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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4章

2025-05-17 作者: 香溪河畔草

(去看網.)

眾叛親離夫人悲泣,兔死狐悲寶釵警心

賈政那休書理由一欄,洋洋灑灑總共羅列了一十二條,條條有理有據,不容置否。去看網.。王夫人至此,方覺後怕,頓時一股傲氣散儘,萎靡於地,麵如死灰。

想她剛剛與薛姨媽談笑風生,暢想賈府未來,多麼美滿愜意。不想頃刻之間,萬般美景煙消散,巨大失落讓王夫人猶如萬箭攢心,眼睛翻白一瞪眼,仰頭就倒了。

王夫人幾個陪房早就聞訊而來,此刻與金釧兒、玉釧兒、彩雲幾人,一陣驚呼,一擁而上,都來搶救王夫人,捶捶背,掐掐人中,嚷嚷,哭哭,屋子裡瞬間亂成一鍋粥。

賈政看著滿屋子仆婦,人人爭相巴結王夫人,是自己為無物,更覺礙眼,也挑起了他多年被人漠視隱痛,隻覺得厭惡煩躁,一聲斷喝:“周瑞家,吳興家,鄭華家,來旺家,來喜家,你們是王氏陪房,速速與她收拾妝奩,待我過目,立刻返家去吧。”

回頭看見趙姨娘周姨娘,又抬手一指,吩咐道:“你們兩個,帶著丫頭小子盯著些,切勿讓這些齷齪東西偷拿碰壞一點東西。”

賈政受了多年醃臢氣,今日一刻儘掃而光,心情大為暢快。眼見王夫人暈厥,篤定她是裝模作樣博同情,心裡更加厭惡,哪裡睬她。

說完話,橫眉一掃,氣哼哼一跺腳,拂袖而出,探視賈母去了!

趙姨娘覺得今日真是個大快人心好日子,賽似過年一樣快活,隻見她一甩帕子,款款走至王夫人跟前,一聲嬌笑:“太太,您就彆裝了,老爺經走遠囉。”

轉眼見周瑞家裡怒目瞪她,趙姨娘那染了豆蔻鮮紅指甲,直指到她眼窩裡,厲聲喝道:“周瑞家裡,你瞪什麼眼?老爺休得太太,你瞪我乾什麼?有本事去瞪老爺去呀。哈,我量你個狗奴才也不敢。哦,對了,五家陪房以你為主,還不快些帶領他們清點妝奩去!

噯喲,我可是忙得很,老爺這些日子天天要我服侍,我哪能跟你們似,吃香喝辣享清閒呢,你們手腳要快些,可彆耽擱我功夫。”

周姨娘原本也恨極了王夫人,當年若不是王夫人給她下紅花,她也不會掉了五個月孩子,不是趙姨娘同病相憐,偷熬了人參給她補身,又偷拿了王夫人當歸川穹給她下儘惡露,周姨娘隻怕逃不出命來。誰知她九死一生逃了一命,卻從此失去了做母親權利,她自此恨透王夫人,以及給她下藥狗奴才周瑞家裡。

為了報複王夫人,她一力幫扶著趙姨娘,替她製造機會,幫她嚴防死守,幾次堪堪躲過王夫人暗害,讓趙姨娘連生一女一子,隻可惜,雖然惡心了王夫人,到底冇能動搖王夫人根基,使她一口怨氣憋到今日,不得暢快。

今日見賈政忽然發狠,要休王夫人,她心底喜悅難以抑製,她恨不得再踏上一隻腳以欲解心頭之恨,可是此刻眼見王夫人房裡仆婦個個,虎視眈眈,目光冷森,她又怕了。

王夫人多年來毒辣手段,讓她不寒而栗,那些莫名其妙死在豆蔻年華女子,音容宛在。王夫人娘家強勢,她那一對長臉子女,都讓周姨娘覺得膽寒。想她如今越老越吃人不吐骨頭,連嫡親侄女兒也下得爪子,被她害得生死不明,周姨娘心裡更加恐懼,偷偷拉拉趙姨娘,道:“我們還是走吧,由她們折騰去,左不過有老爺老太太呢,我們犯不著在這兒礙眼。去看網.。”

趙姨娘感念周姨娘每每暗中照顧提點,一向與她共同進退,聞言咯咯一笑:“也是,走吧,休不休得,與我們且不相乾,走了這個太太,左不過還有彆人來填房。”又對王夫人款款一拜:“太太喲,您可要好好保重,妾婢們告辭了!”

周姨娘也跟著一福身,忙忙隨著趙姨娘走去了。

卻說那王夫人懨懨一息躺在炕上,花白鬢角,披散發絲,滿來褶子,再冇了往日狠毒與跋扈,儼然垂垂待死一老嫗。

五位尋日作威作福陪房,頓時成了喪家犬,哭成一團,不知如何是好。

金釧兒忙著熬了人參湯來,替王夫人提氣,又是搓揉,又是呼喊,王夫人悠悠醒來,所眼一看,除了丫頭就是仆婦,李紈鳳姐三春一個不見人影,王夫人頓時悲從中來,懷念起鳳姐好來。想從前,那一次不是鳳姐聞風而至,前後忙碌周旋,世事安排妥妥帖帖。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王夫人被賈政逼到了絕境,倒想起了鳳姐好來,她此時方覺察,自從鳳姐疏遠自己,似乎一切都不順了,老太太跟著翻了臉,寶玉跑路了,直至今日老爺也翻了船,一個做娘娘女兒也不能在眼前,遠水不解近渴,難給自己撐腰,如果自己被休回娘家,還有什麼臉麵活著,宮裡娘娘寶玉將要如何自處呢?

王夫人一時思緒萬千,心痛如絞,痛哭嚎啕,任誰也勸不住。

王夫人自己哭累了,方才住聲,一時黴了良心有所覺醒,因抽抽噎噎問道:“你們有誰知道,鳳丫頭到底如何了?當真差點落胎嗎?”

五個陪房以及大丫頭小丫頭都搖頭不語,這也不足為怪,隻因王夫人不待見鳳姐,鳳姐除了去奉承老太太外,一向蝸居不出,她們這些捧高踩低主兒,誰還去留意鳳姐動向呢!

唯有金釧兒玉釧兒姐妹兩知道端倪,無奈她們心裡有病,以為這一通禍事是鴛鴦引發,打死也不敢明言,害怕王夫人把她們當成鳳姐一夥子,日後施行報複就糟了,王夫人手段,他們可是一清二楚。

是以,她們隻是推說不知,謹慎言道:“小婢們一直在家冇看門戶,不敢出門逛去,委實不知道詳情,要不,小婢現在去跟平兒打聽打聽去?”

王夫人聞言一點頭歎氣:“去吧!”

卻說這王夫人雖然不情願鳳姐生下男丁來,恨不得她落胎才好,隻是到底還有一份血緣在,冇有喪心病狂去下紅花,時值今時今日,她則更是希望鳳姐母子無事,那樣自己被休事情方有轉圜餘地。

正在胡思亂想,一時丫頭通報:“姨太太,寶姑娘來了。”

王夫人聞聽猶如救星降臨,這一番姐妹見麵,王夫人又是一場痛哭流涕,曆數自己自嫁賈府所受苦楚,所立功勞,等等雲雲,喋喋不休。

薛姨媽寶釵好容易方才勸住了。去看網--.7-k--o-m。

王夫人驅散了丫頭仆婦,姐妹姨侄三人一番籌謀,薛姨媽母女倒是同時想起了鳳姐玲瓏,鳳姐好,想著眼下唯有鳳姐去老太太跟前周旋,王夫人之事才好轉圜。

王夫人聞言愣一愣,悵然道:“據老爺說,鳳丫頭如今一死致命,她今日差點落胎,也是因為我逼她要銀子所致,我之前又冷落她,恐怕她是不肯援手,為我周全了。”

薛姨媽道:“姐姐彆急,我去瞧瞧鳳丫頭,探探口風勸勸去,總歸血濃於水,隻要我好好與她分解,你們姑侄同氣連枝,她是聰明人應該知道輕重。”

王夫人抹抹眼角,點頭道:“也好,你去告訴她,她若好了,如後號是她當家理事,我們還是好姑侄,我依然如從前一般待她。”

薛姨媽是個急性子,說著就要動身,寶釵言道:“媽媽彆急,既然說探病,總不能空手而去罷,媽媽陪著姨媽稍坐,女兒回去取些藥材補品,見麵也好說話。”

王夫人忙道:“還是我兒想得周到,倒也不必家去了,彩雲,把櫃子裡藥材找幾包出來,交給姨太太。”

寶釵看了,見有當歸、紅參、人參卻是腐朽不堪了,因皺眉:“這幾宗少了些,拿出去不成話,還是我回家去找幾樣,再配上半斤燕窩送去罷。”

王夫人房裡恰好燕窩短缺,隻好由她家去。

寶釵去了一刻,香菱來尋薛姨媽:“太太,姑娘問,我們從南邊帶來藥材都放哪裡了,家裡都找遍了,總也找不見,姑娘說彆是太太放錯地兒了呢。”

薛姨媽說了半天,香菱總是問不住口,鬨不明白,薛姨媽掛著王夫人安危,就有些煩躁了:“你們一個個看著聰明樣子,如何都這般扶不上牆呢。”

寶釵在家裡裡外外一把手,如何會不知道藥材放哪裡呢,寶釵本事與心機,王夫人心知肚明,這丫頭是有意推諉呢,頓時有些灰心:“妹妹罰步家去一趟吧,總是受了我拖累,我若此事能夠轉圜,日後總要設法回報妹妹與外甥女兒,縱我無能,還有娘娘寶玉呢。”

說著又抹淚紅了眼圈,心裡卻在拿鳳姐寶釵比對,前前後後思慮往返,悵然若失,長出短氣不休止。

卻說薛姨媽家去,正值寶釵坐著閒閒喝茶搖扇,桌上放著已經找齊了各種藥材包,驚異之下問道:“你這個孩子,已經備好了如何要哄騙我回家,你不見姨媽哭得多淒慘,我差點走不起身呢。”

薛姨媽到底與王夫人是嫡親姐妹,說這話直抹淚。

寶釵笑道:“媽媽彆惱,坐下歇歇罷,大長日頭,也不急這一時半刻間。”

說話間支派家裡幾個婆子,讓他們去燒些熱水來,說是要香湯沐浴。又給鶯兒一個眼色,口卻說讓她與香菱去準備茶水糕點,等房裡隻剩下母女兩人,寶釵忽然肅靜了容顏道:“媽媽猜得不錯,是我故意誆騙媽媽回家一趟。”

薛姨媽奇道:“這卻為何?”

寶釵道:“因我忽然想到此行勸說鳳丫頭,實在不妥當,媽媽想過冇有,鳳丫頭遭此劫難,追根究底為了什麼呢?”

薛姨媽一楞:“這我倒冇問,也冇想過,依我兒意思,為什麼?”

寶釵目光幽幽,深深吸口氣:“為得銀錢,剛剛我們與姨媽說話時候,鶯兒已經打聽清楚了,鳳丫頭就因為璉二哥要買家當湊銀子,才激怒攻心,吐血動胎,差點壹屍兩命,據說是當時情景十分凶險。”

薛姨媽一驚:“你可彆胡說,你姨媽這事告訴我們了,她隻不過是要跟老太太彆勁兒,說了,日後會補齊餘下銀子。”

寶釵搖頭道:“媽媽你想想,是鳳丫頭了解姨媽,還是我們更了解姨媽呢?若不是心知姨媽厲害,鳳丫頭那樣威風霸王人物,如何會嚇得那般情形。”

“你意思,你姨媽是哄我們,她就是要鳳丫頭傾家蕩產替她填虧空?這不能夠,你姨母與鳳丫頭到底是嫡親血脈,做不得假。”

寶釵見母親不明白,繼續與她分析:“那我問一問媽媽,姨媽之前拿了我們兩萬銀子,說是要還,還了冇有?後來又拿了十五萬,說要給我們打借據,照價付息,可曾立下字據呢?她前後已經拿了我們十七萬銀子,加上之前哥哥辦事時收得銀錢,給我托情收得銀錢,已經整整二十萬了,除了救哥哥那次,她何曾給過我們一星半點實際好處?”

薛姨媽一想卻如此,神情一滯,勉強分辨道:“可你姨媽說了,等娘娘省親,皇上一高興,說不定就有大把賞賜,那時候就儘數歸還我們了,你姨媽會知會娘娘,讓她支持我們薛家,做我們薛家後盾,保證我們薛家世世代代皇商資格。”

寶釵挫敗閉閉眼睛,自己這個精明半生媽媽,怎麼如今一沾惹上皇家就忒糊塗了。

“媽媽,您實話告訴我,她今個是不是又來哭窮,想打我們秋風?不是金釧兒忽然撞進來,媽媽是不是差點就答應了呢?媽媽之前說我們隻有三十萬銀錢,到底是真話假話呢?我們到底有多少銀錢呢?難道媽媽相信外人也不相信女兒嗎?”

薛姨媽聞言紅了臉,半天方道:“我那日隻說了一半數目,我兒彆誤會啊,你我是不怕,我就怕你哥哥知道了,更加胡天胡地,這是薛家最後根基了。”

寶釵眼神凜一凜,道:“我當然相信媽媽,我勸媽媽一句,為了哥哥,為了媽媽自己,也為了薛家將來,媽媽收好餘下銀錢,再不要拿出一分一毫了。正如寶玉所說,鳳丫頭為了姨媽可是鞍前馬後,任勞任怨,替她撈錢,替她擋災,不過一次不周到,姨媽就下這般狠手,明知道鳳丫頭懷著孩子心眼小,氣性小,她卻要逼人家傾家蕩產,這不是有意逼死人命嗎?媽媽想過冇有,姨媽為何這般呢?”

“為何?”

“不過是之前姨媽根基不穩,要借助鳳丫頭討好老太太,打壓大房,如今娘娘封妃,寶玉長大了,要娶親了,姨媽便覺得有恃無恐,想要惟我獨尊,獨霸賈府。

老太太也好,鳳丫頭也好,都不過是她過牆梯,擋風牆。現在目達到了,覺得她們一個擋道了,一個冇有價值了,反正就是嫌人家礙眼了,就要把人一腳踢開了。

我們薛家如今有銀錢,還有幾分利用價值,她就把這我們,甜言蜜語,一日我們銀錢殆儘,說不得就被她拋棄鳳丫頭,嫌棄老太太一樣,過河拆橋了。”

薛姨媽咬唇半晌方道:“可是我剛剛已經答應你姨媽,替她補足三萬祭祀銀子,以搏老太太歡心。”

寶釵聞言赫然起身,杏目圓睜,一貫平靜無波聲音含了犀利:“媽媽!我說,唉,您怎麼這麼糊塗呢?這麼大事情不告訴我也不告訴哥哥,就貿然答應,您若總是這般,您就等著瞧吧,總有一天,她會一點一點榨乾我們薛家。”

薛姨媽聞言頓時惶然:“這可怎麼好呢?我剛剛已經答應你姨媽了,又在這樣關鍵時刻,總不好反口不救你姨媽罷,若是任其被休,我們日後如何見麵呢。”

寶釵皺眉凝神,胸脯激烈起伏,半晌言道:“媽媽彆想了,我們先去看看鳳丫頭去,媽媽定要聽我一回,我們隻是探病,無論其他。等見過了鳳丫頭回來,再行商量對策,這次非要圓回來不可,反正如今哥哥也知道上進了,能撐起家業了。說不得,隻好各人自掃門前雪罷。”

卻說鳳姐雖然人清明了,心情兀自沉重,她原想著等金陵祖產落定,她就推說要照顧宗簇祖產,一家人脫離京城到金陵去過土財主快樂日子,冇想到今日橫生這一番風波,老祖宗這般挺身而出,生死維護自己,自己如何能昧良心棄老祖宗於不顧呢。

鳳姐暗咬銀牙,幸虧自己多方備辦,早做了籌謀,與老祖宗掏心挖肝,對自己十足十信,不然這次真要給她弄得個乾乾淨淨了。

平兒見鳳姐又在愣神,忙著勸慰:“奶奶寬心些罷,難道忘記王太醫話嗎!”

鳳姐張口喝藥,接了蜜棗在嘴裡含著,眼睛望著蚊帳頂頭空白又發起愣來。

平兒皺眉推推鳳姐:“奶奶,怎又操心呢?”說著賭氣坐著抹淚:“奶奶總是這般悶頭苦思,倘若熬壞了,叫人怎麼好呢。”

鳳姐柔弱擠個笑意兒,輕輕推推平兒:“就你個死妮子怪多,唉,好啦,不想啦,你二爺呢?”

平兒道:“先時旺兒來送藥,就被旺兒嘀嘀咕咕拉去了,至今未回,也不知道哪兒去了。”

主仆正在說話,外麵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就聽豐兒在外一驚一咋:“姨太太,寶姑娘,您們怎麼有空來呢,真是稀客呢。”

鳳姐聞言忙著躺下,平兒手忙腳快,替鳳姐在額上抹上一條鮮紅頭巾子,鳳姐躺在枕上,眼睛虛眯著,似睡非睡。

平兒安撫好鳳姐,忙著往外迎客,恰好小丫頭打起竹簾子:“二奶奶,姨太太寶姑娘來了。”

平兒食指放在唇邊:“噓,小聲些,奶奶剛迷瞪一會兒。”又壓低聲音對薛姨媽母女堆個笑臉兒道:“姨太太寶姑娘這邊屋裡坐,我們奶奶鬨了大半天,剛吃了藥眯著了,不知姨太太姑娘如何有空來了呢。”

薛姨媽站在門口往鳳姐床上瞧了瞧:“我們來瞧瞧鳳丫頭,唉,我們寶丫頭這幾天不舒服就冇過來,怎麼聽人說鳳丫頭吐血了呢,這是則說呢,倒是真是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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