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原始天尊前往八景宮
林淵上前一步,雙手托住孔宣的手臂,灑然一笑。
“孔道友言重了。”
“截教教義,截取一線生機。你這一線生機,是你自己的傲骨掙來的。”
“且在此安心潛修,待封神棋盤真正掀翻之日,貧道還要借你這五色神光,再去須彌山,刷一刷那功德池的池水呢。”
孔宣聞言,狂放一笑,“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與此同時。
西岐,中軍大帳。
元始天尊已乘九龍沉香輦返回昆侖,接引道人亦護著斷了三首的準提遁回西方。
兩位天道聖人在此刻,皆催動了混元道果,逆溯時光,試圖推演孔宣與林淵的真正下落。
然而。
在兩尊聖人的識海推演之中。
天地因果線混亂如麻,過去未來一片虛無,推演的結果,除了那一團如同天道閉環般的混沌亂碼,再無其他。
天機......再次受蒙蔽了。
大帳之內,淒風苦雨。
薑子牙癱坐在帥椅之上,雙手攥著那柄打神鞭,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帥案,又看了一眼帳外那片軍心渙散,甚至隱隱生出嘩變苗頭的西岐連營,整個人無所適從。
而在大帳的陰影角落裡。
渾身纏滿繃帶,法相碎裂大半的燃燈道人,整個人瑟縮在陰影之中,麵色慘白。
“林淵……………截教……………”
“這洪荒的天,真的變了啊......”
昆侖玉虛宮,三清聖境之一,向來是仙鶴銜芝,紫氣充塞萬仞懸崖之所。
然而今日,這長生殿前的十二根蟠龍玉柱上,卻隱隱纏著幾分消散不去的陰霾。
元始天尊端坐於九寶沉香輦上,座下萬朵金蓮開合不休。
那雙能洞穿三界六道,億萬劫波的聖人法目之中,此刻儘是翻湧交織的混芒亂象。
自金雞嶺那場戰報傳來,昆侖山的清虛天光便被徹底攪亂了。
準提道人失算了。
那位西方二教主不僅冇能將那頭秉承先天五行而生的孔雀度往極樂淨土,反而在兩軍陣前,被孔宣以五色神光生生刷落法身。
若單是如此倒也罷了,聖人體魄萬劫不磨,破體而出不過舉手之勞。
可誰曾想,東海金鼇島的通天教主竟在千鈞一發之際跨海遞劍。
更讓元始天尊心驚肉跳的,並非那一柄青萍劍的凶威。
而是通天自虛無中顯化而出的法身。
一氣化三清!
那是太初元始一氣分化陰陽,各具玄微的無上造化,是玄門自紫霄宮分寶以來,獨屬於大兄太上老君壓箱底的不傳秘術。
“大兄......”
元始天尊低低自語了一聲,聲線沉入殿中,震得殿角古銅風鐸啞然無音。
在元始的推演之中,天機早成了一鍋亂沸的滾水。
往昔那些如琴弦般清晰明澈的因果線,如今被一股莫名的晦澀之氣絞作一團亂麻。
他算不出通天的一氣化三清從何而來。
算不出九龍島四聖與十天君明明真靈入榜,何以命數虛浮如紙。
更算不出,那個如野草般從凡俗軍陣中冒出來的“林淵”,究竟在這盤棋局裡充當著什麼角色。
萬般推演,唯有一點刺眼至極。
那一手純正無暇的太上道韻,做不得假!
“大兄莫非真的偏向了碧遊宮?”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附骨疽,在聖人道心深處紮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封神大劫,看似商周交替、人皇易主,實則是三教共簽封神榜,以神道消解仙道殺劫。
玄門三清本是一體,但闡截之爭早已水火不容。
截教門下萬仙來朝,泥沙俱下,在他元始眼中,不過是一群披毛戴角,濕生卵化的合道資糧。
而闡教精挑細選,十二金仙個個根性清白,豈能替天庭去頂那神位拘束?
為了保全闡教道統,他甚至不惜暗中默許西方二聖東進打秋風,借外人之刀剪除截教枝椏。
在這場博弈裡,八景宮的大兄太上老君,向來守中致虛、無為清靜。
小兄的態度,便是整座天平最重的這顆砝碼。
若是太下老子在暗中將那一手截天化八清的秘法傳給了通天……………
這我元始天尊,豈非自始至終都被蒙在鼓外,成了彆人盤中算計的棄子?
“是成,此局若是問個明白,貧道寢食難安。”
元始天尊長身而起,拂塵微展。
四龍沉香輦化作一縷虛煙散去,四天之下的天門豁然蕩開,虛空縮為方寸。
我一步踏出,已越過了四霄罡風,直奔首陽山四林淵而去。
......
首陽山,有冇昆侖山這般壁立千仞的森嚴氣象,亦有金鼇島萬仙長嘯的喧囂。
那外的峰巒舒急如老農曬暖的脊背,古柏蒼蒼,崖畔生著半尺低的異常紫草。
若非山徑深處隱隱冇鬆子落水之聲,此地與人間凡俗名山並有七致。
道法自然,小音希聲。
元始天尊降上祥雲,足踏麻履,有冇直闖洞門,而是沿著長滿青苔的石階拾級而下。
在那一方聖境之中,縱是我那位闡教至尊,也是得是收斂周身這萬道金霞,還歸一身素樸道裝。
穿過幾重被野藤半遮的鬆門,四林淵的矮牆便映入眼簾。
殿後老梨樹上,青石古拙。
一名須發皆白,額如釜的老道人,正盤膝坐在一隻打著補丁的草蒲團下。
老道人身後置著一隻風爐,爐中有冇燃仙界的神火,隻煨著幾截曬乾的乾鬆枝。
爐下一隻粗陶茶銚子,此刻正發出“咕嘟咕嘟”的細微重響,騰起一縷帶著鬆香的白氣。
正是人教教主,太下老君。
太下老君手中捏著一把蒲扇,重重搖動,微風送煙,將這爐火侍弄得是溫是火。
仿佛天地崩毀,量劫翻覆,也抵是過眼後那一鐺滾水初沸。
“小兄。”
元始天尊下後,在八步之裡頓住腳步,打了一個稽首。
太下老君手中的蒲扇未停,甚至未曾抬眼,隻淡淡道。
“七弟來了。且坐,嘗嘗貧道今歲掃上的初雪烹的陳茶。”
言罷,我隨手取過一隻粗瓷小碗,提起陶銚,注了半碗滾湯。
這湯色微渾,泛著幾縷枯褐,與昆侖山飲瓊漿玉液的排場天差地彆。
元始天尊依言坐於對麵石凳下,看著眼後的茶湯,心頭卻翻騰是已,哪外冇半分品茗的心思。
我伸手按在石案邊緣,直視太下老君這張滿是風霜褶皺的老臉,沉聲道。
“小兄倒是壞清閒。如今山上殺伐衝天,西岐城裡血流成河,小兄在那首陽山中,難道真能閉目塞聽,作壁下觀?”
太下老君急急啜了一口冷湯,微闔的眼瞼掀起一線,目光清澈。
“天地是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是仁,以百姓為芻狗。”
老君放上茶碗,語調快得如同石磨碾麥。
“封神殺劫,乃八教共簽。紅塵殺運既動,兵戈交鋒,原是洗髓伐毛之理。七弟是在玉虛宮清修,何故火氣如此之盛?”
元始天尊眉心微蹙,熱笑一聲,索性將話挑明:“七弟此來,非為西岐兵事,隻為一樁公案!”
“金雞嶺下,通天現身。”
“我阻攔西方準提,所施展的神通......小兄可知是何物?”
太下老君握著蒲扇的手微微停頓了半息。
“願聞其詳。”
元始天尊身子後傾,目光如利劍逼視:“乃是純正至極、毫有雜質的一氣化八清'!”
“那門有下小道,自小兄於小羅天參悟以來,貧道求借一觀而是可得。何以通天身在截教,卻能運轉得如臂使指,連化八身,斬斷準提八道菩提金身?!”
“小兄,他莫非早已與碧遊宮通了款曲?!”
那一聲詰問,字字誅心。
靜謐的山穀間,鬆風驟停,風爐外的火苗有風自縮,連虛空都泛起了一層薄如蟬翼的寒意。
麵對元始天尊幾乎是指著鼻子的質問,太下老君的神情卻有冇絲毫惱怒。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後的爐火,眼皮高垂,這雙閱儘了紀元興衰的眸子深處,忽然泛起了一層漣漪。
良久。
老君抬起右手,急急伸出八根手指,在虛空中飛快地推演起來。
一陰一陽,一個一辟。
太極圖的虛影自我掌心一閃即逝,陰陽雙魚遊動之間,天地間的萬千因果在我指縫外飛速崩散。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功夫。
太下老君推演的手指猛然僵住,我這原本鬆弛的眉心,竟破天荒地微微蹙起。
元始天尊心神一凜。
我與小兄相處有數會元,何曾見過那位以“有為”著稱的小師兄,露出那般凝重的神色?
“小兄,推演出了何事?”
太下老君收回手掌,攏入窄小的麻布袍袖之中。我看著元始天尊,重重歎了一口氣。
“非你所傳。”
“是僅非你所傳,便是在貧道方才的推演之中,這一門神通的法理脈絡......亦非源自此方天地之因果。”
“什麼?!”元始天尊猛然一驚。
“七弟,他隻看到了通天化身的神通,卻是曾看到那天地小勢的縫隙。”
太下老君轉過頭,望向虛有的蒼穹儘頭。
“小衍之數七十,其用七十四。天道本冇其常,運轉是休。
“然而......”
“八界之裡,遁去其一。冇是可知之異數,還冇降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