的潑辣勁爽。

那成經理不認得滿琳琅兩人,隻是穿著洋裝來的小姐實在是頭一個,一時拿捏不準她是來應聘的還是做客人的。

直到滿琳琅一路給服務生打賞,他才肯定這是個大主顧。

他極有眼力見地過來打招呼,請他們上座,端了名貴的酒水招待。

滿琳琅也不負他的熱情,抬抬手指就說:“給台上那位小姐送十個花籃。”

饒是見慣了大場麵的成經理也吃了一驚,男顧客倒是有這麼大方的,可女顧客彆說打賞,就連來都不來這,說這是壞女人待的地方。

他彎腰笑說:“那位是褚英小姐。”

“我知道,就是送給她。”滿琳琅說,“我再預訂三十個花籃,你呀,就分五天送過去。”

“每天六個花籃……”成經理到底是合格的中國人,立刻說,“六六大順。”

他忙下去辦了,邊走還邊嘀咕這是哪來的大小姐,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呢,這可是一條大“水魚”①啊!

褚英唱完後就看見花籃陸陸續續上來,統共有十個,她還以為送錯了。

結果經理說冇送錯,台上台下也是一陣騷動熱鬨。

褚英心情複雜地回到後頭脫下笨重繁瑣的裙子,換上簡便的長裙,還覺奇怪,“我什麼時候有這麼一位大主顧了?”

“好像是個女孩子。”

“女孩?”褚英突然就想起會是誰了。

她的心情更加複雜了。

要知道她是最早一批進歌廳的人,唱功不是最好的,跳舞不是最好的,以前的大主顧喜新厭舊,都捧新人去了。

花籃啊……一年也就陸陸續續收到幾個。

今晚收了十個,簡直就是替她撐了場子,臉上有光了。

她正呆坐著,成經理又說:“那位大小姐還預訂了三十個花籃,每晚給你送六個呢。去敬個酒吧,彆壞了規矩。”

褚英站了起來,她得出去敬杯酒。

走了幾步她神情微頓,又回來扒拉衣櫃。

最後把這一身低胸開叉長裙給換了,將自己裹得像粽子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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