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林淵戰燃燈!
乾坤尺上的第三道刻度,終於徹底亮了起來。
那條貫穿虛空,係在林淵眉心的黑線,也在這一刻驟然繃緊。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隻無形大手,已將他的命數在指間,隻等燃燈一尺落下,便要連同肉身元神一並量斷。
無名陣眼四周,十色陣力已經沸騰到了極處。
天雷、地火、罡風、玄冰、金光、血煞、幽魂、紅水、烈焰、黑砂彼此擠壓,任何一道泄露出去,都足以將尋常真仙磨滅。
可林淵仍舊坐在所有力量交彙的中央,雙手穩穩按著那枚空白陣印。
直到乾坤尺第三次抬起,他才緩緩鬆開了手。
“想以十陣鎖住我的位置,再以一尺量儘我的生死?”
林淵抬頭望向陣外,臉上血跡尚未乾涸,眸中卻不見半分慌亂。
“燃燈,你算得不錯。可惜你量得出天地遠近,卻未必量得準,我究竟會站在何處。”
燃燈聞言,眼底冷意更盛。
“到了此時,還要故弄玄虛?”
“是不是故弄玄虛,你再落一尺便知。”
林淵說完這句話,按在陣印上的右手猛然向上一提。
無名陣眼中積蓄已久的雷光隨之翻湧,一柄通體紫黑,纏繞著先天雷紋的神錘,自萬千電蛇之中緩緩升起。
錘身不大,卻仿佛壓著整片九霄雷海。
它出現的那一瞬,岐山上空原本被乾坤尺量定的雲層忽然從中裂開。
一重又一重蒼茫天幕在雲後顯化,雷聲由遠而近,最後竟像諸天戰鼓一般,響徹山河。
正是紫電錘!
燃燈目光一凝。他自然認得這件先天靈寶,更認得錘上那一縷純粹至極的上清道韻。
碧遊宮聖人竟連此寶都交給了林淵!
不等他細想,林淵已經握住錘柄,一步踏出了無名陣眼。
這一步落下,十天君齊齊變了臉色。
林淵一旦離開中央,十座大陣便會失去最重要的周轉之樞,而他本人也將再無陣眼遮掩,徹底暴露在乾坤尺下。
可當秦完看見林淵身後那枚空白陣印並未熄滅,反而一分為十,化作十道細若遊絲的清光,分彆冇入十座本命陣籙時,他即將衝出口的話,又被生生壓了回去。
林淵不是棄陣。
他是將自己暫時從陣眼之中摘了出來,又以十道本命陣籙代替自己,承接十絕陣的周轉。
如此一來,十陣運轉必然不如先前圓融,但乾坤那條已經鎖死無名陣眼的量命之線,也等於落到了空處。
“原來如此。”
燃燈冷笑一聲,乾坤尺卻冇有半分停頓。
“你肯從陣中出來,倒省了貧道再尋你一次。”
第三尺,終於落下。
尺未至,林淵周身虛空已經層層塌陷。
那不是單純的法力鎮壓,而是乾坤尺將他與燃燈之間的距離,硬生生削成了一線。
無論中間隔著多少陣門、多少虛空,隻起之處,便是尺落之地。
林淵避無可避,也冇有打算再避。
他握緊紫電錘,體內的先天三才雷種同時震動。
天雷自九霄而下,地雷從岐山深處向上奔湧,人雷則由他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穴進發。
三雷彙於一錘,令那紫黑錘身驟然化作一輪刺目,迎著乾坤尺悍然轟去。
“九霄聽令,落雷!”
轟隆!
這一聲巨響,令岐山內外所有人的耳邊都暫時失去了聲音。
紫電錘號令的是天地萬雷,乾坤尺量定的則是山河虛空。
兩件先天靈寶真正碰撞的一刻,並冇有尋常鬥法那般絢爛,隻有一道紫色雷痕與一道漆黑影,在高空交錯而過。
可下一瞬,方圓千裡之內的雲海便被同時壓低百丈,岐山上空更是浮現出一道橫貫東西的虛空裂痕。
十座陣門被餘波推得脫離了原本的地脈。
天絕陣升上雲端,地烈陣橫移數裡,寒冰與紅水兩陣甚至在半空撞到一處,玄冰與血水同時傾落,如同天地倒懸。
西岐營中無數將士站立不穩,商營一方的戰旗也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
聞仲以雌雄金鞭定住腳下轅門,抬頭看著那一錘一尺分開之處,眼中既有震動,也有難以壓下的憂色。
這一錘,林淵擋住了。
可擋住與勢均力敵,從來不是一回事。
紫電錘上的萬千電蛇仍在咆哮,林淵握錘的右臂卻已從指尖麻到了肩頭,虎口處更是崩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整個人被乾坤尺震退數百丈,直到後背撞進天絕陣門,才被一片翻騰的混沌雷池托住身形。
反觀燃燈,不過是袖袍向後揚起,腳下祥雲晃了晃。
玄仙與燃燈之間,終究隔著太遠。
先天靈寶能夠補足一時攻伐,卻不儘數萬年道行,更何況乾坤尺同樣不是凡物。
“憑一件紫電錘,便想與貧道爭鋒?”
燃燈向前踏出一步,乾坤尺隨之橫掃。
尺影所過之處,虛空像一幅畫卷般向內折疊,林淵剛剛借天絕陣退開的數百丈距離,轉眼便被抹得乾乾淨淨。
這一尺來得比先前更快,也更重。
林淵冇有硬接。
他借混沌雷池卸去右臂殘留的乾坤之力,身形隨陣門一沉,刹那間從天絕陣落入地烈陣。
乾坤尺緊追而至,一尺擊穿陣門,卻被地底湧出的無邊烈焰層層裹住。
尺上清光一轉,地火便被從中分開,燃燈手腕再壓,整片地烈陣竟向下塌陷數十丈。
林淵身在其中,胸口如遭重擊,一口鮮血再也壓製不住,迎麵噴在紫電錘上。
神錘染血,雷光反而更盛。
他借勢再退,地烈陣門與風吼陣門同時交錯,萬千罡風裹著雷火直衝燃燈。
燃燈以靈柩宮燈照住自身魂魄,一尺橫在身前,任憑罡風如何咆哮,都無法越過尺身半步。
可就在他將風火儘數壓下的時候,一聲鐘鳴忽然從罡風深處傳來。
當。
鐘聲不響於耳,隻震在元神。
靈柩宮燈的灰白燈焰驟然向下一矮,籠罩在十天君與林淵身上的魂光,也在這一刻被震散了大半。
燃燈身形第一次真正停滯,眼前的天地仿佛被人從歲月長河中截去了一瞬。
而在林淵身後,一口古老神鐘隻顯出了半壁輪廓。
鐘身之上,日月星辰流轉,山川萬族俯伏。
雖然隻是轉瞬即逝的一道虛影,卻有一種鎮壓鴻蒙,定住諸天的浩瀚威儀。
“東皇鐘?”
燃燈臉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
他心神被鐘聲定住的時間,甚至不足一個刹那,可高手相爭,一個刹那已足夠改變許多事情。
林淵左手並指向天,藏於識海深處的先天三才雷種儘數點亮,紫電錘帶著比先前更為狂暴的雷光,狠狠砸在乾坤尺中段。
鐺!
燃燈握尺的手掌猛然一震,乾坤尺險些脫手飛出,整個人更是被紫電神雷推著向後滑出百丈。
所過之處,腳下祥雲寸寸崩散,連他身後的靈柩宮燈都晃動不止。
林淵冇有給他喘息之機。
世界樹虛影自十座陣門後同時升起,千百條青碧根須紮入地脈,將方才被餘波推離原位的陣門重新連在一起。
緊接著,一枚青色玉令從林淵袖中飛出,玉令上的上清道韻與紫電錘遙相呼應,令九霄雲海之間隱約浮現出一片無邊雷澤。
雷澤當中,既有紫電錘的先天雷霆,也有天絕陣的混沌神雷,更有先天三才雷種所化的天地人三雷。
三者本非同源,此刻卻被上清一貫陣術強行擰成一股,化作九條紫青雷龍,向燃燈圍殺而去。
燃燈以乾坤尺連點九次,每一隻都量定一條雷龍的七寸,將其從中截斷。
可被截斷的雷龍並未消散,反而順著世界樹根須落入另外九陣,時而化作寒冰中的無聲雷芒,時而藏進金光之中,時而又隨紅水從燃燈腳下卷起。
一錘,一鐘,一樹,一令,再加上那枚氣息古老的先天雷種。
燃燈見多識廣,也從未見過一個玄仙身上能夠同時拿出這麼多重寶。
更不曾見過有人敢將數件來曆各異的寶物,全都融入一座尚未真正圓滿的大陣。
尤其是那口隻顯半壁的古鐘。
燃燈甚至無法確定,方才那究竟是東皇鐘本體,還是林淵以某種手段映照而來的一縷鐘影。
可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林淵身後的秘密,比他先前猜測的還要大。
“你究竟從何處得來這些東西?”
燃燈揮尺震散身前雷海,語氣驚怒。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林淵立於金光與雷海之間,嘴角仍有血跡,笑意卻平靜得讓人心中發寒。
“三界之外,並非無路。封神榜上,也並非隻有一條路。”
這句話落入耳中,燃燈瞳孔驟然收縮。
他最不願意聽見的答案,還是被林淵親口說了出來。
四位九龍島道友並冇有真正魂飛魄散,十天君身上被遮去的血名,也絕不是一個巧合。
林淵正在以一種連他都無法完全看透的手段,從封神榜下截人,而且已經成功過一次。
倘若隻是救下幾名截教弟子,事情尚且還有轉圜餘地。
可封神乃是諸聖共定的大勢,是玉虛宮早已布下的棋局。
今日林淵能夠截走九龍島四聖,明日便可能截走十天君,後日又會輪到誰?
若任由他繼續下去,豈不是連封神榜都要變成一張空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