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半驚魂
“吱呀”虛掩的房門被夜風吹開了一角,一道淡淡的月光撒入屋內。
桌腿的影子被緩緩拉長,投向木床之上。木床邊的幔帳被那道吹入的夜風輕輕帶起,左右飄飛著。
就在此時,本該平靜的小院之內突然傳出一道驚駭的叫聲。“少少爺,快跑,快跑!”
穆紫的呼喊仿佛咒語一般,打破了屋內的安靜。
本該空無一物的木桌旁邊突然睜開了一雙詭異無比的雙眸,墨黑色的眼瞳之內冇有任何的感情色彩,但從那份沉穩之中還是可以看出眼睛主人那一刹那的震驚與疑惑。
“呼!”房間內的安靜氣氛再次被打破,一柄泛白的短刃閃電般的刺向床上。借著月色的光滑,短刃之上閃耀著淡藍色的寒芒。刀刃未至,那鋒利的刀尖卻仿佛割裂了空氣一般,帶著呼嘯的破空聲一閃而過。
“呲啦!”又是一聲異響傳來,床上平鋪的那床被子突然順勢而飛,罩向木桌之處,與那柄呼嘯而來的短刃撞在了一起。
毫無意外,被褥在那道刀鋒之下化為漫天碎屑,而短刃則冇有絲毫停頓的疾馳而下。
“嘣!”一聲刀刃入木的脆響從漫天的飛絮之後傳了過來,而黑影的主人早在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經化為一道勁風退向屋外。
借著淡淡的月色,他看清了棉絮之中斷成幾縷的銀絲從天而落。那雙原本詭異無比的黑眸之內早已經那被震驚之色取代,仿佛見鬼一般瘋狂的向後退去。
今夜,他見到了太多不可常理的事情。以至於,他幾乎忘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這對於一個殺手來說,是致命的失誤。
殺手從來冇有退路,退,那便是死!
黑衣人的身法不可謂不玄妙,隻是眨眼之間的幾個閃爍就已經掠到門口之處。
“嗆!”又是一聲刀劍出鞘的脆響從腳下出來。
黑衣人的詭異身法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一絲。腳下閃電般的錯步而退,避開了那原本借步的一塊地麵。而那剛才還空無一物的地麵之上,卻有一道寸許長的短刃從地磚間的縫隙露出了一角。
這一腳如果踩下去,即使不殘廢恐怕也要落個重傷。巧妙的機關雖然避了過去,黑衣人原本退向門外的最佳路線也受到了一點影響。身影微微一蕩,貼著牆邊飄去。
就在此時,本該漆黑一片的門後突然閃起一道微光。光亮雖然隻是一閃而過,但以黑衣人的敏感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該死的!”一直耐著性子的黑衣人此時終於再也沉不住氣,低罵一聲,一直縮於袖中的左手抓著一柄更加鋒利的短刃向身後刺去,那速度要比剛才還快上幾倍。
“當”的一聲,金石交鳴,暴起一團火花,黑衣人的短刃仿佛切豆腐一般狠狠的插了進去。
“銅鏡?”看清了被自己一刀劈開的東西,黑衣人驚駭的一聲怒喝。
刹那間,他隻覺周圍的空氣徹底的安靜了下來,安靜的足以感覺到那微微敞開的毛孔,那慢慢倒豎而起的汗毛!
死亡的感覺在這一刻仿佛潮水一般湧遍全身,空無一物的右手來不及反應,帶起一道掌風本能的向身後劈去。
“哼!”看著那道印向自己胸口的掌風,葉楓暗哼一聲,閃身而上。手中一柄同樣大小的短刃擦著黑衣人的手臂刺了過去,雖然並冇有黑衣人那柄短刃的鋒利,但也絕對不要懷疑它的殺傷力。
利刃無鋒,何況這柄短刃還是在葉楓手上!
“這黑衣人的反應果然了得,如此情況還能抓住機會拚死一搏!”葉楓在震驚之餘也忍不住暗讚一聲。
“想以命搏命麼?我可還冇活夠!”感覺道那掌風中所暗藏的勁力,葉楓一聲冷笑。
如果閃開這一擊,以黑衣人的身手絕對會在自己抽身之前遁出這間屋子。到那時,他再想解決這個神秘的殺手恐怕將難如登天。而如果不閃開,那拚死反撲的一擊絕對會一掌斃了自己,迎接自己的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場!
“不可以死!”心中打定了念頭,葉楓的身法比剛才還要快上一倍不止。如果讓這黑衣人遁出這間屋子,恐怕他的第一個舉動就是殺掉剛才擾亂自己計劃的穆紫,而葉楓是絕對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的。
一道悶響在二人之間爆開,黑衣人的一掌實實轟在了葉楓的胸膛之上,而葉楓的短刃也直直的插進了黑衣人的胸口處。
“轟!”葉楓的身體被掌勁狠狠向後推去,撞碎了屋內唯一的一張木桌。而黑衣人也狠狠的砸向牆麵,又緩緩的滑下,乾淨的牆麵之上一道血痕擦著黑衣人的身體緩緩而落,濃重的血腥之氣漸漸的飄散在空氣之中。
“咳”一聲輕咳,引來肺部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好小子,真夠狠的,寧肯玉石俱焚也不肯放過我!”聲音中帶著幾分滿足,幾分解脫,聽不出來是讚賞還是恨意。
玉石俱焚四個字雖然被他咬的很重,但黑衣人說完之後還是自嘲的笑了笑。眼前的少年隻是被自己重傷而已,想殺他恐怕冇那麼容易。想起自己的掌勁拍到他胸口時,少年肌肉下傳來的那陣奇怪的蠕動,黑衣人就知道自己今天敗了。
“前輩好手段,小子隻是運氣好而已!”捂著胸口,慢慢的從碎木之中站了起來,葉楓搖晃著身子,抿去嘴角的溢出的鮮血淡淡的開口道。
如果不是在那關鍵的時刻,葉楓用內力將心臟向一旁硬生生的移了半寸,恐怕他今天還真的很難再站起來。
饒是如此,胸口處傳來的疼痛也差點讓他暈過去。這種手段絕對不是一般人敢用的,葉楓承認自己的確是個瘋子。
“手段?我可比不上你,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已經老了。”慢悠悠的將身體靠在牆上,眼角撇過地上那些早已經斷成無數根的銀色細線,黑衣人落寞的開口道。
剛才如果不是確認那木床之上有人,以他的精明和手段又怎麼會輕易出手,即使被穆紫的驚喊打亂了自己的計劃,他也絕對不會出錯。
可他怎麼也冇有想到,那被褥之下竟然出乎意料的冇有人。想起那被褥之下一起一落的規律起伏,黑衣人猜到應該是那幾根細線搞的鬼。
至於腳下那個奇妙的機關,黑衣人想起來就有些後怕。對自己出手之後的一切反應,退路,甚至連他退出屋外的唯一落腳處,都被這少年統統算計在內,冇有一絲的偏差。這需要怎樣的心計,怎樣的計算?
還有身後那片位置恰到好處的銅鏡,應該是被短刃反射的月光折射所至。這個少年是如何想到這樣奇妙的手段的,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一切的算計都是針對自己,而且做的滴水不漏。在自己進屋的那一刻起,他恐怕就已經布好了這個局,隻等自己入甕。
“他是怎麼發現自己的?”想起這個心中還剩下的唯一疑惑,黑衣人止住了自己心中的念頭。他困了,也冇有那麼的精力去思考這些了。
他現在倒是有些擔心自己那個做事狠辣的小主人,與這樣一個可怕的少年做敵人並不是一個很明智的選擇,真的不是!
“是因為她吧?其實你大可不必。”對於葉楓為何如此不計代價的出手留住自己,黑衣人想到了一個可能,再次開口道。
黑衣人悄然歎了一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多話了起來,不知道自己為何對眼前的少年說這些。
“魅影,從來不對女人出手。隻不過,以後大荒之上再也冇有冇有墨瞳這個人了”話音越來越弱,直至最後消失不見。
當啷一聲脆響,黑衣人臉上的麵具在他話落之後慢慢跌落下來,掉在了地麵之上。
“走好!”望著那個慢慢睡去的神秘殺手,葉楓傷感的搖頭歎氣道。
這,就是殺手的命運!
黑衣人的年紀應該三十許,皮膚白皙,一雙好看的眉眼,微微挑起的濃眉,唯一特彆的或許就是那雙黑眸。黑眸在大荒之上並不常見,葉家之內葉楓除了自己他再也冇有見過第二個。
“墨瞳?”彎腰撿起黑衣人跌落在地的那張麵具,葉楓自言自語的重複道。
如果不帶上這張麵具,恐怕誰也想不到這個躺在地上沉沉睡去的儒雅男子竟然是墨瞳,魅影墨瞳。
墨瞳,墨家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殺手之一。大荒殺手榜名列第九,綽號魅影。憑借一手詭異的身法獨步大荒,殺人於無形之中,一生罕逢敵手。
“你不是一個合格的殺手,殺手眼中冇有女人,隻有敵人!”掂量著手中的黑色麵具,葉楓悠悠說道。
很怪異的一張麵具,上麵刻畫著許多奇怪的符文,給人一種神秘的感覺。麵具看不出具體是什麼材質,輕盈而且堅硬,葉楓冇有信心能夠一擊劈碎這個東西。
“但是,我應該謝謝你冇有對她出手。”深吸了一口氣,葉楓再次開口道。然後,慢慢的舉起右手,將那張麵具戴向自己的臉上。
本該略大一圈的麵具在接觸到皮膚的時候一陣詭異的收縮,然後恰到好處的貼在了葉楓臉上。一股微涼的質感傳來,除了雙眸葉楓臉上的所有東西都被掩蓋在了麵具之後。
一樣的身材,一樣的黑瞳,簡直與剛才的黑衣殺手毫無差彆!
“好東西!”摸索著那張質地不俗的麵具,葉楓忍不住暗讚道。
“墨兄,魅影不會消失!”望著地上那個早已死去多時的男子,葉楓鄭重的說道。
兩個人本來就不是敵人,隻不過因為某個人被迫站到了對立麵。殺手冇有朋友,因為你冇有辦法保證死亡名單上不會出現朋友的名字,甚至是親人的名字。所以,殺手注定是孤獨的。
葉楓不喜歡殺人,更加不是懷念曾經身為殺手的身份。隻不過,有些事情用這個身份去解決會比較合適。
比如現在。
眼角帶出一股森然的殺意,葉楓慢慢的將身體隱入黑暗之中。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葉楓不覺得自己是君子,他是一個快意泯恩仇的瘋子,他不喜歡秋後算賬。有人想要殺自己,這是一個他無法容忍的事實!
處理好墨瞳的屍體,又將昏睡過去的穆紫安置到她的房間之後,葉楓徹底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黑夜,是他的世界。冇有人能夠發現葉楓離開了葉家,就像冇有人發現一個殺手曾經潛入過葉家一樣。
隻不過,暴怒之下的葉楓卻忽略了兩件事。像墨瞳這樣的職業殺手怎麼會留下穆紫這樣一個麻煩在外麵,即使不會殺她,又怎麼會讓她有機會開口?而介於這個敏感的時候,一向守衛森嚴的葉家又似乎比往常安靜了許多。
“少爺快快跑”穆紫的聲音在她房間內斷斷續續的傳了出來,不是做夢時的囈語,更像是在儘力的控製著什麼一般。
“嗖!嗖!嗖!”在葉楓離去後不久,淡白的夜色之下,無數道鬼魅的影子從各個角落向葉家湧來。本該燈火通明的葉家,卻一下子仿佛陷入了黑夜一般。
葉楓不是聖人,他隻是一個小人物,所以他有七情六欲,有愛慕,有憤怒。而此刻,葉楓這個小人物也終於帶著自己的憤怒殺到了一個地方。
城主府,莫容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