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章 情竇初開
寬敞空曠的院子裡,粗壯的梧桐枝葉在地上灑下一片陰影,一名身穿短打布衣的少女立於樹下,做好了備戰的姿勢,看起來有幾分帥氣,四個護院在她的對麵站成一排,卻都是直挺挺的冇有動作,顯然是不屑於動手打女人,更不屑於群毆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
卻見那少女臉上帶著不以為然,衝他們招了招手,喝道:“一起上!”
四個護院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一副受到了奇恥大辱的表情,其中一個護院上前一步,似想代大家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丫頭,抱拳道:“姑娘,得罪了!”
話雖是衝著葉禾說的,目光卻看向了八爺。
隻見八爺端起茶盞,微微點了下頭。
蘭溪清河的臉上都有些擔憂,隻唯獨八爺氣定神閒,一如平常的品著茶,似乎並不擔心。
葉禾擺出實戰姿勢,兩腳前後分開,兩臂自然彎屈,雙手握成拳,伸出中指衝那護院挑釁的勾了勾。護院怒目圓睜,大喝一聲猛衝過來,蘭溪清河頓時屏住了呼吸。
卻見少女一動不動,眼睜睜看著護院近身,就在拳頭快落在她身上時,忽然後腳蹬地,前腳後移,一個左滑步便靈活的閃身躲開,擺拳,盤肘,提膝,騰空彈起,轉身旋踢!幾乎在轉眼之間,那護院毫無還手之力便轟然倒地,半響爬不起來。
蘭溪晴河看得呆了,一動不動的定在原地,幾乎都忘記了眨眼。八爺臉色如水,波瀾不起,然眼中卻閃過一抹笑意。
見少女一拳一腳便將一名大漢擊倒在地,其餘三個護院不敢再輕視,一擁而上,少女依然保持著實戰姿勢,麵上處變不驚,每當護院的拳腳就要打在她身上,她總能靈活閃開適時防守,保持與對手間的距離,每當護院一招落空後收回攻擊,她便徒然躍起,衝拳盤肘、橫踢側踹,彎膝擊腹,出奇製勝,一招一式冇有多餘的花樣,卻是又狠又準直擊要害,簡單實用。
當四名護院都躺在地上捂著痛處麵露苦色,少女卻是雙手背於身後,挺直脊梁站的筆直,臉上全無異樣,似乎毫發未傷,護院們看她的目光頓時變得敬畏起來。其實隻有葉禾自己才知道,她哪是冇受傷啊,拳頭手肘,膝蓋腳腕無一不痛,估計已經紅腫甚至脫皮了,曲蜜兒這具身體終究是嬌生慣養,比不得她以前那身體在軍校訓練出來的結實有力,這些護院雖都不是武藝好的高手,身強體壯卻是真的,她每一拳每一腳冇一個手肘,都得咬緊牙關使出全身的力氣,偏偏自己細皮嫩肉,這一場打下來,可算是傷人七分自傷三分。但為了在八爺麵前裝大頭蒜,表示自己真的有實力,真的能幫得到他,葉禾隻好背著手將傷處掩蓋起來,咬牙忍住了幾欲打顫的雙腿才能站得筆直。
自此一戰,蘭溪晴河兩個丫頭便把她當做了崇拜的對象,如同巾幗英雄般來看待,蘭溪說冇準她以後能成為大祁的一代女將,晴河卻搖頭,興奮的說要她留在八爺府裡,這一宅子人的安全便不成問題了。
八爺麵色沉靜,目光帶著讚許,葉禾欣喜不已,心想這便算是過關了吧。而八爺卻在事後送了一罐跌打損傷的藥到她的房裡來,什麼都冇有說,葉禾卻頓時紅了臉……那樣竭力掩飾,還是逃不過他的眼睛。
八爺忽然問道:“禾兒,方才你說,隻要不用兵器,他們便不是你的對手,那若用了兵器呢?”
葉禾對八爺毫無保留,搖了搖頭,老實答道:“我不會使刀也不會弄劍,若用了兵器,我冇有勝算。若要取勝,除非是在黑夜,並有密集的物體掩護,我可以使短刃,但那樣就必定要傷人性命了。”
八爺麵上微頓,眼中閃過了然之色,又問道:“你可會騎馬射箭?”
“騎馬會一些,弓箭從未用過。”
八爺點了點頭,微微垂下眼簾,冇有再說話。
“雖然不會,但我可以學!”葉禾麵上儘是認真之色,看著眼前儒雅溫和的年輕公子,堅定說道:“我現在有很多方麵的能力不足,但假以時日,這些都不是問題。八爺,我知道你正值用人之際,你讓我幫你。”
八爺終於抬眼,卻是將目光望向了窗外,讓人無法窺探他半分所想,聲音平靜:“你知道了些什麼?”
“有一日晚上,一隻信鴿落在窗邊,我看了信箋,雖然不認識寫的什麼,但能看出是壑寇的文字。我原本睡覺總是睡得很輕,但來到這裡後卻總是一覺沉睡到天色大亮。過了幾日我發覺不對,有一晚在天剛黑透便悄悄出了房間,躲在梧桐樹上,發現夜深人靜之時,有人分彆往我和蘭溪晴河以及護院下人房裡從窗紙吹入迷香。當所有人在迷香的作用下熟睡,你便總會秘密的接見一些人,那些人無論來去,都從不經過正門,我想可能宅子裡是暗道的。我曾趁你去了皇宮,偷偷進過你的書房,發現你翻閱過的大多是有關於兵法,政見和治國之道的書籍。”
葉禾一口氣說完,看了看八爺,見他仍然望著窗外。
“八爺勿需多想,你是葉禾的恩人,我如此觀察你,隻是因為想確定你的想法,以便助你一臂之力。我對如今天下的大勢並不熟悉,隻是在養腿傷這些日子,從蘭溪晴河口中略有了解,葉禾雖是女流之輩,卻也知道何為明主,何為庸君,大祁皇帝自登基以來施以□□,好大喜功,數次挑起與壑寇的戰爭,百姓受戰亂之苦不說,更加重賦稅以做軍餉,民不聊生。八爺你無論才能賢德都在祁皇之上,那帝位原本也應該是你的,如今卻被害得瘸了腿,還被迫放棄了王爺的爵位,更被剝奪了應有的封地兵權。得民心者得天下,八爺您宅心仁厚深明大義,早就為百姓推崇,您若為帝必定是大祁之福。”
八爺終於側過臉看向葉禾,漆黑的眼中已不再如往常那般平靜,蘊含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許久才緩緩開口:“禾兒,你可知這是怎樣的一攤渾水?”
葉禾看著男子清俊儒雅的臉,眼前浮現起了他不嫌她腿上的凍瘡膿包醜惡,專心替她針灸的樣子,想起了他為讓她的腿活血化瘀,日日替她按摩的樣子,他是將她從雪地中救起,將她從鬼門關拉回的人。少女眼眸清澈黑亮,冇有猶豫,堅定道:“葉禾的命是八爺救的,雙腿是八爺治好的,這攤渾水,我趟得心甘情願。”
至此,葉禾便每日跟著刑雷學習使用刀劍,練習騎射,為讓這嬌弱的身體結實些,她還每日做一些健身鍛煉,小跑,俯臥撐,蹲馬步,雙手舉著裝滿水的木桶煉臂力。蘭溪晴河兩個丫頭看得心疼,怕這比她們還小上幾歲的姑娘彆累壞了,有一次故意把木桶換成了有漏縫的,葉禾舉著舉著,漸漸桶裡的水便流出了大半,弄得她哭笑不得,有時候她蹲馬步,點了香在一旁計時,兩個丫頭一個跑到她麵前扯東扯西轉移她的注意力,一個就偷偷摸摸的移到香邊呼呼的吹,讓香燃得快些。葉禾看著眼裡,但麵上裝作不知,心裡有些無奈,更多的卻是溫暖。
那次葉禾以一敵四的事跡,在八爺的護院隨從們之間傳了個便,紛紛要拜師,葉禾也不吝嗇,爽快的教他們練起了跆拳道。她性情較為豪爽,不拘小節,不多時日便與眾人打成一片。
葉禾在學習使用刀劍,練習騎射的過程中,偶爾會受一些小傷,或者不甚扭到手腳,八爺晚上便會送跌打藥來,或替她按捏扭到的手腳,時常帶著責怪的柔聲歎一句“怎麼總是這樣不小心?”
葉禾低頭看著八爺替自己按摩的大手,唇角卻漸漸的彎了起來,下次依然“不小心”。
漸漸的葉禾發現,自己已經將這座並不豪華的宅子當成了家,將蘭溪晴河看做了姐妹,將護院們看做了朋友,將八爺看做了……想到這裡,她頓住了,說不清是將八爺看做了什麼,隻知道,似乎不僅僅隻是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