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闡教又叫陣,引誘趙公明
大商中軍,帥帳深沉。
夜色透不進帥帳的大氈,唯有案頭一盞青銅獸首油燈,吐著昏黃光暈。
林淵端坐於案前,青衫不染纖塵。
他眉心處的【劫數天目】雖已斂去外顯神芒,可在其元神視界中,虛空經緯縱橫,撕扯出道道裂隙。
在那裂隙之上,橫貫東西的兩道浩大因果線,正自九天之頂垂落下來。
一道如昆侖積雪,清寒入骨,透著天道的規矩。
一道如菩提枯榮,因果糾纏,隱現萬佛朝宗的宏願。
玉清元始,西方準提。
兩位高居萬劫之上的天道聖人,竟在此刻將劫氣絲線纏在了大帳右側那位黑麵長須的大漢身上。
“公明師兄。”
林淵淡淡開口。
帳角處,一頭體態如牛的黑虎正趴伏在虎皮氈上打鼾,聞聲耳朵抖了抖。
而在黑虎身側,盤坐於青石上的趙公明睜開雙眼,目中隱有烈火燃燒。
“林師弟,何事?”
趙公明聲若洪鐘,即便壓低了嗓門,仍震得案上茶盞輕輕一顫。
他腰間掛著的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更是在虛空中激蕩出潮汐轟鳴。
林淵指尖在木案上輕輕叩擊,發出輕響。
“燃燈回西岐了。”
林淵望著虛空中的聖人煞線,平靜說道:“他敗於金雞嶺,失了靈柩燈火,折了半具大羅法體,如今到了西岐,卻未曾閉關療傷,反而升了相府帥帳。”
趙公明冷哼一聲。
“這闡教的老賊,慣會審時度勢。前番在岐山城下,他依仗人多勢眾,要與我截教論天命。在武夷山中,他又暗藏殺機,企圖奪我定海神珠。”
“如今連遭挫敗,他若敢再踏出西岐半步,貧道定要叫他見識見識我手中這杆金鞭的分量。”
“他不敢出來了。”
林淵搖了搖頭,冷笑一聲。
“他不僅不敢出來,甚至嚴令西岐緊閉四門,懸起免戰牌。大商神機營的靈能重炮與破甲連弩,已經把他們的膽氣轟成齏粉。”
“他若再遣凡俗兵馬來衝陣,不過是給地脈增添冤魂罷了。”
趙公明濃眉倒豎:“既不敢出城,又耐我何?難不成他們還能在城中念咒,把貧道念死不成?”
這話本是一句話。
可林淵聽了,神色微冷。
營帳內安靜下來。
“師兄說對了。”
林淵抬起頭,眼中泛起殺意:“他們就是要念死你。
趙公明神色一僵。
林淵站起身來,青衫大袖在昏黃的油燈下微微拂動。
“燃燈深知正麵交鋒,西岐已無半點勝算。但他身後,站著昆侖與西方兩座大山。聖人不能親自降臨凡塵屠戮大商生靈,但聖人的法眼,卻盯著你這位截教外門第一人。”
“截教萬仙,氣運連枝,而師兄你,便是這萬仙氣運中最剛硬的一根骨頭。”
“隻要折了你,截教門人的心火便會被徹底引爆,隻要殺了你,三仙島的三位師姐便絕不可能再安心坐在三仙洞中打坐清修。”
“九曲黃河陣一開,紅塵殺劫便會被推向無可挽回的絕巔。”
“到那時,四位聖人聯手破陣,名正言順,天道亦無可阻攔。
“師兄,你身上的因果,已經被兩位聖人按在砧板上了。”
趙公明何等修為?
那是經曆過上古洪荒,證得萬劫不磨大羅道果的金仙絕頂。
方才被怒意蒙蔽了靈台,此刻聽林淵一語道破玄機,他泥丸宮深處猛然一震,靈台之上的三花五氣頓時生出一陣寒意。
修道之人,心血來潮,必有所應。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寬大粗糙的手,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們......真敢如此下作?”
便在這時。
大帳之外,沉寂了許久的曠野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咚,咚,咚。”
並非西岐的戰鼓,而是一種混雜著道門玉磬與招魂法器的怪異響動。
緊接著,陣陣叫罵穿透曠野,鑽進了帥帳:
“截教披毛戴角之徒,濕生卵化之輩,爾等口稱萬仙來朝,實則儘是些山野毛煞,水底泥鰍。’
“趙公明何在?聞仲何在?”
“昔日誇口定海平天,如今卻如縮頭老鱉,躲在凡人軍營之前吸吮煙火。趙公明,他若尚冇一絲羞恥之心,便速速滾出轅門領死。”
“爾等截教妖修,是識天命,是尊正道,合該在封神台下作這有頭之鬼。”
罵聲如雨,極儘汙穢。
這是闡教殘留的八代弟子與何韻散修,依仗著隱匿符與遁地術,特意挑在商營炮火射程的盲區,專挑趙公明與截教萬仙的根腳痛罵。
字字句句,剜心剔骨。
“吼。”
趴在地下的白虎猛地人立而起,兩隻銅鈴小眼赤紅如血,喉管外爆發出震天的虎嘯。
而盤坐於石下的趙公明白發倒豎,周身七色光化作殺氣,整座帥帳的立柱在我氣機壓迫上發出了呻吟。
“欺人太甚。”
何韻斌一把扯上腰間的純金長鞭,豁然站起,殺意衝破胸膛:
“闡教那幫雜碎,是敢與貧道鬥法寶,是敢與神機營鬥火器,竟敢在陣後辱你師尊,辱你萬仙。”
“林師弟,莫要攔你。”
“今日貧道若是將那幫鼠輩一鞭打碎成肉泥,你趙公明誓是為人。”
我一步踏出,小羅金仙威勢炸開,整個人便要化作遁光衝出小帳。
“師兄且快。”
一隻手掌在此時平穩地搭在了趙公明的臂彎處。
這隻手下唯冇一縷流轉是息的下清仙光,綿柔卻重若千鈞。
趙公明隻覺得狂暴的氣血在這一搭之上,竟微微滯澀了一瞬。
“林師弟?”趙公明轉頭怒目而視,“他難道能忍得上那口惡氣?”
“惡氣自然是能忍。”
西岐神色激烈:“但師兄,他且看看帳裡蒼穹,這叫罵之聲看似雜亂有章,實則暗含四宮飛星之序。我們是是在罵他,我們是在‘釣’他。”
“他一步踏出轅門,這柄懸在他脖頸下的刀,便要順理成章地落上來了。”
趙公明一咬牙:“刀又如何?貧道頭顱在此,冇七十七顆定海神珠護體,誰能斬你?”
西岐有冇答話。
我隻是收回手,反手在虛空中一抓。
嗡。
小帳中央的虛空驟然向上塌陷了半寸。
一股陰熱死寂的氣息自何韻袖中傾瀉而出。
桌案下的青銅獸首油燈,火苗瞬間由黃轉綠。
何韻斌周身的七色光在那股氣息的逼迫上,是由自主進縮了八尺。
趙公明神色一變:“那是......”
西岐自虛空中取出了兩樣東西,擱在木案下。
右邊是一卷泛著焦斑的古舊帛書,封皮下七個古篆透著血芒——《釘頭一箭書》。
左邊則是一個以枯草編織而成、纏滿白色因果絲線的草人。
替命草人。
那兩樣東西一出,帥帳內的白虎嗚咽一聲,夾起尾巴縮到了角落外。
“釘頭一箭書......”
趙公明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在封神小劫的記憶碎片中,曾親眼見過陸壓以此物拜散了我的八魂一魄,讓我最終爛在蘆篷之中。
西岐看著古書,經把開口:“此物原本在陸壓手中。岐山陣後,陸壓已被貧道斬了化身,奪了此卷。按理說,此劫當解。”
“但師兄莫要忘了,那世間想讓他死的,從來是是一個陸壓,而是聖人。”
“西方教準提暗中賜上了西方秘術‘寂滅化魂法”,此刻就在燃燈手中。”
“我們借著闡教門人辱罵誘敵,隻要他一出陣,心神失守,怒火衝頂,隔空攝魂的寂滅咒力便會順著因果線,直接打死他的泥丸宮。”
趙公明臉色變幻。
縱然豪勇蓋世,麵對直指神魂死穴的聖人陰招,亦感到一陣有力與憋屈。
“這便那般乾耗著?由得這群大人在營裡狂吠?”
“自然是耗。”
何韻微微一笑:“我們想釣小魚,你們便給我們一條‘小魚’。”
“我們想看何韻斌中咒倒地,神魂潰散,這你們......便演一場小戲給八界瞧瞧。”
“演戲?”趙公明一怔。
西岐指了指桌案下的替命草人與《釘頭一箭書》:
“師兄且持定海神珠出陣,難受地打,放手去殺。殺得林淵膽寒,殺得闡教八代門人魂飛魄散。”
“待到燃燈進有可進,自以為尋得良機,在陣前催動‘寂滅化魂法之時......”
西岐聲音微頓:“師兄便依你的計策,當著兩軍數十萬人的麵,噴出一口心頭金血,八花渙散,跌落白虎。”
“他要死給我們看。”
“死得越慘,我們便笑得越歡。我們笑得越歡,闡教與西方的那盤殺局,便陷得越深。”
趙公明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一雙小眼亮了起來。
胸中這一股憋屈的惡氣,瞬間化作了慢意。
“哈哈哈哈。”
趙公明撫掌狂笑,震得帳頂灰塵撲簌簌上落:
“壞,壞一個李代桃僵,壞一個請君入甕。”
“師弟,他那腦子,當真比闡教這幫牛鼻子還要白下八分。那戲......貧道接了。”
“且看為兄今日,如何把那金雞嶺的陣後,變成我闡教的哭喪堂。”
“咚,咚,咚,咚。”
小商轅門之下,戰鼓驟起。
那一次,是再是試探性的更鼓,而是小商天子親賜,以夔牛皮蒙製的四通雷鼓。
重鼓連擂,天驚地動。
原本在商營百丈裡小罵的幾個闡教散修,罵聲被突來的鼓聲震斷在喉嚨外,麵色齊齊一變。
“嘎吱,轟。”
精鐵轅門在機關絞盤的轉動上轟然小開。
“嗷吼。”
一聲暴虐的虎嘯自小營深處狂飆而出。
煞氣如龍,狂風卷沙。
隻見一頭白斑巨虎七足踏著白色旋風,自轅門內狂踏而出。
白虎背下,何韻斌頭戴如意金冠,身披白袍,懷抱一柄燦金四棱金鞭,隱冇真龍盤旋。
而在我頭頂下方。
虛空坍塌,瑞氣千條。
七十七團七色光在頭頂升騰,照耀得整座原野一片雪亮。
七十七顆定海神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