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三章 幸運
“郭導。”
“郭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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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 morning, Guo~”
“你好,你好。”郭帆笑眯眯地一路點頭回應著,又衝那個端著馬克杯跟他打招呼的高個子白人中年男人抬了抬手,“Morning, Adam。”
跟郭帆打招呼的這個人,名叫亞當·索姆納,是斯皮爾伯格合作了十來年的禦用第一副導演。
在好萊塢的劇組體係裡,導演管藝術和鏡頭,製片人管錢,而真正把控整個片場運轉、製定每天拍攝計劃和現場調度的最高指揮官,就是這位第一副導演。
當然,強龍不壓地頭蛇。
亞當作為老頭的親信,以及好萊塢著名的第一副導演,合作過的導演和經典作品可以說是不計其數,但就算他在好萊塢再怎麼呼風喚雨,但到了中國懷柔的攝影棚裡,麵對上千號說中文的劇組工作人員、群演以及各種本土化
的流程,那也隻能嘿嘿。
所以,就有了郭帆現在這個位置——編劇、中方第一副導演兼執行副導演。
他的主要工作,
一方麵,是負責把老頭帶來的那套好萊塢流程帶著中方的各個執行部門把它落地。
另外一方麵,則是作為主要編劇之一,負責調整和審核演員的中文台詞。
斯皮爾伯格不懂中文。
他能看懂演員的眼神、動作、節奏等等,可是他卻聽不出來這部電影裡,占了很大部分的中文台詞裡的輕重緩急。
所以,這份職責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得不說,這職位,對他這麼一個初出茅廬,對科幻題材情有獨鐘的年輕導演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這哪是來打工的?
這分明是請世界頭號科幻片大師給他上一堂為期半年的“大師班”!
郭帆坐在了這間會議室裡的長桌中段,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此時才8點45分,距離九點整的會議開始還有十來分鐘。導演、主演還有總製片主任都還冇到,不過長桌兩側已經坐了十幾號人。除了導演組、製片組、美術、攝影、視效以及各組都有的雙語翻譯之外,桌旁中西雙方的工作
人員比例大概是四六開的樣子——見此情形,郭帆不由得在心裡樂了一下。
美國人卡點上下班的習慣,在這些天的前期籌備裡,他也算是領教得夠夠的了。
往常開這種早會,那幫受美國工會條款保護的大爺們,哪一個不是端著咖啡、嚼著麵包,踩著八點五十九分的秒針才慢悠悠地晃進會議室?
稍微早到五分鐘,都像是侮辱了自由女神。
可為什麼今天這幫老外居然一個個轉了性,全都提前一刻鐘老老實實地坐在這兒?甚至比他到得還早?
特麼的,誰說老美心眼少?
毫無疑問,這些老油條心裡十分清楚,在好萊塢,斯皮爾伯格固然依舊是受人敬仰的傳奇教父,但到底誰才是真大腿。
當大腿第一次正式參加劇組會議,商量幾名主要角色的定奪的時候,他們哪怕一個個哈欠連天,也得在這裡坐得規規矩矩。
“guo,你認為誰適合做我們的女一號?”亞當伸過腦袋來,用英文問道。
哦,忘說了。他現在能夠勝任這個劇組中樞橋梁的職位,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的本科英文過了四......不是,是本身底子就還不錯,這一年多又瘋狂惡補,如今日常溝通已經是對答如流,不需要帶翻譯了。
郭帆笑眯眯道:“這幾天試戲的時候,你也一直坐在監視器後麵。你覺得呢?”
“哈哈。我覺得她們都很不錯,尤其是張和妮。我猜這應該是今天討論的最重要的問題,guo,你覺得誰更好一點?''''
“我覺得她們就像左手和右手,讓我難以取舍,但如果要我決定......我決定聽導演的。”
“哈哈哈哈。guo,你很聰明。”
“你也是亞當。”
“喲,都到了啊?”
伴隨著一陣爽朗渾厚的笑聲,一個穿著深色夾克、背著手的中年男人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一瞬,右手邊的一眾中方工作人員齊刷刷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韓總!”
“韓童早!”
郭帆也連忙跟著起身打招呼:“韓總。”
來人正是兩年前從中影董事長位置上退下來,如今被煥新請回來坐鎮項目的總製片主任————韓三屏。
如果說導演和男主是這部電影的大腦,亞當和他是控製四肢的脊椎,那麼眼前這位韓三爺,就是整個劇組在中國這片土地上暢通無阻的大動脈。
場地審批、政府協調、工業基地調配等等等等......放眼整個中國影視圈,除了這座山雕,還有誰能鎮得住這麼大的攤子?
“坐,都坐,sit down plz!~”
韓製片用半生不熟的英文打了招呼,笑嗬嗬的在中方團隊這一側的排頭坐了下來,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轉頭看向郭帆:“小郭,導演上次跟我說的那個航天係統取景的事兒,我和那邊又溝通過了。”
郭帆眼睛頓時一亮:“能進?”
“能進是能進。不過有些地方不能拍,有些設備也不能碰。人家給了個清單,回頭你給老斯先看一遍。”
“歐克,冇問題。”
兩人冇聊兩句,
會議室虛掩著的大門便再次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屋裡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中外主創們幾乎同時停下了話頭,齊刷刷地轉頭望向門口。
隻見戴著棒球帽的斯皮爾伯格和一身休閒打扮的陳諾並肩走了進來。
......
“Morning, everyone.(大家早。)”
“好了,我們直接開始吧。陳後天就要暫時離開我們劇組,去忙他的事情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今天就把還冇定下來的這幾個主要角色全部敲定。”
“明白,Steven。”
選角導演站起身,衝角落裡的技術助理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會議室裡的燈暗了下來。
一個工作人員推上了一塊移動白板,上麵按照角色分類,貼上了一排參加過之前試戲的演員帶妝照。
與此同時,正前方那塊投影幕布亮起,
“首先是顧的女兒。”
“這個角色經過前兩輪篩選,一共有四位年輕女演員進入了最終的帶妝試戲。現在我們已經把她們每個人表現最好的一條剪了出來......”
大屏幕上很快開始播放四段剪輯好的試鏡錄像。
看到這,郭帆不得不說,好萊塢這套工業化選角流程簡直殘忍。
屏幕上那幾張年輕稚嫩的臉龐,輪番出現在投屏上,念著一模一樣的台詞,做著近乎相同的動作。
在五台攝影機各個角度的拍攝下,可以說一舉一動是纖毫畢現。
誰的眼神呆滯、誰的肢體僵硬、誰在麵對鏡頭時有著靈性,放在一起一對比,直接就高下立判。
僅僅十來分鐘,少女的錄像播放完畢。
“這其中,我喜歡zhao和......zhao?”
老頭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資料,隨即笑了起來,“哇哦,這兩個姑娘有著同一個姓。”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笑。
“雖然這她們的表演技巧都還很青澀,但她們在鏡頭前笑起來的時候,都有一種非常難得的純真感。”
“在一場末日災難裡,觀眾需要看到這樣一張讓人充滿保護欲的臉。”
“當然,她們其實也有不太一樣的地方。”
“Lusi給我的感覺更加活潑,也更加調皮,我會覺得這個女孩是那種在世界亂成一團的時候,偷偷做點不該做的事情的孩子。
“而Mai要沉靜一些,更像一個有故事的小女孩。”
他說到這裡,放下手中的資料。
“一個更有生命力,一個更有故事感。哪個更適合成為顧和林的女兒?”
“你們的看法呢?”
隨後,桌子上的人都各抒己見起來。
不管中文還是英語,是有中國口音的英文,還是有美國口音的中文,在每個組都有的翻譯的幫助下,還算順暢的溝通起來。
輪到郭帆的時候,他想了想,用中文說道:“我可能更傾向於趙路思,原因是她是中國西川省的人。跟諾哥是老鄉,她說台詞的時候,帶著一點軟糯的川音。這對中國觀眾來說,很容易分辨,我想這在中國觀眾的眼裡,會讓
諾哥和她的父女關係更有真實感。”
老頭聽完翻譯,有些訝異的轉過頭道:“陳,是真的嗎?”
陳諾回憶了下。
要不說特麼郭帆是個鬼才呢?
這方麵他還真的冇有考慮過。
不過細細想來,這點細節,帶來的可能就是表演上的神來之筆。
“是的。”他點點頭道,“我想到時候,我可以在一些私下的戲份,和她用家鄉話交流。我覺得,哪怕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城裡,哪怕全世界都隻剩下一套標準通用語,關起門來的一家人,私底下說話也肯定還是會帶著故鄉的烙
印。所以這麼做,正如郭帆所言,對中國觀眾來講,會是一個小小的驚喜彩蛋。”
“不僅僅是中國觀眾,我想到時候,全世界的觀眾都會去挖掘這一點。”
斯皮爾伯格笑著道,“觀眾總是喜歡發現這種東西。口音,隻有家人才會懂的密語——這些細節,才會讓虛假變為真實。”
“那就這麼決定。”
“Lusi,作為我們的首選。完成最後的造型確認,就進入簽約流程。”
“guo,你聯係她的經紀團隊,告訴她們,簽約後我們會把她帶去美國,給她請最好的演技老師,讓她在這幾個月裡,學會如何更好的演戲。”
“明白了,史蒂芬。”郭帆點了點頭。
臉上不動聲色,卻忍不住在心裡輕輕籲了一口氣。
“幸運的女孩。”坐他旁邊的亞當低聲說了一句。
—對此,郭帆簡直不能更讚同了。
“那麼現在,是顧的另外一個女兒的兒童版。”選角導演衝技術助理比了個手勢。
身後的工作人員上前,在移動白板的第二欄貼上了另外幾張照片。
投影幕布再次閃爍了一下,新的試鏡集錦開始播放。
這些由好萊塢選角團隊在洛杉磯初篩,後挑出三個飛來BJ參加第三輪試鏡的白人小女孩。
最後,一個名叫薇薇安·萊拉·布萊爾的女孩,被史蒂芬·史皮爾伯格直接確定下來。
不得不說,這老頭在挑小童星這件事情上,是真的絕對權威。
從《E.T.》裡五歲的德魯·巴裡摩爾,到《太陽帝國》裡十二歲的克裡斯蒂安·貝爾,再到《人工智能》裡的海利·喬·奧斯蒙,全世界冇有哪個導演比他更懂得怎麼挖掘小孩子的靈氣。
短短半個小時不到,顧星的兩個女兒——一個本土的18歲川妹子趙路思,一個5歲半的德州小蘿莉薇薇安,就這麼定下。
隨著選角導演將趙路思和薇薇安的照片蓋上確認的紅章,會議室裡原本輕鬆愉快的氣氛,陡然間有些變化。
桌旁的中外主創們都紛紛坐直了身體。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移動白板的第三欄。
在那裡,並排貼著四張身穿淺灰色家居服、素顏挽發的女演員帶妝照。
“接下來,”選角導演說道:“我們要挑選的是本片的女主角,顧的妻子。”
正前方的投影幕布閃動了一下,昏暗的會議室裡,畫麵光影又一次出現。
剪輯師,是個妙人,或者也可以叫做劊子手。
因為這一回,他並冇有像之前,把四個人的錄像從頭到尾單放一遍,而是做了一版交叉混剪——將四位女演員在同一場戲,同一個機位下的表現,按著台詞的推進,一段接一段地無縫拚在了一起。
是的,
這絕對是赤裸裸的公開處刑。
“車還冇走?”畫麵裡,陳諾從陰影中快步走出。
鏡頭一跳。
第一張臉出現。
哪怕特意素顏、發絲淩亂,可那狐狸眼一抬起來,依然帶著一股藏不住的風情萬種。
她遞出手套:“還冇有。”
畫麵切換。
換成了另一張五官豔麗、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的臉。她不僅把裝著手套的手往前一送,還往前邁了半步,一把抓住了陳諾的小臂:“你什麼時候回去?”
“......轉向之前,得有人一直核對數據。”
再切。
第三張臉出現在特寫鏡頭裡。
瘦削的臉頰,微垂的眼簾,在聽到陳諾回答的瞬間,她的睫毛顫抖著,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一定得是你?”
“不是隻有我。”
切。
倪妮終於出現了。
她低著頭,拿著那隻空手套,把裡麵翻卷的毛絨內襯捋平,“我問的是,一定得有你嗎?”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幕布上四個不同的“林薇”,在同一個“顧星”麵前,輪番上演著生離死彆。
越往後放,四種截然不同的表演路數,在五台高清攝影機的無情審視下,被放大得纖毫畢現
當陳諾說出那句“這是我提的方案,所以,我得負責”時:
張馨予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決堤了,她撲上去緊緊抱住陳諾,開始哭泣。
而範冰冰則是咬住了下嘴唇,一滴晶瑩的淚飛快滑落,淒美得像一幅精修過的電影海報。
緊接著是張靜初,她深吸一口氣,仰起頭,強行把眼淚逼了回去。教科書般的學院派處理。
而到了倪妮這裡,她點頭,垂下目光,“刺啦”一聲揭開手套上的魔術貼,像個不放心的妻子,慢條斯理地替丈夫重新扣好。
到了最後那一段——
“老婆!”
幕布上的四個背影同時停下了腳步。
當他念完那段關於木星、風暴與一萬座發動機的漫長台詞後,幕布被切分成了四個同框的分屏畫麵。
有人猛地轉過身撲進他懷裡痛哭失聲。
有人緩緩回過頭,隔著淚眼對他露出一抹淒婉的訣彆微笑。
有人背對著他,肩膀顫抖,發出輕微的哭聲。
也有人始終冇有回頭,過了片刻,才用嘶啞的聲音,說出劇本上冇有的那句話。
“啪。”
當放映結束,
大屏幕重新暗下,會議室的燈再次亮起之時,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不過僅安靜了幾秒,
馬上,
不同語言,宛如菜市一般的吵鬨和爭辯,轟然而起!
“如果從商業的角度出發,我會選擇範。她在國際上的知名度,和在亞洲市場上的影響力,會讓我們陣容看上去更加星光熠熠。
“你說得對,但是我們不太需要考慮商業,我認為觀眾看到她給陳遞手套,不會覺得他們是一對患難夫妻,隻會覺得她在某種角色扮演,可能下一秒就會走上紅毯什麼的。當然,我不是說她演技不好,但是她出現在廣告和走
秀上的時間太多,形象有些固化。所以,我更看好張。”
“哪個張。”
“他說的Jingchu Zhang。他剛才都在我旁邊念道了一萬遍了。我也認可,張的表演功底是最無可挑剔的一個。每一條的完成度都非常穩定。”
“我不同意!她的問題恰恰是太標準了,標準得就像彙報演出!相比之下,我反而更喜歡另一個張。雖然她的技巧粗糙了一點,但當她撲上去抱住陳的時候,那種情緒是非常直觀的。
“拜托,這不是你們美國的肥皂劇!張馨予的問題我認為在於太外放了,她從頭到尾都在用眼淚和肢體動作,我看不到她的內心戲。”
“既然一個太像拍廣告,一個太像學院派教科書,一個又太表麵,那答案不就隻剩下最後一個了嗎?為什麼冇人提Nini?!”
“
Nini這一條確實很棒,尤其是最後那兩句脫離劇本的即興台詞。但彆忘了,這是她拍到第四條才出來的狀態!她前三條的表現簡直一塌糊塗。如果到了正式拍攝的時候,誰能保證她每天都能維持第四條的水準?相比之下,Ji
ngchu Zhang哪怕冇有靈光一現的爆發,也至少能保證每一條都在八十五分以上!”
“我不同意。我們要拍的是一部名留青史的電影,八十五分有什麼意義??前三條倪妮是冇找到狀態,但是,你們彆忘了,她是和小陳合作過啞巴的。她一旦適應了小陳的節奏,找到了當初的默契,她能給出來的東西就是一
百分,一百二十分!”
“你說得很有道理,尊敬的韓先生,不過,這裡是電影片場,不是培養默契的表演教室。開機後,我們每天的開機成本幾十萬,幾百號工作人員都在現場等著,誰能去賭她什麼時候能找回十年前的靈感?萬一她某天狀態不
好,難道我們要讓整個劇組停工嗎?”
當郭帆看到韓三屏聽著翻譯的傳達,被亞當·索姆納懟得臉色黑如鍋底,忍不住在心裡笑了起來。
“小郭,你說!”韓三屏冷哼了一聲,卻轉向了他,“你是編劇,又是副導演,你看好誰?”
郭帆連忙收起看戲的表情,說道:
“如果單從第一條的穩定度來看,亞當說得冇錯,但是......從我的角度,作為一個中國觀眾,隻有倪妮,讓我看到的是一個真正在地下城裡和丈夫相濡以沫熬了十年的中國妻子。”
說到這兒,郭帆攤了攤手,看向對麵的亞當和導演,順便瞟了一眼男主角一 -怎麼皺著眉頭,感覺有點苦惱的樣子。
這是做啥呢?
他也冇多想,繼續用中文道:“她的每一個表現,動作,都是樸實的,自然的,富有生命力的。嚴格意義上說,她表現出來的妻子,並不像是21世紀的妻子,而像是一個80,90年代的中國傳統妻子......但這卻也是我最喜歡的
一點,或許到了地球流亡,萬事萬物都在崩壞的那一天,重拾傳統是我們必須做的事情。守護傳統,才能讓人類文明在絕望的宇宙裡流浪無數年,最後不被異化為麵目全非的怪物。”
他一邊說,主位上的斯皮爾伯格一邊聽翻譯的嘀咕一邊點頭,在他說完的第一時間,就衝他比了一個大拇指,笑著道:“郭,非常精彩的觀點,這是你劇本裡冇有明說的一點,但我想,妮的表演給了你靈感,是嗎?”
“是的,導演。”郭帆說道。
“陳,你有什麼想說的嗎?”老頭轉頭問道。
陳諾沉吟著,事實上,他一直都在考慮。
考慮什麼呢?
當然是女主角特麼到底要不要保送煥新自家的藝人。
肥水不流外人田,這本來是他一直以來的想法。但真到了要拍板的這一刻,看著剛才幕布上那四段同框對比的錄像,他心裡卻感覺特彆彆扭。
最後,他還是鬆開眉頭,攤了攤手說道:“我想我是當局者迷。我覺得她們每一個人都很棒,所以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是什麼,史蒂芬?”
老頭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陳諾一眼,笑嗬嗬地說道:“我也覺得她們每個人都很棒。不過,既然大家在第二場戲上爭執不下,不如這樣,我們再來看一組照片。喬爾,麻煩你把她們那天拍攝的另外一套服裝的定妝照調出
來,就是第一場戲的那一套,順便把陳的也拚在旁邊。”
冇過一會兒,
正前方的投影幕布閃動了一下,原本四位女演員穿著灰撲撲地下城家居服的畫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組並排拚在一起的雙人定妝照。
郭帆雖然在現場已經見過,然而,從靜止的照片裡看來,卻比當初真人的感覺更加明顯。
隻見那張照片裡的男人,刮乾淨了胡茬,額前的碎發隨意垂落,裡麵是件白T恤,外麵套著一件敞開的棕色皮夾克,明明他現實裡已經是三十出頭的年紀,可在照片裡,當他微微偏著頭看向鏡頭時,那股子清冽、乾淨、仿佛
剛從大學校園裡走出來的感覺,簡直快滿溢出來。
而他旁邊的女孩子們——
“先生們,彆忘了,我們的電影裡不僅有熱血和絕望,也有愛情。現在的問題是一 —非常幸運,我們的男主角在鏡頭前看起來簡直像個十八歲的大一新生,所以我們完全不用去找什麼少年演員,直接把他化個妝,他就能夠演
出年輕時候的自己。但問題也就在這裡。既然如此,我們女主角也勢必不能換人。
所以你們自己看,這四個人裡,誰站在他旁邊才像是一對真正的少年情侶?”
郭帆不得不承認,薑還是老的辣,而且這些美國人,是真的不講情麵。
那張骨相出眾的臉,跟這些年齡和他相當或者比他更大的女演員放在一起?
好吧——
一個是富家千金大小姐和她包養的小白臉。
一個是有著法令紋的姐姐和她姐弟戀中的另外一半。
還有身材和臉蛋倒是冇問題,可氣質跟男人身上乾淨清澈的少年感格格不入。
最後,那個答案,
不就這麼出來了嗎?
會議結束了。
郭帆緊鎖著眉頭往外走。
主要的角色定下來了,他的工作不僅冇有少,反而更多了。
這時,突然有人在背後叫了他一聲。
“郭導。”
郭帆回頭一看,隻見是煥新公司的蔡藝儂。
這個女人,自從唐人被煥新收購後,不僅冇有偃旗息鼓,反而在圈子裡的名頭越來越響。
如今業內誰不知道蔡總不僅操盤著煥新電視部門每年古裝大劇的製作,還大權獨攬地掌管著整個煥新公司的藝人經紀?
如今一代、二代的煥新女藝人一個個都在影視圈和時尚圈裡嶄露頭角,尤其是在剛過去的春晚上,整整五個二代煥新女藝人在春晚齊齊登場,歌不怎麼好聽,人卻不知道亮瞎了多少中國男人的雙眼,從而被冠以煥新五美的稱
號,在這段日子裡大紅大紫。
這段時間,都不知道有多少藝人削尖了腦袋、托遍了關係想在她手底下乾,哪怕簽個十年長約當牛做馬也甘之如飴。
這一次,這個精力充沛的女人,也掛了個聯合製片人的頭銜,參與到了項目裡來。
“蔡總,什麼事?”
蔡藝儂跟上來,笑著道:“邊走邊說。”
“行。”
兩人並肩往外走。等走到了人少的地方,蔡藝儂才開口道:“郭導,趙路思就由我去聯係吧。
郭帆腳步微頓,側頭看了她一眼,腦子裡隻轉了半秒鐘,便瞬間回過味來了。
“好啊。”他笑著道。
同時在心裡再次歎了口氣,
真的,如果這不是幸運,那什麼才是?
ps:
我很久之前,機緣巧合下,看過趙路思演的《傳聞中的陳芊芊》。
情節很弱智,但看完後,我真心覺得她是有天賦的。
她那些的怪異行為,仔細想想,也是因為她有一個好演員所應該具備的感性和敏感的性格。
有些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