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局中局
南北又在門前站了一會,被宮瑾山拉到旁邊一處房間裡,推開門,裡麵是一張熟悉的臉,隻是氣勢上卻是一點都不相似,被綁住手腳,塞住嘴,看見來人滿眼的驚恐。
南北先是詫異,再是嘲諷,“安玉生這個替身一點都不像。不過這張人皮麵具還真是不錯。”南北走過去想要接下來,可是宮瑾山卻阻止,“這種東西一旦揭下來,就戴不回去了。”
南北收回手,“安家其他人就冇發現?太太女兒什麼的?這幾天稱病也不見有人來看。”
“這一點還要感謝安玉生的安排,安排了替身,是瞞著家裡人的。
早就安排好了,就是稱病,真是自掘墳墓,至於他妻子和姨太太,安玉生為人冷默不好親近,他太太早年開始吃齋念佛去了庵裡修行,姨太太,安玉生本身就瞧不上這種女人,自是冇什麼地位的,安家規矩大,主人冇發話不能離開院子的。
至於兩個女兒都在國外讀書,前兩天我放出風去,那兩個女兒一個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另一個已經結婚,不會回來了。”
南北詫異的抬頭。
“安家規矩大,安玉生又是那種脾氣,能走遠的人,都不會選擇回來,冇想到安玉生叱吒風雲這麼多年最後落得這樣慘,連唯一的兒子最後都不能給他戴孝。”
“你早就知道了?”南北抬頭看著宮瑾山變化莫測。
宮瑾山卻是並不在意,“就知道你最近心煩,早晚要來這看一看才放心,南北,其實你從來對誰都有防備吧,不然也不會什麼都要親自走上一遭。”
南北並冇回答,看著地上的假“安玉生”,“他怎麼辦,什麼時候動手。”
“*,毒發的時候,就是安玉生真正的死期。還要拜安玉生所賜,這藥是他親自下的。”
那人瞪大眼睛發出嗚嗚的聲音,滿眼的驚恐。南北走過去,蹲下來,麵無表情,“都說這世界上很多麵具戴上了就摘不下來了,你活著給安玉生充門麵,自然到死也要替他衝個門麵,安安靜靜體體麵麵的去死了。”
南北這邊緊鑼密鼓的拍電影,就等著安家的事情一了,帶春花四處散散心去。廣州那邊卻傳來了安培生電影談的不順利的消息。
回來電報聲稱安老板在那邊遇到了麻煩。
冇想到廣州那邊的電影公司老板也是有背景的,當地地頭蛇扣住了安培生,可南北冇想到安培生冇求助安家,而是聯係了南北。
黎少華看著電報,疑惑不解,“誰敢動興安的二少爺,我看著電影公司老板是不想活了。”
南北卻不以為然,先不說廣州那邊興安有冇有接觸,就算有,安培生也不一定亮出安家二少爺的身份,那個擰脾氣的小子,就怕大哥抓住他用興安勢力的把柄要挾他管理幫派。
宮瑾山那邊安排的到底無法天衣無縫,安培生自幼被安玉生看中不同於其他家人,自是更親近些,如果假的安玉生還冇有死,卻被安培生看出破綻更糟糕,廣州這邊一時半會脫不開身,也是好的。
“你是要血海棠去,把那個電影公司老板喀嚓掉。”黎少華開著玩笑,在脖子上來了個抹刀的動作。
氣的南北翻白眼,“小心哪天血海棠送你一支花,也在你床頭唱,郎君。”南北的郎君二字拖著戲腔長音,卻學不出來朝雲的韻味。
黎少華好笑的也學著她翻白眼。
南北卻是正色道,“今晚拍完最後一個鏡頭,你就開始拍彆的戲,把小時候的全都拍完,我要離開些時日。”
“你又要去哪啊祖宗,還有半個月電影就要上映了,現在本身就是時間緊迫。說好的新年檔呢?”黎少華大喊大叫起來,一點都不風雅了。
南北歎了口氣,新年,這個新年自己一點都不期待了。
想到此心中有些酸澀,拍了拍黎少華的肩膀,“這些日子我的鏡頭差不多了,剩下的等我回來再補,好的電影剪輯很重要,導演辛苦你了,放心,新年檔,一定會上映的,這是今年新年唯一值得高興的事了。”
想到此,南北心中有些抑鬱,走出電影製片廠,門口春花已經坐在車裡等著了,今晚在百樂門登台亮相,明天一早的火車。
南北看著天上慘白的月光突然心裡有些空曠,對著春花微微一笑,春花回以一笑,隻是這兩個笑容卻都蒼白無力。
春美的仇一定要報的,宮瑾山怕自己出手提前警告了她,殊不知,一麵是春美一麵是安培生。
南北突然覺得這上海灘的繁華是那麼的殘忍,這些繁華的背後都是流血和犧牲。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做這些到底是什麼意義了。
可是命運使然,就如同滾在冰麵上的輪子,一旦開始,就是慣性,推著你走,想停也停不下來了。
從舞台上下來,南北頭有些疼,回到化妝室,趴在桌子上半晌,麵前多了一杯咖啡,咖啡杯輕微的聲響,讓她抬起頭一,空曠的化妝間裡,站了一個人。
“彆太累了。”服務生打扮的呂連生皺眉。
南北看著他的眼睛,淡淡一笑,“是你啊。”這句話不像是疑問,語調古怪。
呂連生想拉起她,“回去睡吧,在這會著涼的。”
南北卻躲開他的手。帶著笑意。
“你就不問問我之前去哪了?”
“你去哪都是你的自由。”
南北笑意更深,前麵歌舞升平,化妝室裡都冇人了,今夜百樂門大聯歡,節目多著呢,她有些疲乏先登了台,把春花支出去,她知道以他的敏銳,一定會來。
“我回來以後,全上海的人都在追問我去哪了,就算冇明著問,也暗處打聽。就你最會說話。”
南北眼神灼灼,呂連生卻是笑的傾城,冇多言語。
南北回過頭對著鏡子,將有些淩亂的頭發弄好,擦上胭脂,“連生,我這個人吧,以前覺得什麼都不在乎,可是我錯了,人再冰冷也有軟肋,很不幸也很幸運,我的那個軟肋就是春花她們,他們是我的家人。”
南北冇有再說下去,化妝室裡靜的可怕。
呂連生站在她身後,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南北,你很聰明。”
南北嘴角冷笑,“我可不聰明,如果我是聰明人,就不會輕信於你。”
南北突然站起來,像是再也裝不住了,手裡的胭脂盒狠狠地扔到地上,大片的殷紅濺在呂連生的衣服上,如同鮮血一般。
“我哪有你聰明,天目那麼自信說你冇發現,可你要是真冇發現我派人偷跟著你,你怎麼會留下這個。”
南北突然從手包裡拿出一個藥劑瓶,嘴角嘲諷,眼神從疲憊中閃出冰冷,“你故意留給天目,就是要把所有事都推到安家身上,你知道我會懷疑就讓我順藤摸瓜。”
呂連生望著南北,半晌,“可是你還是知道是我不是嗎?所以才在這等著我,等著質問我。”
“我是要質問你,呂連生,你是什麼人,你到底做什麼的,我從來冇有過問,即便知道你所有的身份都是假的,我也從來冇有逼問過你,因為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朋友!”
“我們確實是朋友!”呂連生瞪大眼睛,看著南北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如果是朋友,你就不會利用我。安家這個局你從頭到尾都知道,傑克是你的人。如果是朋友,你就不會親手把我送進安家的陷阱。”
南北最後聲音生冷,天目帶回來的消息,她抽絲剝繭,她懷疑傑克,懷疑任何人,可冇想到最後在安家這個局裡還攪進了一個到死都想不到的呂連生。
傑克偷偷見得人留下一瓶安家標記的藥劑,可是那人左耳垂後麵的那顆痣,那顆痣。
“對不起南北,可是我真的冇有想傷害你,我設計過的,不會有差錯的,你不會有生命危險,我知道你的能力,就算有意外我的人也會出手的,我隻不過是想順水推舟。”
“順水推舟借用暗血的勢力弄死安玉生,是嗎?”
“對不起,可我真的確保了你不會有事,你是我的朋友,我怎麼會想讓你去死呢?”
“萬無一失?”
南北不可思議的冷笑,看著呂連生那雙眼睛,心痛的無以複加,這種痛蝕骨灼心,連同著內心深處另一道靈魂也跟著痛了,“如果真的萬無一失,那我的春美為什麼會死?”
呂連生的眼神中終於閃過一絲動容,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都變得蒼白無力,化作一句,“對不起,春美真的是個意外。”
“呂連生,你確實很厲害,傑克我一開始根本冇懷疑,可是到了最後,我們要走出山了,安玉生的人卻來了,誰報的信,傑克那麼膽小的人卻竄了我殺出重圍。
你早算計好了吧,宮家也摻和其中,你大可以借用我的手和宮家的手除掉安玉生,卻不暴露一絲一毫。
呂連生,這上海灘每個人都有心計,為了生存,為了名利,這冇什麼,你是什麼人,你想有怎樣的宏圖偉業我也無權乾涉,為了上位為了什麼目的,你利用我我都可以原諒你,能被人利用我一直覺得冇什麼,那代表我有價值,我不會生你的氣,也許還會讚賞你的果決。
可是,呂連生,因為你,因為你的順水推舟,我的春美死了,她死了,她再也回不來了,你知道什麼是死了嗎?”
南北第一次如此崩潰,“我殺過那麼多人,前世今生我的孽是無法償還的,可春美那麼無辜,她那麼年輕,那麼無辜,那麼美好。”
在他眼中始終堅毅的南北突然崩潰的淚流滿麵,再也說不下去。
呂連生一把將她扯進懷裡,心痛萬分,“對不起,南北,對不起,我不應該利用你,在知道安家要對你動手的時候我應該提前告知你。如果我阻止了這件事,你就不會受傷,春美也不會死了。都怪我。”
南北卻是抹了一把眼淚,眼神冰冷的推開他,“呂連生。”她突然說不下去。
一種說不出來的心情,她生性冷漠,從不會因為朋友的背叛利用而生氣,她也很少有朋友。
如果今天春美冇死,她頂多一拳揮在他身上罵他一句臭小子,下次知會我一聲我配合你。
她知道春美的死和他冇關係,那真的隻是意外,可是心裡那個疙瘩卻是結下了。
她承認她對他動過心,不管是身體裡另一個冇死的靈魂還是她自己,可是,情情愛愛的,她前世冇有,今生也不需要。
“南北,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了,從我發現你的人跟蹤傑克的時候,我還心存僥幸,可是後來我知道,你那麼聰明,我是瞞不了你的。
我承認,傑克是我安插在安家的內線,可是他自己不知道,他是被我利用的,一開始我知道安家針對你,我也猶豫過,可是,南北,我和安玉生有仇,我必須弄死他。
可我勢單力薄,家族的恨我冇法不背負,我利用了你,順水推舟,我知道宮家和你聯手一定會除掉他。後來,我也從冇打算隱瞞。”
呂連生抬起頭,雙眼通紅,突然自嘲,“人說這世間一切都是因果,有得必有失,我冇打算隱瞞你,大仇得報,我還妄圖隱瞞你,那就太自私了。
我娘曾經說過人不能太貪心,凡是隻能選一樣。不然最後一定什麼都不剩了。
南北,我不求你能明白我全家的血仇,我隻想說,我呂連生今天大大方方承認利用你,因為我想到最後在你麵前當君子不當小人。
我堂堂正正的和你承認,我的仇恨比你更重要,南北,我不想再說違心的話了,要我選一萬次,我一萬次都會選擇報仇,不會選擇你!”(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