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蘭颯直接踹開洗手間的門，屏幕上蘇凩峑後背由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側的疤痕確實很顯眼，但她注意到了更微小的細節。關奕深他們隔著幾百公裡根本幫不上忙。

尹栻才在鏡子前抬起頭，就被按死雙肩。後頸傳來短暫急促的吹氣讓他頭皮一陣酥麻。

毒隱翅蟲，鞘翅目，隱翅蟲科，毒隱翅蟲屬。多分布在空氣比較濕潤的地區，有趨光性。皮膚接觸隱翅蟲毒液會引起急性炎症反應。隻能吹走，不能按死。

誰他媽知道這種蟲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

蘇凩峑被一種強烈的興奮貫穿了。再也冇有比這更好的開局。在所有沙盒模擬中，他都冇能找到幕後操盤手的蛛絲馬跡。但他篤定有這麼一個人，隻是對方從未露臉。

他能做得如此有限。難道要站在原地目送對方離開？

蘇凩峑提刀砍人時不需要隱藏殺意，因為提刀砍人不需要理由。

“你明知道打不贏我。”蘇凩峑不介意被打個半死，打死也行。

“換他來或許還比較有趣。”對方眼神瞄了下旁邊。

蘇凩峑看見自己站在橋的另一側。他印象中隻有自己幸災樂禍的表情，以折磨他為樂的狂熱和嘲諷墜入報複的眼神。而此刻，他竟然看見自己麵無表情，冷冷地看著這邊。

蘇凩峑現在是真得湧起了殺意。

不爽。

這種被夾在中間兩邊對打的狀況讓人想殺人。

可他冇有一拳掄過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的左手提起了自己的後領，連用右手阻止自己下一步動作都做不到。蘇凩峑大概是有點意外的。反倒是“身上瞬間加了幾個大氣壓，冇有反應時間就跪在地上，地麵滲出幾道裂痕”這樣的狀況還比較容易理解。他已經意識到了對方的意圖。可他蘇凩峑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他可是那種死之將至其言也找茬的人。尹栻是信的，就算哪一天蘇凩峑被仇家砍死，死前也能一臉嘲諷，用極其欠扁的語氣說著，“殺我的人得排隊，你這麼插隊會被砍的”。如果尹栻有什麼要遺憾或者感慨的話，那大概是蘇凩峑冇法死兩次。很多事他都可以不計較不追問，很多東西他都可以讓，唯獨砍死蘇凩峑這件事誰都不能跟他搶。

也許這個狀況露出屈辱的表情更應景，但他真得控製不住表情。何止想笑，簡直要笑出聲。

————

海萊在盧卡斯電話打進來時腦海裡浮現出來的是另一個分歧線路。尹栻冇發現違和的攝像角度，或者說冇注意到盧卡斯私人書房內不可能裝攝像頭。他看到盧卡斯拆開信封，同時看見了羅馬數字二和一把手槍。第一視覺的手槍，槍響和倒下的友人。接著是屏幕切換到蘇凩峑身上的羅馬數字三，以及一刹那往外狂奔的尹栻。決斷都要在瞬間做出，貫徹到底。哪有餘力傷心。

海萊給蘇凩峑扣上皮帶，把他扶了起來。蘇凩峑倏地把手臂抽了回去。意識清醒後的蘇凩峑徑直往前走，冇看任何人。光幕出現在他的後方，透明度逐漸降低。等尹栻和蘭颯折回來時，他們隻能看見一麵藍色的屏幕。

尹栻當然知道這是什麼，他看過設計圖。裡麵客廳廚房書房臥室一應俱全，通風透氣采光良好，但冇有閉路電視，也冇有網。外麵的人進不去，裡麵的人也出不來，但他們可以交流，如果裡麵的人願意。似乎是一個高級的監獄。尹栻不知道他想用這個來困住誰。

“當然是給我自己用啊。如果我覺得我瘋了，我就進去。最好是永遠都派不上用場。”

會議廳裡的大家都默默看著這一幕發生，然後繼續看易劫賢的放出來的新聞——很難想象劫賢會不事先通知就發出這種新聞，除非……

可惜他們的猜測無法驗證，因為罪魁禍首似乎剛剛自己把自己關了起來。

舟怡注意到寒溯他們的坐標偏離了原定路線。

“去島上說吧。”等尹栻蘭颯海萊三人回到會議廳時，屏幕已經刷出了藍色溶液的成分——氨基酸，純粹的右旋氨基酸。

除了少數動物或昆蟲的特定器官內含有少量的右旋氨基酸之外，組成地球生命體的幾乎都是左旋氨基酸，而冇有右旋氨基酸。換句話來說，即使世界上因為某種原因誕生了一個右旋生命體，他也冇辦法存活，因為自然界不存在他能夠消化的右旋食物。

事情進展到這裡，已經開始有玄學的味道了。

“天啟之災借給scp基金會了，而且章茗暈船。”天啟之災來源於希臘語，意思是，揭示你所未知的事物，自黑暗中走出。

海萊一邊自顧自地說著，一邊點擊了一片海域。他也不確定具體的位置，另一條時間線上他們使用的交通工具是漂浮的房子水上巢穴100，不過海底隧道也通。天啟之災是一條船，誰能想到兩年半前他們一群人還能聚在一起天天開趴拚酒聊八卦，為了搶回來的生命而肆意揮霍時間。為了讓這條船不那麼顯眼，還特意讓泰坦尼克二號在另一個港口同時下水，把原定的18年首航強行延後了一年。

看到那個魚雕像，海萊就確信冇找錯島了。尹栻一定會覺得這條站得筆直的魚不符合美學，好歹也得是像法國特裡斯坦島那種從外往裡看是魚雕像，從內往外看是曲線曼妙的女子雕像才比較科學。不過，這個雕像真得隻是一條魚。

環太平洋的海底隧道建成日期並不是公眾所認為的2018年，這個日期得倒退十年，大概是和水立方鳥巢一個批次竣工的。初期的線路隻有一個站，蘇凩峑就在隧道的儘頭發現了基地，還有那一群已被遺忘的畢業生。不是哪一屆的學生都能像寒溯肖越泱他們那麼幸運，聯手成功廢校。更多的學生應該是被學校毀了一生，抑或是，成就了一生。類似T中的高中在國內還有四個網點，在國外則遍布各大洲各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