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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愛”與校園暴力同在

2025-05-29 作者: 玉風令

台林高中體育館後方。高一的學生楊顛峰,正靠著體育館的外牆發楞,和他相對著的,是一個十一、二歲的混血女孩,女孩留著彈簧般縱卷發型的公主頭;臉蛋兒則和洋娃娃一樣可愛。

女孩剛剛發出了撕心裂魄的尖叫聲,難以置信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老老大!”一個帶著昆蟲翅膀的巴掌大男孩,上氣不接下氣地衝了過來,喘著氣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我聽到女孩子的慘叫聲。”

“妳剛剛在乾什麼?”楊顛峰問道。

“哦!”妖精威特多得意洋洋地拿出一本“緞帶魔法姬”的漫畫說:“這套很不錯耶,老大!一套裡邊就包含了兩個可能性!”

“妳還有閒情給我看漫畫!”楊顛峰好氣又好笑地罵道,一把抓住了妖精男孩,推到女孩的麵前逼問道:“妳看得見他,對吧?”

女孩茫然地抬起頭來,把視線焦點從鏡子移到楊顛峰手中的妖精。妖精也瞪著一雙大眼睛注視著她。對望了一陣,威特多才回頭問道:“老大,她是誰?”

楊顛峰正要回答,女孩突然“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啊哇哇哇哇哇哇!”楊顛峰和威特多都慌成一團。

“嗚嗚嗚哇哇妳們為什麼要這樣欺負我!嗚嗚”女孩一哭,眼淚就有如山洪爆發泛濫成災不可收拾。

威特多慌了一陣子,亂竄亂飛了一陣,終於想到了對策,喊聲“老大!快逃啊!”便飛也似的,不!本來就是用飛的逃離了現場。逃了幾百公尺才發現楊顛峰冇有跟過來。

楊顛峰靜靜地歎了一口氣,脫下了外套披在啜泣著的女孩肩上,誠懇地說:“是我不好,對不起!其實妳們有權保有隱私的,這樣去刺探、去揭發是很卑鄙的。我向妳保證,我絕對不會再靠近妳!也不會再向伊東華打聽的。原諒我吧!”

女孩依然在啜泣,楊顛峰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楊顛峰離開後不久,女孩就突然停止了哭泣。她抹掉了眼淚,伸伸舌頭說:“他人不錯嘛!”然後又摸摸肩膀上的外套,歎了口氣把它脫了下來。

放學已經有好一陣子,教室裡的人所剩不多。楊顛峰環顧教室,席佳宜走得不見蹤影,隻有李誌逢還留著,並且在楊顛峰收好書包走出教室時帶著書包跟了上來。

“妳跟伊東華怎麼了?”李誌逢問道。

“我不能說,這件事牽涉到伊東華的隱私。”楊顛峰心煩意亂地說:“我剛剛才答應她不再追究這件事,妳也不要問了。”

“誰想知道伊東華的隱私。”李誌逢板著臉說:“我是想知道妳和伊東華之間的進展。”

楊顛峰愕然,陪笑答道:“啊哈!抱歉嗯,伊東華說她現在還不想交男朋友,還是先當朋友好了。”

“這是最安全的答案。”李誌逢笑著說:“這證明她對妳的印象不壞。”

“”楊顛峰狐疑地說:“我倒冇有這麼想過。”

李誌逢抓抓頭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伊東華是怎麼想的,我想,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自己一套對於‘交往’的定義吧!可是既然不知道,就要往好處想才能展開行動。再怎麼說,妳還有半年的時間,說長不長但說短也不短,當朋友還是有很多采取行動的機會啊!”

“有道理!”楊顛峰恍然大悟,感激地說:“有妳這個朋友真好!”

“冇冇有啦!”李誌逢不好意思地聳了聳肩。

楊顛峰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妳怎麼讓席佳宜一個人回去?”

“我冇有重色輕友到這種程度吧!”李誌逢笑著說:“也不是啦!我隻是覺得讓席佳宜一個人靜一靜也好。”

“為什麼?”楊顛峰莫名其妙地問道。

“妳不覺得就算了,我冇辦法跟妳解釋啊!”李誌逢雙手一攤說道:“我隻是本能地覺得這樣比較好而已。”

兩人在捷運站分手。楊顛峰坐上了回家方向的電車,卻不知不覺地坐過了站。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茫然地步出了有點陌生又不太陌生的捷運站,連鎖咖啡店的招牌映入他的眼簾。

“媽?”楊顛峰邊向咖啡店走去,邊拿出了手機,撥通了家裡的號碼:“我不回去吃飯。嗯,跟同學到外麵吃。好好,我知道,再見。”

他進了咖啡店,點了一杯義式濃縮咖啡,就這樣在店裡呆坐了兩小時。當楊顛峰步出咖啡店的時候,已是晚間新聞時分,人群不算很多,也不算很少。腳下的水溝蓋引起了他的注意,現在台北已經很少看見這種鐵格子的水溝蓋了。

楊顛峰從口袋中掏出三顆粉紅色的小藥丸,瞄準鐵格子的空隙丟了進去。

鬨鐘的時間並冇有改變,不過楊顛峰卻早了半個小時醒來;他睡得不好也不夠,不過卻再也睡不著了。既然都已經醒了,當然就照著預定計劃帶著電線和秘笈,跨上腳踏車往附近的公園去了。

手酸的時間似乎比昨天挪晚了些。應該冇有這麼容易進步吧?這是錯覺?楊顛峰坐在公園的階梯本來隻打算稍作歇息,眼睛卻差點就閉上了。

“恩希歐勒菌增強的新陳代謝,也會加快鍛煉身體的速度嗎?”楊顛峰想著想著,為了抵抗睡魔便翻開了手中的“鞭術秘笈”。其實這本東西哪有一點“秘笈”的樣子?根本隻是喬邦做的筆記,封麵寫著“鞭術”兩字;其實當然不隻兩個字,寫的是史烏基猶文,裡邊一頁頁記載著各種使鞭招式,連招式名稱都冇有。

楊顛峰自言自語道:“其實我該為每招起個名字,這樣練起來會更起勁。”

他拿起電線,在不遠處看見一隻被隨手丟棄的鋁罐,便向它甩出手中的電線:

“例如說,這招就叫‘龍卷殘雲’好了!”

電線卷住了可樂罐,揚起它往垃圾桶拋去,可是放鬆的時間早了點,可樂罐冇能準確地投進垃圾桶當中。

“就算重量一樣,電線的質感和菱鞭差距不小哪!可是又不能拿著菱鞭來練,太引人側目啦!真麻煩!”楊顛峰喃喃抱怨著,跑了幾步撿起可樂罐丟進垃圾桶。

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一直注意這邊的陌生人開口了:“喂,少年仔,妳不要拿著這麼長的電線亂揮,很危險的!”

“我不是亂揮,是照著書在練的。”楊顛峰冇好氣地回嘴道。

“什麼書?”那人走過來了,是一個有著啤酒肚的中年人,他搶過那本鞭術秘笈,隨便翻幾頁便大笑起來:“小鬼,妳是白癡啊!這種鳥書,隨便印了幾個鬼畫符文字,妳就信了?妳就以為這是什麼上古流傳下來的秘笈?妳被騙了啦!”

“我偏偏要信,乾妳屁事!”楊顛峰很不客氣地搶回筆記本罵道。

那人也動怒了:“叫妳不要拿電線亂揮,很危險,聽不懂是不是!妳以為自己不會打到人?就算不會好了,妳怎麼知道會不會有小孩子模仿妳的動作打到人?跟妳客氣妳還耍嘴皮子!是不是要我叫管理員來趕妳!”

楊顛峰懶得再說,照麵一拳轟在那癡肥中年人的臉上,打發了他,拂袖離去。

他跨上腳踏車,邊騎邊咒罵道:“就是有這種人!也冇多吃幾斤米,卻總以為彆人應該尊敬他,拿著因應局勢而成的‘自己的正義’去欺壓彆人?就是這樣社會風氣才會敗壞!”

冷靜下來以後,楊顛峰歎了口氣想:“這公園不能去了!以後怎麼辦?”

他想遍了附近另外幾處空曠的地點,都冇有適當的。“暫時在自己家屋頂練習吧!”少年自言自語道:“雖然窄了點,又要節製音量,不過總不會有人再來煩我;慢慢再找新的合適地點好了。”

楊顛峰回到家中,盥洗完畢吃過了早餐,就在沙發上躺一會兒。“阿弟,妳還不去學校啊?已經七點囉!”媽說。

“奇怪?”楊顛峰拿著書包出了家門,納悶地停在席家門口喊道:“席佳宜!”

“席佳宜自己先去上學了!”席媽媽喊道:“她說她有跟妳說啊?最近她想早一點出門。”

楊顛峰聳聳肩,道:“我現在知道也不遲。”

和往常不同的,一個人坐著捷運電車到了台林高中站。多麼幸運的,剛出捷運站就看到了伊東華!

正想揚手叫她,可是想到不知道是她姊姊還是妹妹,猶豫了半秒鐘,還是叫了:“伊東華同學,早安!”

“早安!”伊東華回過頭點頭笑了笑。

“應該是姊姊。”楊顛峰邊想邊追了上去,和她並肩一起走。真幸運!

秋天的早晨有一點涼意。要是人行道邊種的整排行道樹會隨季節變色的話就更好了,這麼一來整段上學路會變得詩情話意,雖然現在的景致已經令楊顛峰覺得如在夢中或許這和景致根本無關。

伊東華瞥了同手同腳的楊顛峰一眼,露出一絲笑意;不過她並冇有笑出聲,若有所思地開口問道:“對了,楊同學,昨天後來,苗她跟妳說了多少?”

“哦。”楊顛峰解除僵硬狀態,答道:“我忘光了。說忘光了不是指真的忘光了,而是致力於忘記這件事,因為我看妳妹她好像很困擾的樣子,就跟她保證我絕不會再追根究底。”

“謝謝妳。”伊東華欣然說:“這件事我並不打算隱瞞朋友,隻是時機問題。”

楊顛峰沈默了半晌,鼓起勇氣開口說道:“嗯,伊東華同學,其實其實我星期天說的‘交往’,可能跟妳想的意思不太一樣。”

“嗯,我有想過這種可能性。畢竟我隻聽到了轉述。”伊東華淺笑著說。

“該怎麼說呢?”楊顛峰抓著頭說:“我想高一學生的‘喜歡’隻是很純粹的一種直覺,並不是說馬上要發展成男女關係或是論及婚嫁。隻是,如果不交往看看的話,除非有天時地利人和,不然喜歡永遠也不會變成‘愛’”

“我也是這樣覺得。”伊東華平靜地說。

“所以我隻是想說,能不能偶而給我一些更了解彼此的機會等等,妳說妳說妳也是這樣覺得?”楊顛峰訝異地說:“這麼說,妳的拒絕,意思就是說根本就不希望我們更進一步地了解彼此?”

“”伊東華訝異地說:“我倒不曾這樣想過。”她輕輕地笑了起來,清爽的笑容令楊顛峰如沐春風,雖然現在已是秋天:“但是我並不知道妳對交往的定義,所以這樣的回答比較安全,不是嗎?”

楊顛峰雙眼一亮:“那那麼”

“不是。”伊東華輕歎了口氣,搖搖頭說:“或許妳聽了我接下來所說的話,會改變主意呢!”

“什,什麼話?”楊顛峰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已經完全被弄得暈頭轉向了。

伊東華隔著校門遠望著校庭說:“其實我早就已經決定,下學期要出國留學。”

楊顛峰差點冇跌倒。

“半年之後,不管經記公司願不願意,伊東華的活動都會完全從演藝圈消失。”伊東華忍住不看楊顛峰的表情,繼續說道:“以後的事情,我現在不想去想。可是,至少到大學畢業為止,我都不會回台灣定居了。

“我想,應該有不少人會覺得,和一個半年後一定要遠渡重洋的女孩交往,是一種很不劃算的事情吧?而且,半年後那個女孩不是明星了,什麼也不是”她意識到楊顛峰停下了腳步之後,駐足回頭望了望他。

楊顛峰低著頭,雙肩發著抖,乾笑著:“嗬嗬,哈,哈哈,嗬”

“楊同學?”伊東華困惑地問道。

“其實”楊顛峰抬起頭來,伊東華這才發現他是在苦笑。少年結結巴巴地說:“其實,其實我半年後也要出國留學,所以才迫不急待的把心意傳達給妳。”

“欸!”伊東華驚愕地說不出話來,就像楊顛峰剛剛的反應一樣。

楊顛峰抓著頭苦笑說:“這麼說起來,如果妳覺得半年後一定會遠渡重洋的那種交往,是種難以承受的負擔,我一開始就已經出局了。我實在應該早一點說的。”

伊東華神情複雜地回過頭,繼續緩步往教室走去。

楊顛峰跟了上去,他突然覺得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反正都注定要出局了,儘情地享受難得這段能和伊東華做朋友的時光不是很好嗎?這樣一想,天空變藍了,陽光也變得和煦多了。

兩人步上校舍的走廊。他們的教室就在這棟校舍的一樓。

“楊顛峰同學!”伊東華突然開朗地笑道:“我隻是就彆人的立場這樣想。其實,我並不害怕談一場可能隻有半年的戀愛!”

楊顛峰張大了嘴巴闔不起來。仿佛是少年的錯覺,伊東華的雙頰染上若有似無的霞色,回頭快步走進了教室。

“這這並不能說是告白吧!頂多隻是可能是她在鼓勵我不要放棄。總之,這並不代表她答應和我交往了。可,可是,這個臉皮冇辦法停止傻笑啊!”楊顛峰傻笑著想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收斂了一點笑容,不過還算是笑容滿麵,精神抖擻地走進了教室。

“早安!”楊顛峰大聲說道。

有幾個比較熟的同學大聲答應了,伊東華則隻是笑著點了點頭。和楊顛峰的表情正成對比的,席佳宜懶洋洋地趴在桌上輕輕揮了揮手。

“今天怎麼這麼早來?”楊顛峰貼近席佳宜的桌邊問道。

席佳宜也不答話,有氣無力地指了指講桌上和窗台邊。

“盆栽啊?我一進門就看到了啊!妳從妳家陽台搬來的?”楊顛峰追問道。

“怎麼可能。”席佳宜勉強撐起上半身,答道:“陽台上那幾盆可是老媽的命根子,她把她們看得可比我重要多了。這些是我昨天自己掏腰包買的。”

“怎麼會突然想到要買這種東西?”楊顛峰邊說邊在位置上坐了下來。

“不是很漂亮嗎?”

“是很漂亮啊!”楊顛峰注意到她並冇有回答自己的問題,不過放棄了追問。

“所以啊!”席佳宜笑著說:“以後我要每天早半小時起床,來學校澆花。”她賊頭賊腦地竊笑著,斜眼看著楊顛峰說:“我看妳以後可能會常常遲到了,要是我不叫妳的話。妳應該不可能會想早半小時跟我一起上學吧?”

“當然不想!”楊顛峰扮了個鬼臉,心想:“才不是因為我爬不起來,嘿!”

席佳宜等到楊顛峰的視線離開自己後,又懶洋洋地攤在座位上,好似早起和搬盆栽已經花掉了她一整天所有的力氣一般。

一整天留在學校的都是伊東華本人,或許翌日也是,當然楊顛峰並冇有再跟她並肩走進校門的好運氣。放學之後,他無奈地開始寫起繁重的功課。正如席佳宜所說的,剛開學之後冇有多久,沈重的課業壓力就已經降臨在每一個台灣高中生的肩上。

“後天還要考英文單字,討厭。”楊顛峰邊和數學題目搏鬥邊自言自語著:“不知道銀河法庭特殊教育學校又是怎麼樣的呢?”

背後傳來小小的敲打聲。“老大,老大!”妖精男孩笑嘻嘻地敲著窗戶。

楊顛峰打開窗戶,把他放了進來,問道:“什麼事?武術大會要舉辦了嗎?”

“哪有這麼快!”威特多說:“而且啊!聽說其他妖精使的尋找過程不太順利的樣子。”他說著說著又挺起胸膛說:“可不是每個妖精使的辦事效率都跟我一樣傑出哪!對了,我今天是帶這個東西來給老大填的。”

楊顛峰接過一卷羊皮紙,攤在書桌的燈光下仔細看著──

它的抬頭寫著:

魔法王國葛裡布林特皇家主辦

第六屆勇者選拔比武大會

報名簡章

楊顛峰卻抬起頭來問道:“這是什麼?上麵的字我一個也不認識啊!”

“啊哈哈,”威特多摸摸頭笑著答道:“當然囉,上麵寫的是葛裡布林特文啊!”

“看不懂”楊顛峰板著臉說:“看不懂的話我絕對不會簽!”

妖精男孩抓抓頭說:“我可以翻譯給妳聽。”

“不行!”楊顛峰又發起牛脾氣來:“誰知道妳的翻譯會不會出問題?”

“妳的堅持也有道理啦!”威特多胸前叉著手沈思道:“我去回報給上麵,想辦法弄一張中文版來好了。”

威特多卷起羊皮卷離開之後,楊顛峰突然覺得有點怪怪的。他閉上眼睛靜靜地想了一下,發覺這種感覺是來自那羊皮卷上的“文字”,那“文字”居然讓他有種熟悉感。“我最近在哪裡看過陌生的文字呢?”楊顛峰自言自語道。

第二天早晨,楊顛峰依然清晨五點就掙紮起身,洗把臉後便拿著電線和鞭法書到了自家屋頂練習。他依照前幾天的想法為每一招起了名字,練起來也更起勁,但是“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的問題還是很嚴重。

這是第十招了吧?楊顛峰照著筆記上的圖形,把電線甩出了三個圈圈,再使勁抽了出去。“唔!這一招很費力。”楊顛峰自言自語道:“真奇妙,甩動的力量聚集在三個圈圈之中,然後一口氣爆發出來。這一招可以叫做‘三陽開泰’,三個圈圈就像是三個太陽,而聚在一起的威力直能劈開泰山。”

逕自曲解了“三陽開泰”的意義拿來用之後,楊顛峰又想:“如果這真是文言文的鞭法古籍,一定會說這招有開石裂碑之威。在我手底下又有多大威力呢?可惜不能發出聲音,不然就可以找個木板之類的來打打看。”

“這樣下去不行。”他嘀咕著:“還是得找個彆的地點。”

楊顛峰正想下樓盥洗,卻聽見鄰近住家的開門聲。他心念一動,從屋頂的女兒牆邊探頭出去,確認目標之後調整好音量喊道:“早安,席佳宜!”

的確是她。剛走出家門的席佳宜四下張望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往楊顛峰所在的屋頂平台望來。“妳,妳這麼早起來乾嘛?”席佳宜難以置信地問道。

“練功。”楊顛峰簡單地答道。

“”席佳宜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她低下頭去又遲疑了幾秒鐘,才抬頭問道:“既然都醒來了,就跟我一起上學嘛!”

“可是我衣服還冇換,早餐也冇吃”楊顛峰說。

“那就快點換衣服,早餐我也冇吃啊!到學校附近再買吧!快點,我等妳!”席佳宜不耐煩地說道。

“好好。”楊顛峰聳聳肩答應了。

兩人提早了將近半小時出門,這段小小的時間差,足以讓在尖峰時間擁擠不堪的上下學必經之路意外地冷清。一個人占據一張雙人座,兩人在捷運車廂裡各自以最舒服的姿勢分彆坐了下來。

席佳宜想了想,露出了懷疑的神色問道:“妳練什麼功?”

“就是上次說過的鞭法啊?”楊顛峰答道。

“妳真的在練?”席佳宜訝然說道:“看來不是拿到一本秘笈這麼單純吧?不然去書店也可以找到一堆少林拳啊、太極拳秘笈,隻有閒人才會想去找一本真的來練吧?”

“的確不是這麼單純。”楊顛峰想了想,答道:“算是拿人的嘴軟、吃人的手短吧!其實我收下不少好東西,不練一下總覺得良心難安。”

席佳宜冇有糾正他的錯誤成語,隻是更困惑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簡單地說。”楊顛峰簡單地說:“他們要我冒充那位武術大師的徒弟,以逃避某些法律製裁,我做了,他們就把那位武術大師的遺物真的送給了我。”

“”席佳宜伸伸舌頭說:“算了!算了!我本來已經打定主意不再問的,越聽隻會讓我越頭痛而已。那總之妳為了成功的扮演那人的傳人,就真的練起鞭法來了嗎?對了,很費力吧!看妳這幾天早上都冇有精神,手臂倒是變粗了。”

“咦!”楊顛峰訝然看著自己的手臂:“有嗎?”

不知是錯覺還是怎地,真的有點變粗的樣子。

“唉呀,糟了!”兩人起身走出已到站的捷運車廂,席佳宜邊走邊比手劃腳地說:“練武不練氣,猶如有肉無骨,隻會事倍功半!妳這樣再練下去也隻會練出幾斤笨力氣,打不贏內家高手的!”

“妳在說什麼?”楊顛峰問道。

席佳宜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單手叉腰續道:“這妳就不懂了!武俠小說看得不夠哩!高手就是要內外兼修;也就是內功和外功的修練齊頭並進。通常如果隻練外功,必須服用或塗抹獨門的藥劑、膏藥來順氣,不然遲早會有內傷或是氣血翻湧、走火入魔等大禍纏身!”

楊顛峰懷疑地說:“妳武俠小說看太多了嗎?”

“信不信由妳囉!”席佳宜淡淡地說:“往另一方麵去想,妳也不想因為把肌肉練粗而變成虎背熊腰的大漢吧?通常內家真氣的高手就不會有雄壯的肌肉,因為這反而會乾擾真氣的修練。”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楊顛峰沈思了一會兒,想起這幾天手臂出乎尋常的疲勞,愕然醒悟:“對了!這鞭招顯然不是光靠肌力就可以順利施展的武術,喬邦大師一定是一開始就把念動力融入鞭招當中,才能施展自如吧?不知這鞭法源於何處?或許它本來有搭配一套類似內功修練法的東西,隻是喬邦大師不需要罷了!

“那我又該怎麼辦呢?我的念動力被藥物暫時封住了這樣下去的話,就算不像席佳宜所說的練出大禍來,進展一定也有限!真的要去找一種內功來練嗎?”

“妳在想什麼?”席佳宜問道。

“我想通了!”楊顛峰突然轉身握住她的雙手說:“妳說的有道理!我應該開始學學氣功才是!‘內外雙修、齊頭並進’。謝謝!”

然後豁然開朗的楊顛峰踩著雀躍的步伐邁入校門,席佳宜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雙手不自覺地貼在臉頰上一會兒,才快步追了上去。

進了教室以後,楊顛峰幫著席佳宜為盆栽們澆花倒水。早自習的時間很快地接近尾聲,伊東華走進了教室。

“伊東華同學早安。”楊顛峰打了聲招呼。

伊東華對彆人的招呼都禮貌的回應,隻有楊顛峰的招呼隻是冷淡地點頭以對。

“啊今天的是妹妹吧!”楊顛峰心想。

但是再轉念一想:“難道我分辨她們姊妹的方法就是看她對我的態度和善與否?唉,說實在的,如果她們刻意要裝,我根本就分不出來吧!雖然想不出她們要這麼做的理由。”

剛打過中午的下課鐘,行動電話就搖動了起來。

“是我。”沙百州學長的聲音傳來。

楊顛峰問:“學長有事找我?”

“是啊!現在就拿著便當到拳擊社辦來。”沙百州說。

“哦?”楊顛峰應了一下,答道:“好。”

他跑著進了拳擊社辦,本來還在猜想會不會又有友誼賽之類的,卻從門外就看到社辦裡沙包都被撤到一邊,空出的地方擺了好幾張課桌並成的大桌子。桌上擺滿了各式鹵菜零嘴,而眾人圍坐在桌邊。

“咱們今天迎新,來幫忙吃吧!”沙百州學長招呼道。

“可是學長我”楊顛峰訝異地說。

“放心,妳的事我跟其他乾部說過了。”沙百州學長眨眨眼,裝作惋惜地拍拍他的肩膀說:“咱們當人家子女的又能怎麼辦?他要妳出國留學,妳能說個不字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妳放心,就算隻有這個學期,咱們拳擊社還是把妳當自己人的!”

“來來!學弟坐這裡!”另一個學長拉了把椅子過來,熱情地招呼他坐下。

楊顛峰和拳擊社的學長們寒暄了幾句,發現自己還挺受歡迎的。很快地,他就發覺是因為上次自己為台林高中拳擊社掙回了少許顏麵的關係。

“人都到齊了吧!”沙百州學長的臉上露出一絲壞壞的笑意,高喊道:“來人!關門放狗。”

二年級的學長應聲而起,雖然冇有放狗,倒是把門關上,百葉窗也闔上了。

楊顛峰正疑惑著,另一個學長已經笑容滿麵地從冰箱中搬出了一箱台灣啤酒。

少年也露出了笑容。就算他不是什麼奸惡之徒,卻也離衛道人士相去甚遠,更重要的是流傳已久的騷人墨客文化讓楊顛峰早就對酒有許多美麗的想像,何況他一直冇什麼實際嘗到的機會。

“我沙百州平生不跟三種人來往。”沙百州長身而起,朗聲說道:“第一種,不喝酒的男人;第二種,不想交女朋友的男人;第三種,孬種!喝多喝少大家量力而為,但是誰不喝今天就彆想走出去,來!開開開!”

在一陣紛亂之中,整罐啤酒遞到了楊顛峰的手中。他逕自打開喝了一小口,雖然比料想中的還要苦澀,可是滑入喉嚨之後卻有一股暖流從胃裡升起。

“雖然是便宜的酒,還挺好喝的耶!”少年心想。

“怎麼樣?能喝嗎?”一個剛認識的學長笑嘻嘻地靠了過來。

“應該冇問題吧!”楊顛峰也笑嘻嘻地說:“乾杯?”

“好!那就乾杯!”學長爽快地說。

兩人碰了一下啤酒罐,各自仰頭把整罐啤酒喝了個精光。楊顛峰登時覺得有些頭暈眼花、飄飄然的感覺。

“聽說空腹喝酒更容易醉?”楊顛峰連忙打開便當吃了幾口。他又接過了一罐啤酒,這次隻敢慢慢喝了。

他聽得一個學長正以拳擊為題對學弟們高談闊論,興衝衝地拉把椅子靠近去聽。

“所以說,”那學長口沫橫飛地說:“拳擊是科學化的、最有效率的徒手搏鬥技巧!雖然說許多格鬥技號稱有巨大的威力,然而那都需要長久的苦練,而拳擊冇有這回事,用拳頭攻擊敵人可說是人類的本能。我認為到了近代,還能夠在軍隊或警察之類的‘實用考量’下生存的武術,隻有拳擊和擒拿術;但是擒拿術要講究見招拆招,而且一用錯力道就會斷手斷腳,對付歹徒或敵人時,縛手縛腳,畢竟冇有拳擊來得痛快。”

楊顛峰打從心底同意這番話,他練起鞭法來就有力不從心的感覺,想必許多傳統武學都有這方麵的問題;然而拳擊卻是從一般人的肌力也可以負擔的簡單動作著手,用跳繩、跑步之類的簡單運動就可以達到增強拳擊所需體力的目的,實在是一項很大眾化的運動武技。

“柔道又怎麼樣呢?”有一名學弟問道:“聽說在日本,把柔道視為軍隊和警察必須鍛煉的課程!”

“柔道的問題和我剛剛說的其他武學差不多,需經過長久的練習才能發揮威力。”學長振振有詞地說:“尤其柔道和大部分的武術大相逕庭,注重以‘拉力’來製敵,和一般武學較注重‘推力’不同,需要特殊的訓練方式來強化拉力。日本的軍隊和警察之所以學習柔道,是取法自柔道護身、受身方麵的長處,並不是以練到能用它來製服對手為本意。”

“冇想到學長對柔道也有研究。”某個學弟讚歎道。

“我剛剛說的話全部是從漫畫裡讀來的,我雖然學過半年柔道,但是教練從來冇說過這些東西。”學長卻哈哈大笑地回答。

有學弟又插嘴說:“台灣的國術不是也很發達嗎?那不就是中國的傳統武學?”

學長歎了口氣,搖搖頭說:“哪有這種好事。中國的傳統武術講究以形入神,在動作的長期反覆演練之下,求取發勁方式的領悟,更需要氣功、內功之類的練習加以配合。現在台灣的國術重形不重神,一開始就講求動作流暢好看、講求抑揚頓挫,怎麼可能練到發揮出招式應有的威力?其實啊!我在我們學校裡就認識了幾個真有修練氣功的同學,但他們全都冇有加入台林高中的國術社,坊間的國術館也良莠不齊,絕不是隨便找一家就能學到正確的中國傳統武術!”

楊顛峰眼睛一亮,正想湊上去請那位學長介紹幾個人給自己,沙百州卻正巧走近來摟住了他的肩膀。

“妳們的進展怎樣?”沙百州笑嘻嘻地問道。

“學長,酒味好重!”楊顛峰抱怨道。他歎了口氣,繼續說道:“不怎麼樣。伊東華說我們可以先當朋友,而且她也不反對我們在熟悉之後有更進一步的交往。”

沙百州略微訝異,大力地拍了楊顛峰的背笑著說:“那不是很好嗎!哈哈哈哈!我還以為很糟就忍著冇有問妳,可是以現階段來說,這個答覆已經不能再好了!”

沙百州學長似乎冇有很在意“伊東華不是伊東華”的那件事,楊顛峰也冇提;其實就算提了他也說不出什麼來。

“接下來呢?”沙百州問道。

楊顛峰煩惱了一陣,說:“接下來該怎麼做?總不能這個星期又約再等一個星期吧!”

沙百州爆出一串大笑,笑得連眼淚都嗆出來,看來他真是有三分醉意了:“哈哈哈!哈,哈哈妳不要笑死我了!妳就隻會想周末把女孩子約出去啊!”

“不然還應該怎麼辦?”楊顛峰莫名其妙的反問道。

“妳心中有冇有什麼計劃呢?”沙百州又再反問道。

楊顛峰低聲道:“暫時可以有什麼計劃呢?隻不過覺得王公非可與共事之輩,故暫作功成身退,大家仍可留下一份交情。”

“好小子,居然也用‘大唐’的台詞來答我!”沙百州邊笑邊又大力拍了楊顛峰一掌,差點把他骨頭都拆了:“哈哈,冇有計劃就直說嘛!說一堆廢話做啥。”

“那麼到底應該有什麼計劃?”楊顛峰問道。

“妳以為妳在玩‘純愛手劄’?妳有兩、三年的時間,可以兩個星期約一次會這樣,做水磨功夫?妳隻有半年耶!”沙百州不但冇有壓低音量,幾乎是喊著說出的:“而且妳要追的可是學生偶像、台林校花伊東華!”

整個拳擊社辦靜了下來,楊顛峰本來還有點心慌,直到幾秒後爆出一陣陣喝采聲:“學弟妳要追伊東華?”,“猛哦!”,“很好!做人就是要趕衝趕拚!”,“上啊啊啊啊啊啊!”

“難道是因為冇有人認為我能得手的關係嗎?怎麼冇有人嫌我癩蝦蟆想吃天鵝肉?”楊顛峰邊想邊問道:“伊東華什麼時候當選校花的?”

他本來隻是開開玩笑隨口問問,冇想到有學長翻了翻角落的雜物掏出一份報紙,遞給他看。那是台林高中新聞社發行的“台林號外”,今天的頭條就是“一年六班學生偶像伊東華學妹不負眾望當選台林高中校花”!下麵那一排字是“上一屆的校花三年四班麥淑儀學姊居然落後五十多票”。

楊顛峰心中產生了理所當然的懷疑:“什麼時候誰投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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