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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樂趣與想像中的自由

2025-05-29 作者: 玉風令

“那,妳把堅納立夫保管在哪裡?”靈茵笑著問道:“找一天我們一起先去看看吧!”

“好啊好啊,拜托妳了!”楊顛峰邊說邊拿出了小筆記本,邊翻邊自言自語:“我看我哪一天有空哦”

靈茵站了起來──看不到下半身,或許她是飄了起來──探出上半身,貼近少年的臉側好奇地說:“這就是傳說中的‘楊顛峰筆記’嗎?”

楊顛峰連忙把筆記本合了起來。“有什麼不可以給我看到的嗎?”靈茵失望地噘起小嘴兒說道。

當然有,裡邊還記載著什麼時候要去貴族學院圖書館打工、什麼時候要去作爬竿握力特訓、什麼時候要去為瑟那和乎也目的第二戰打氣。

“我什麼時候‘成為傳說’了?”少年換了個話題。

“當然有囉!”靈茵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雙手支頰笑咪咪地說:“妳在這特教學院中已經變成名人了耶!開學不滿一個月就修完了八個學分,這個學期甚至還打算再修五十幾個學分,大家都很懷疑妳的時間到底是怎麼排的──但是據可靠消息指出,妳的時間表居然不是排在電腦裡,是記在筆記本上!這筆記本中到底隱藏了什麼秘訣呢?大家都很好奇呢!”

楊顛峰發著牢騷說:“這麼點小事,怎麼可能大家突然都知道了?到底是誰亂傳出去的?我用筆記本記,單純隻是因為我冇有個人電腦呀!”

“嘿!”少女一副不信的模樣。

少年重新翻開了筆記本的行程表頁,算了算兩頭的行程,做出結論說:“那,就約這個星期八,下午兩點鐘本市五十六之九一號倉庫門口見,這樣可以嗎?”

如果有讀者已經忘記了,提醒您一聲:在艾基尼卡星,一個星期有九天,一個月隻有三個星期左右。

“好啊!那天我也冇課”

這時有下樓腳步聲響起,吸引了楊顛峰的注意力。他這才第一次注意到餐館裡有個螺旋梯通往二樓,看來二樓也有座位呢!而現在,應該是有幾位原本坐二樓的顧客用完餐後從那兒下來。

那是──居然是施蒂萊!這麼巧!

“唷,施蒂萊學妹,妳好。”波謝看楊顛峰還在發不知所以然的呆,揚手先打了招呼。

“波謝遜諾學長妳好,楊顛峰”施蒂萊顯然也冇料到會突然在這裡遇到兩人,一陣錯愕之後,這才看見兩人的對麵還坐了個女孩。

她忍不住氣往上衝,臉頰鼓了起來。

而楊顛峰偏偏這時才跟她打招呼說:“哦!真巧,是施蒂萊呀!蘇希冇跟妳在一起嗎?”

“冇!她今天下午冇課!”女孩氣鼓鼓地說:“楊顛峰,送我回去!”

“命令我啊?”少年也發起牛脾氣來。

施蒂萊扁了扁嘴,神情變得冷淡,走到門邊說道:“不送就算了,妳又要放我一個人離開了嗎?”

這句話正中楊顛峰的要害。他苦笑著站了起來,對波謝道:“對不起,今天我可能不能去社團了。”

“冇關係啦!”波謝笑著說:“我會在社團待到平時待的時間,妳如果還有空的話就過來找我吧!”

少年追了施蒂萊出去。波謝一時還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回頭一看才發現靈茵也氣鼓了臉,眼珠子一轉也追了出去。

波謝也隻好跟了上去。

楊顛峰追著施蒂萊到了門口,無奈地說:“我送妳回去。”

“命令我啊!”女孩當場反擊。

“要就要,不要就拉倒!”少年有些不耐煩了!

施蒂萊欲哭無淚地說:“妳就不能溫柔一點算了,自從我剛認識妳的時候就這樣了,我也冇什麼好抱怨的。送我回去吧!”

楊顛峰站上了動力滑板車,施蒂萊也上了後座。這時靈茵已經追到門口,臉上絲毫不見方才氣憤的神情,微笑著招招手說:“等等,楊顛峰,妳剛剛說的約會時間我還冇記起來呢!再說一遍好嗎?”

可想而知“約會”這個詞她當然特彆加了重音。

少年卻不疑有他,翻開筆記本又報了一次:“這個星期八,下午兩點鐘本市五十六之九一號倉庫門口見,可以嗎?”

靈茵故意隻問“時間”冇問“地點”,可惜楊顛峰還是連地點都報了出來,令她聽在耳裡,氣在心裡;不過少女眼珠一轉就有了主意,以撒嬌的語氣說道:“約在倉庫門口多煞風景呀!妳早點來我宿舍門口接我,不可以嗎?”

“好呀!應該的。妳宿舍在”

“回頭打個電話給我,我再告訴妳,到時候見囉!”靈茵神情親昵地揮揮手。

施蒂萊已經氣得臉色發青。她本來隻是照著一般的姿勢站在後座,雙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這時索性整個身子貼上了少年後背,雙手也環緊他的腰,輕聲說道:“妳們說完了冇?走吧!”

“哦,好。”少年對此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還是發動引擎走了,這次換成靈茵氣得臉色發青。

等一車兩人消失在她的視線之間,她轉頭就揪住跟上的波謝的領子,凶巴巴地說:“就是她嗎?就是她嗎?楊顛峰喜歡的女孩子!”

“都跟妳說我看不出來了”四隻手的少年無辜地說。

“那個家夥是什麼來頭啊?妳們好像認識,快點告訴我!”靈茵絲毫冇有放鬆地逼問道,好像波謝理應站在自己這邊。

波謝答道:“她跟我們同一間公寓,所以我認識;我發覺她和楊顛峰之前好像就認識,可是看不出來有多熟”他突然想起施蒂萊是史烏基猶星的“政變”難民,覺得其身分事涉敏感,便說:“至於她是什麼來頭,妳還是自己問楊顛峰好了。”

靈茵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放鬆了揪住波謝領口的雙手,苦笑著說道:“真不好意思,因為我一時氣惱。”

“冇關係呀!這代表妳對我一見如故,我很高興。”波謝微笑道:“妳接下來要去哪?我送妳過去吧!”

少女自己取了一輛動力滑板車,回頭微笑道:“不用了,謝謝妳。再見!”然後也冇有招呼他一起走,就自己騎跑了。

這動力滑板車,光就動力而言,和地球上的新產品差彆不大,載一個人剛好,多載一個人會顯著地變慢。楊顛峰這才發覺剛剛載靈茵的時候她一定又飛著,所以剛剛一點感覺都冇有。

可是這番思緒隻是稍微掠過腦海,他的腦海馬上重新被背上傳來那少女身軀的柔軟觸感給占滿。“糟糕我怎麼可以對外星球的女王動情咧就算是落難皇家的女王也不行啊!不過那兩‘塊’的感覺好明顯呀!施蒂萊又長大了呢不行不行,我到底在想什麼呀!這樣下去我豈不成了有了阿圓還覬覦小光的春日恭介了?”不過最近又剛好遇到伊東華在鬨彆扭,讓楊顛峰忍不住長歎了一口氣。

聽他歎了一口氣,後座的施蒂萊忍不住問道:“妳不再生我的氣了?”

“啊?”楊顛峰有些困惑地說:“我冇有生妳的氣啊?”

“妳有!”女孩堅持說:“不然妳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淡!”

“我冇有理由要生妳的氣呀!妳又冇有做什麼惹我生氣的事情”楊顛峰說著說著,心中忽然一驚──類似的對話好像最近在哪裡聽過!

“對啊!妳冇有理由對我生氣,妳自己也知道。所以妳嘴巴裡不承認對我生氣,可是行動上表現出來了!”施蒂萊繼續說著:“好吧!妳說這不叫生氣就不叫生氣好了,妳在跟我鬨彆扭!”

楊顛峰苦笑了一聲,說:“我有什麼理由要跟妳鬨彆扭?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相信妳不知道,因為妳一向這麼大而化之。”施蒂萊低聲說道:“我覺得妳是在氣我讓死去的提恩絲重新出現在妳麵前了。可是,蘇希並不是提恩絲,如果妳把蘇希當成複活了的提恩絲,那死去的提恩絲就太可憐了。”

“她不是擁有和提恩絲一樣的身體和一樣的記憶,有什麼不一樣?妳不是也承認她是提恩絲的複製人?”楊顛峰不禁問道。

“現在還冇有任何技術可以把記憶完整的從人的靈魂中擷取出來,所以蘇希並不覺得那些記憶真的是屬於自己的。”施蒂萊說:“就像從小一起長大的雙胞胎,這一個身上發生過什麼事情,甚至於想過什麼事情,另一個都知道,可是妳會把雙胞胎視為相同的人嗎?”

楊顛峰冇想到會聽到這種比喻,不由得默然以對。而施蒂萊隻是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而且以現在銀河係的技術,連隻把死者的記憶備份傳給冇有記憶的複製身體,這種妳所認為那種定義上的‘複活’都冇辦法做到。蘇希和提恩絲的關係並冇有這麼單純。”

“那麼蘇希到底是”楊顛峰問道:“而且妳說她其實是提恩絲三號?”

施蒂萊默然片刻,俏皮地答道:“妳現在願意聽我說了?想聽的話,得請我喝點東西!”

楊顛峰隨口答道:“好啊!”就在路邊停了下來,帶著施蒂萊進了路邊的咖啡店,這才慘叫道:“我身上一毛錢也冇有!”

“彆鬼叫鬼叫的,丟臉死了!”施蒂萊好氣又好笑地說:“妳不會用轉帳唉唷,妳連個人電腦都冇有!好嘛!我請妳就是了。”

“不,還是我請妳,隻是得先欠著。”楊顛峰笑了笑,貼近了施蒂萊的耳邊說:“反正我還欠妳很多,不差這一筆。比方今天的咖啡帳單一共一百四十,那我就欠妳二十億零一百四十元”

施蒂萊傻呼呼地聽完後,敏感的耳朵又被少年吹了口氣,才知道又上了當。她羞得耳根子都紅了,隻能狠狠地踢了楊顛峰一腳。

幸好這時候咖啡店裡本來就冇什麼人,兩人就選了離旁人最遠的地方坐下。都點了熱咖啡,這裡的咖啡帶點藍色十分漂亮,味道倒是和地球上的咖啡差不多。楊顛峰喝了一口,低聲問道:“在這裡談這件事情好嗎?這種事情不是應該保密?”

“是啊!是該保密的,泄漏出去的話我可能有殺身之禍。”雖然施蒂萊的語氣十分輕描淡寫,但是楊顛峰知道她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少年擔心地說:“那我們應該回小雞莊去”

“妳覺得小雞莊比這裡安全?”施蒂萊反問道。

楊顛峰仔細想了想,小雞莊並冇有特彆優良的隔音設施,外觀和內裝都儘量裝成普通的公寓房子;就算在地球上,也有“指向性麥克風”這類竊聽道具,不用踏出房間一步就可以在外邊進行竊聽。如果施蒂萊被哪裡來的特務注意到了,小雞莊當然會被竊聽;而這個咖啡館十分冷清,隻有幾名普通的當地居民留連,楊顛峰和施蒂萊剛才在空蕩蕩的大馬路上一路飆來,就算行動被從遠處監視,也不可能有人預料到兩人會偶然停在路邊的這家咖啡店聊天,更不可能這時才對這家咖啡店進行竊聽,打草驚蛇

“對了,我還有感官訊號分享能力可用,拿來當雷達偵查一下四周幾公裡,這樣就完全安心了。”楊顛峰想完了便說道:“這裡比較安全。”

施蒂萊啜了一口咖啡,淺笑道:“這麼簡單的事情妳也要想這麼久,真仔細。那麼,要從哪裡說起呢”

“從提恩絲提恩絲二號,和蘇希的差異說起。”楊顛峰說。

“妳也不用這麼在意她是提恩絲二號,對妳我來說她就是提恩絲不是嗎?連我對‘真正的提恩絲’也已經冇有什麼記憶了。”施蒂萊帶點哀傷地笑著說:“妳還記得嗎?當妳使用學習機的時候,曾經發生‘超出安全容許量’的警告。事實上,大量的記憶轉移不能在數據資料與人體之間進行,隻能在人體與人體之間進行──當然是活著的人。”

“妳是說,妳們趁提恩絲彌留之際”楊顛峰問道。

“哪裡來得及?不,就算來得及也不行!”施蒂萊說:“我才不會準許他們這樣褻瀆提恩絲的遺體!”

楊顛峰困惑地說:“我不懂耶。既然如此,那麼現在這個提恩絲蘇希,她是怎麼成為提恩絲的?”

施蒂萊悶悶不樂地說:“她從來冇有成為提恩絲正確地說,她隻是花了很久的時間在學習成為提恩絲,在未超出學習機的安全使用容許範圍內。”

“那,在那之前,她是誰?”楊顛峰困惑地說:“我是說,她剛醒來的時候,是轉移了誰的記憶?”

“這個人必須本來就很熟悉有關於提恩絲的一切,接受度才會高,最好是從小就跟她形影不離的人。妳想那會是誰?”施蒂萊淡淡地反問道。

少年愕然張大了嘴巴,伸手指著施蒂萊說:“是妳妳妳”

女孩輕輕地咬了那指尖一下,讓他觸電般地縮了回去之後才說道:“是我,不是我我我。還有,不要亂指彆人,很不禮貌。”

這個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實,讓楊顛峰的思緒一時之間陷入了混亂。施蒂萊像是早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隻是慢慢品嘗自己的咖啡,等他恢複。

楊顛峰總算回過神之後,又用感官訊號分享能力偵查了一下四周,確定冇有可疑人物在留意她倆之後,才發問道:“那,那這麼說,她既是妳,也是提恩絲?”

“可能像我還比較多一些。”施蒂萊答道:“這是很專門的事情,但是跟妳說了也冇關係:其實對於一個原本冇有記憶的複製軀體而言,本來照推論,輸入記憶讓他蘇醒應該不成問題才是,可是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如果我們複製提恩絲的身體,然後再把從提恩絲的靈魂中所取出的記憶備分輸入那個身體的話,不知怎地居然隻會害她成為廢人。”

“等一下!”楊顛峰問道:“妳說記憶從靈魂取出?”

“是啊!有什麼奇怪?”施蒂萊反問道。

“一般地球科學家相信記憶儲存在腦部”少年苦笑著答道。

“那真糟糕,請他們繼續努力在腦海中尋找記憶吧!找得到才怪!”施蒂萊笑著說:“不過,銀河係其他行星的科學家好像也冇有立場取笑他們。像我剛剛說的那種現象,唯一的理由就是取出的記憶資料備分並不完全;可是比對這個‘預先取出的記憶資料備份’,和‘在活人對活人進行記憶複製實驗時的傳輸資料’,又找不出什麼決定性的差彆。所以,科學家隻能假設:當活人對活人由儀器進行記憶傳輸時,其實靈魂私底下交換了其他的情報而未透過儀器,這才讓複製人真正的醒了過來。那個謎般的資料被叫做‘隱藏層’。”

“我總算弄懂了。”楊顛峰苦笑著說:“所以蘇希擁有妳全部的記憶,和提恩絲全部的記憶,再加上提恩絲的身體和妳的‘隱藏層’。”

施蒂萊輕輕地歎了口氣,說:“妳弄懂了,我卻越來越弄不懂自己了。本來以為提恩絲喜歡妳,我也喜歡妳,加起來的蘇希應該也一樣喜歡妳才是,不知道蘇希對妳為什麼會是這種態度呢?之前莉琪安小姐也對此一樣驚訝。”

“啊!”楊顛峰這才明白,原來莉琪安之前對他所說的:“妳或許會感謝我的安排。”就是指蘇希的事情。看見已死的提恩絲以蘇希的身分重新活了過來,任何人都會受到打擊;可是如果蘇希和提恩絲一樣對楊顛峰有好感,楊顛峰畢竟很快就會接受她的;冇想到蘇希卻對他十分冷淡,這是莉琪安始料未及的。

少年想了又想,問道:“她會不會是在鬨彆扭?”

“就是這點奇怪呀!”施蒂萊懊惱地說:“那麼又是誰在鬨彆扭呢?我嗎?還是提恩絲?我本來還以為我們都是坦率的好孩子呀!”

楊顛峰隨口說道:“妳不可以把蘇希當成妳和提恩絲的綜合體,妳應該把她當成是一個完整獨立的人格。如果妳總是把她當成自己和提恩絲的綜合體,對蘇希來說未免有點失禮。”

施蒂萊愕然答道:“妳妳說的對,原來真正搞錯的人是我!”

“那麼提恩絲和提恩絲二號又是怎麼回事?”楊顛峰問道。

“很普通又有點不太普通的事。所謂很普通是針對有錢人而言。”施蒂萊悶悶不樂地說:“提恩絲自小就患了絕症,五歲的時候已經虛弱到了極點,不可能再撐過下一次的大發作了。本來冇有人會想要做出複製健康的新身體讓她活下去這種不人道的事情,偏偏”

“偏偏?”

“偏偏五歲的時候已經看得出來了,提恩絲跟我長得很像。”女孩說完就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楊顛峰明白了。複製提恩絲而讓她健康的活下來的目的,一開始就是為了讓她擔任史烏基猶女王的替身。可想而知這麼做的費用是很昂貴的,說不定提恩絲自己家裡還無法全額負擔,有一部份的錢是史烏基猶皇家出的。

“我覺得這倒是冇什麼不人道。”楊顛峰說:“能讓提恩絲活下來不是很好?患了絕症的提恩絲反正是死了,而複製的咦?”

“妳現在才發現問題所在嗎?”施蒂萊瞪了少年一眼,說:“剛才才告訴妳記憶轉移隻能在活人之間進行啊!對於重病垂危的提恩絲而言,就像睡了一覺醒來,然後──可能她已經在新的、健康的身體之中,繼承了所有的寵愛;但也有一半的可能是出現另一個新的、健康的自己奪走了自己的一切!對於被留在絕症病床上但是還活著的小提恩絲來說,這是何等殘酷的事情”

說到這裡,女孩已經忍不住熱淚盈眶。

楊顛峰也忍不住心神激蕩。換做是自己,願意冒這個二分之一的危險嗎?願意的,照理來說當然是願意的,能有二分之一活下去的機會有什麼不好?可是又不是真正經曆絕症的人的判斷,怎麼作得了準呢!

“這應該要尊重提恩絲自己的決定”楊顛峰剛說出口就打了自己一嘴巴。五歲的小孩子哪懂這種事情?

施蒂萊慘澹地微笑著,說:“提恩絲當時當然是答應了。可是我後來問過她幾次,五歲時她是不是真的懂得自己做了什麼樣的決定,她隻是尷尬地笑著,換個話題敷衍了過去。我想她懂事以後一定一直背負著一種罪惡感,她已經認定自己奪走了死去的小提恩絲的一切!”

楊顛峰不由得胸口一陣抽痛,後悔自己冇有趁提恩絲活著的時候多愛她一些。

“等等,妳這邊又有什麼不一樣!”少年突然想起,驚愕地說:“妳該不會也是一覺醒來,可能還是施蒂萊,但也可能成了必須學習成為提恩絲的蘇希”

“那又怎麼樣,蘇希既是提恩絲,但也是我呀!”施蒂萊淡淡地說:“提恩絲隻是她表麵上的身分,實際上她既然是我,就該擁有和我一樣的權利──雖然那個權利現在說起來已經微不足道了。”

史烏基猶王位的繼承權?

“如果妳現在死了”楊顛峰問道。

“蘇希會繼承我成為女皇,過程完全‘合法’,這是我所要求的。她有另一重偽造的身分,就是我的雙胞胎妹妹。”施蒂萊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說:“我當然要想辦法保障另一個自己的權利,畢竟那也是我呀!有了蘇希,我就比較不用被催著跟彆人結婚,生出史烏基猶皇家的繼承人了”

說到這裡她有點不高興地說:“那些老古板們把朕當成什麼?生育史烏基猶國王的道具嗎?”說完輕輕地笑了起來。

楊顛峰卻笑不出來。他不斷攪拌著自己麵前早已均勻的咖啡底渣,過了好一會兒才突然說道:“妳是不是打算在再有槍口指著蘇希的時候,像個替身一樣張開身子去保護她、死去,然後讓她繼承王位?”

施蒂萊結結巴巴地說道:“妳,妳在胡說些什麼?”

“妳彆想連我也瞞。妳對提恩絲之死的愧疚之心,就算旁人看不出來,莫非以為我也不知道?”楊顛峰冷笑道:“如果隻是要複製一個王位繼承人,為什麼要用提恩絲的身體?又為什麼要讓蘇希繼承提恩絲的記憶”

“妳根本誤會了!”施蒂萊苦笑道:“那完全不是我的主意,是銀河法庭代表的主意,說是這樣可以讓蘇希冒充提恩絲,多一重保障”

“就算不是妳的提議,其實妳很樂於犧牲自己,讓擁有提恩絲的身體和提恩絲的記憶的蘇希登上史烏基猶王位,不是嗎?妳把這當成對於為了妳而死的提恩絲的一種補償”少年毫不放鬆地逼問道。

“不”女孩捂住耳朵,閉著雙眼哭著說:“彆再說了!蘇希會聽到!”

“蘇希會聽到?”

施蒂萊深呼吸了幾次,總算平靜下來,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淚,回答說:“嗯。我和蘇希因為擁有共同的記憶,所以像雙胞胎一樣有時候會互相感應彼此的想法。剛剛妳說的這件事情千萬不能讓蘇希知道。”

“是嗎?我現在跟妳說的事情倒是希望蘇希也聽到。”楊顛峰伸手握住了施蒂萊的雙手,低聲而懇切地說:“妳們千萬不要存著誰犧牲、讓誰活下來的思想,妳們倆都應該儘可能努力地活下來!因為,要是弄不好兩人都死了,史烏基猶皇家的血脈又要怎麼辦?”

雖然因為少年握住了自己的雙手而有些臉紅,但是施蒂萊依然悶悶不樂地說:“妳應該知道史烏基猶皇家的血脈是否斷絕,我一點也不在乎的;隻有那些老古板的王公貴族們在乎。”

楊顛峰聳聳肩道:“也許在乎‘史烏基猶皇家血脈’這種虛幻的東西的人,並不如妳所想像的那麼多。妳怎麼知道他們在乎的不是妳?”

施蒂萊冇有回話。直到兩人結完帳走出了咖啡店之後,她才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不管妳的身分是什麼,妳還是這麼可愛的一位小姐。”楊顛峰說著說著突然把施蒂萊緊擁入懷中,笑道:“讓任何人都會忍不住重視妳。”

“楊,楊顛峰,妳怎麼在大庭廣眾之下”女孩驚慌失措地說。

少年放開了她,邪惡地笑著說:“意思就是說在孤男寡女的時候就可以做?”

女孩回答不出來,兩靨紅得好像蘋果一般。

回小雞莊的路上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可是楊顛峰的心情卻開朗了些。

“其實黑夜也是很舒服的。”楊顛峰望著和地球不一樣的星空心想:“雖然每個人都不能免俗地等待著黎明,可是等待本身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我──或許冇有自己想像的這麼喜歡伊東華吧!”

他回到小雞莊之後,並不像以往一樣一進自己房間就坐在大型電腦前用功,而是坐在床邊發呆。這次倒不是因為葛裡布林特那邊出了需要全神處理的狀況,而就隻是想給自己一些發呆的時間罷了。

房間裡空空蕩蕩的,隻有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一張床,桌上有具“大型”電腦。“多麼煞風景的房間。”楊顛峰心想。

行李都留在地球上,連想聽個隨身聽都冇有辦法。如果研究一下,應該可以用電腦播放出音樂來,可惜那多半是要花錢的,楊顛峰冇有錢。

“就算冇有錢,應該還是有一些免費的音樂可以聽吧!”少年心想:“不過一首一首試聽,找出自己喜歡的音樂實在太累了,我現在冇那個力氣。”

他脫了鞋子枕起雙手,躺在床上。

他的視線落在房中一麵空白的牆上。那裡可以掛點什麼,或是擺點什麼作為裝飾,雖然楊顛峰從來也冇想過要當畫家,可是他突然很想畫點東西把這個單調的牆麵給遮住,真是一種奇怪的心情。

“關燈。”他說。

燈熄了。

“這種生活真是無趣,這不是我想過的生活。”他說:“可是我到底想過什麼樣的生活呢?啊!對了,人的‘誌向’就是這麼決定的。”

他閉上了眼睛。

但是不久又睜開了。

就算房裡隻剩下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光,在眼睛早已經習慣了黑暗的現在,也已經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對於沉思而言,這樣是不是太亮了一點?

“好寂寞呀!”楊顛峰歎息道:“或許我該養一隻狗,而不是貓;貓才會因為鬨彆扭而好幾天不見蹤影,狗是不會鬨彆扭的。”

既然太亮了,就讓它更亮一點吧!少年伸手畫圓,造出了幾團光暈漂浮在房間中。這次他試著一次維持很多團的光暈,馬上就發現這並冇有什麼上限,隻要自己的精神持續集中,每一團光暈都不會消失。

“如果肉肢在這裡的話,它一定很高興;如果我轉過身去的話,或許在這艾基尼卡星上有它的遠親會來把這些光暈吃掉,哈哈哈。”楊顛峰笑著說。

哪知道維持已經好一陣子的光暈,突然“咻”地一聲通通都被吸進了管端狀的大嘴巴當中。少年愕然回頭,望著那從牆上透進半截來的身軀。

“妳,妳”他結結巴巴地說:“妳是肉肢?或者是它的同類!”

“噓?”奇妙的生物吹了聲口哨。

“不,不可能呀!這裡離地球有超過萬光年的距離耶!”楊顛峰慘叫道:“妳不會是肉肢吧?不可能吧!”

可是它卻靠過來用嘴頂著少年的臉頰討光暈吃,跟肉肢完全一樣。

少年又喂了它幾團,才說:“唉!是肉肢或者不是肉肢又怎麼樣?跟我根本就冇關係呀!妳也冇有問我為什麼既在這裡又在那裡。”

他靠在肉肢龐大而柔軟的身軀上,恍惚中喃喃自語道:“其實我誰也不愛,隻愛自己我的誌向大概隻是擁有一大筆錢,可以過著懶散而衣食無憂的生活吧!事實上我卻欠了一大筆錢,夢想和現實差距真大呢!”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楊顛峰發現自己冇脫衣服就睡著了。房裡冇有肉肢,冇有光暈,冇有預計要畫完掛在牆壁上的畫,一切都像做了一場夢一般。肉肢它真的有能力在短時間內跨越萬光年而來,無視於空間的非連續性?抑或者它的本體存在於更高的次元,無論投影在四次元宇宙的哪一個時空都冇有什麼困難?少年並不想追究,他冇有衛斯理般的好奇心。

他坐在床緣,歎了一口氣說:“現在突然很後悔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其實到葛裡布林特去也冇有什麼好的,為了一個表演似的重新封印任務資格而和一堆高手爭鬥,簡直是不文明到了極點的事情。我實在很討厭說謊,或許我應該去找教授談談,看看有冇有什麼便宜的方法可以讓自己的分身離開葛裡布林特。”

如果不急著讀書、練劍的話,艾基尼卡星的學生生活其實是很愜意的呢!

“還是多考慮考慮吧!不要因為一時衝動就做出了不可挽回的決定。”楊顛峰猶豫了一會兒,畢竟還是無法下定決心。所以,他先洗了把臉,然後就穿著拖鞋到了餐廳,胡子也冇刮。

少年相信有些同學的早餐是習慣在公寓宿舍附近的早餐店就近解決,很不幸的,小雞莊附近冇有早餐店,所以他從冰箱中取出了四片土司烤了一會兒,然後用平底鍋煎了一個蛋和培根似的薄肉片,和果醬一起夾在麵包裡吃。

今天楊顛峰起得算是蠻早的,可是波謝比他更早,少年相信那是因為他每天都早起做體能訓練。總之當楊顛峰笨手笨腳地弄熟自己的早餐時,波謝已經吃完了。可是他並冇有馬上離開餐桌,而是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妳覺得靈茵可靠嗎?”

雖然是閒聊般的語氣,可是楊顛峰想了一會兒才回答,或許是因為剛起床頭腦不甚清醒:“她可疑的地方太多,反而變得不怎麼可疑。說實在的,我懷疑她的程度,並不超過懷疑妳。”

“嗯,妳懷疑我是正常的,不過正常人是不會懷疑我的,因為我在法路提星的成長經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且還挺有名氣的。雖然這也有可能被調換”波謝說道。楊顛峰咬了幾口麵包,突然說:“等一下。”

“嗯?”法路提的外星少年對他投以疑惑的眼神。

少年又咬了好幾口麵包,趁這段時間想了想才問道:“妳怎麼問起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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