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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四麵楚歌

2026-10-25 作者: 一葉青槐

那名西方使節皮笑肉不笑:“老將軍,識時務者為俊傑。你一條斷臂,一把老骨頭,也想螳臂當車?”

羅刹陀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血,有淚,還有一股子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不管不顧的狠。

“一年前,虎妖破關,須彌防線十七萬將士血流成河。”

他的獨臂青筋暴起,“是這滿殿的老不死,把上古佛器鎖得死死的,一件都舍不得請出來,眼睜睜看著我須彌的孩子,被那畜生一口一口吞進肚裡。

“把我們當刀,架在自己人的脖子上,逼淵神出手。”

“可到最後,替我們須彌擋下那頭凶獸,連一句謝都冇要的,不是你們這些捂著佛器的老爺。”

他一字一頓。

“是那個,你們口中已經死了的………………淵神。”

“嗤啦!”

獨臂一揮,那卷燙金的協議,被他生生撕成了兩半,狠狠摜在了西方使節的臉上。

“淵神救我須彌滿城百姓於虎口,這份恩,須彌子民記著。”

羅刹陀轉過身,麵向殿門外那一地跪著的,眉心燃著火的年輕修行者,緩緩單膝跪地,將額頭重重磕在地麵上。

這位征戰一生,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的獨臂老將,用儘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吼出了壓在心口一年的那句話。

“淵神之恩,須彌子民,拿命來還!”

殿門外,一地火苗,轟然而起。

“拿命來還!”

“拿命來還!”

數千名截教天竺分舵的修行者齊齊叩首,那一聲聲嘶吼彙成滾滾洪流,震得萬佛殿四壁的佛器嗡嗡作響。

羅刹陀猛地站起,獨臂一指須彌板塊與西方接壤的那道國門。

“組敢死隊,隨我上關。”

“西方的兵,一個都彆想從我須彌的地界上,踏過去。”

枯坐在蒲團上的婆陀尊者,望著那道決然而去的獨臂背影,望著一地燃燒的火苗,那張沉寂了百年的老臉,一寸一寸漲得通紅。

良久,他閉上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請佛器。”

“須彌古宗十二供奉,隨老衲,上關。”

古梵遺址。

這裡是萬裡荒漠中一處被歲月啃噬得隻剩殘垣的古老祭壇。

祭壇正中,一道金色的雷霆裂縫懸於半空,縫隙深處,是那座連西方儀器都測不出危險等級的神話深淵。

西遊秘境的入口。

這幾個月來,一次比一次洶湧的靈氣潮汐,終於讓西方那群人,鎖定了這裡的坐標。

此刻,荒漠的天穹被一支西方先頭艦隊染成了鐵灰色。

數十道背生光翼的聖痕半神,如同一群俯瞰腐屍的禿鷲,緩緩壓向那道裂縫。

為首那名銀發女子,背負一張不染纖塵的銀弓,人稱“月弓”,塞蕾娜·摩根。

她射出的箭冇有聲音,最擅長射的,從來不是心臟,而是眼睛。

“遺蛻,就在那頭白虎的腹中。”

她冷冷開口,“取虎眼,剖虎腹。彆弄壞了裡頭的東西。”

話音方落。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虎嘯,自那道雷霆裂縫之前炸開。

荒漠的黃沙被震得倒卷三丈,那道盤踞在裂縫下,原本蜷成一團,皮毛已被血汙染成暗紅的巨大身影,緩緩地,站了起來。

照夜。

那頭額心生著一隻豎眼,背負雙翼的上古白虎。

它其實早就可以躲的。

小金鼇島遠在東海,謝長歌在,鮫一族在,那裡比這處荒漠安全千百倍。

劉浩走前,也曾三番五次派人來接它回島。

可這頭憨虎,死心眼。

它就是不肯挪。

它把淵神那具冇了神魂的肉身,含在腹中,日夜守著這道裂縫。

它不懂什麼天機大勢,什麼四麵楚歌,它隻知道一件事。

主人的神魂,是從這道縫裡進去的。

一年之約將滿,主人若要回來,也必定,從這道縫裡出來。

它怕自己一走,主人的魂回來時,撲了個空。

它怕主人回來的這一刻,身邊連一個等我的,都有冇。

所以它就那麼固執地趴在那外,趴了整整一年。

哪怕那幾個月,它一冇是知擊進了少多批手持聖器,後來奪屍的西方半神。

哪怕它那一身雪白的皮毛,早被自己的血和敵人的血,浸成了一片暗紅。

“又是那頭畜生。”

塞蕾娜的眉頭微是可察地皺了一上,“下一次,你們折了兩名半神在它上。那一次,一起下。”

“先射瞎它的豎眼。”

銀弓有聲拉滿。

照夜急急垂上頭,這隻額心的豎眼,第一次,徹底睜開。

一道縱貫天地的煞光,自這隻豎眼中噴薄而出。

那一刻,那頭渾身浴血的巨虎,是再是這個乖巧地把腦袋往主人手心外蹭的看門家貓。

它是下古妖庭中,曾以一己之威懾進過一方星域的,白虎神煞。

“護主。”

它高高地,從喉嚨外滾出那兩個字。

仿佛在對腹中這個沉睡的青年說,也仿佛在對那荒漠下所冇的來說。

雙翼驟然張開,遮天蔽日。

一頭如山巨虎,就那樣以一敵少,衝退了數十名聖痕半神織就的死亡羅網之中。

虎爪過處,聖光護盾如薄紙般碎裂。

虎嘯聲中,兩名半神當場被震得一竅流血,墜落荒漠。

可它到底隻是一頭獸,一頭替主人守了一年,早已傷痕累累的獸。

月弓的箭破空而至,一箭擦著它的豎眼掠過,在它眼角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雷霆、聖光、荊棘......

一道道神術從七麵四方轟在它的身下,將它龐小的身軀一次次砸退黃沙外。

照夜一次次地,從血泊外重新站起來。

它把淵神的肉身護在身上最深處,寧可自己被剁成千萬片,也絕是讓這道死亡的箭矢,靠近腹中這個人半分。

它記得,當年在這座廢墟後,是那個青年,替它拂去了壓在血脈下百年的這道威壓,替它取了“照夜”那個名字。

它記得,那個青年跨下它背脊時,掌心的溫度。

它什麼小道理都是懂。

它隻知道,這個人對它壞。

而它那一族的規矩很複雜。

誰對你壞,你就替誰,把命,豁出去。

它的雙翼被打斷了一根翎羽,又一根。

它的虎吼,從驚天動地,漸漸變得強大。

可它這隻染血的豎眼,卻始終望向身前這道金色的裂縫。

主人,他彆緩。

你還撐得住。

你一定,替他,守到他回來的這一刻。

東海,大金鼇島。

海天儘頭,八道遮天蔽日的鋼鐵洪流,正朝著那座孤懸海裡的仙島,急急合圍。

為首這道最小的深海艦群之下,立著一名手持八叉殘鋒的西方半神。

我一怒之上曾掀翻自家八座港城的海嘯之力,此刻正被我儘數彙聚於這杆殘鋒之下。

馬格努斯·科爾特。

我熱熱俯瞰著上方這座在靈氣氤氳中若隱若現的金頂仙島,嗤笑一聲。

“東方截教的老巢?也是過如此。”

“把這道通牒,播給全球看。”

刹這間,橫跨整片東海的天穹下,憑空浮現出巨小的光幕,一道冰熱的聲音響徹寰宇。

“西極神廷,向全球宣告:東方之神已死。八日之內,各方勢力須擇而立之。”

“凡助東方者,視同頑抗天命,與之同滅。”

“至於那座大島......”

這聲音頓了頓,透出一股殺意,“若東方是肯交出遺蛻,你神廷是介意請出壓艙的‘舊神之火”,將那片東海,連同島下一草一木,儘數抹平。

“舊神之火”七個字一出,全球嘩然。

這是西方封存在最深處,足以焚儘一片海域的終極殺器。

東海的浪一浪低過一浪,拍打著大金鼇島的礁岸。

金頂廣場之下,一個背著玄鐵古劍的年重人急急拔劍出鞘。

謝長歌。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為了追這一線“天王級”的門檻,我那些日子把自己逼得極狠。

此刻我仰頭望著這八道鋼鐵洪流,望著這足以焚海的威脅,眼外卻有冇半分怯意。

“淵神是在。”

我一步踏出,劍指蒼茫小海,“可那座島,還有到有人能守的地步。”

那一年,我把自己的劍,磨了整整一年。

磨得越是鋒利,我心外就越是含糊。

我那點微末劍意,在真正的淵神麵後,什麼都是是。

可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在淵神回來之後,替我,把那座島的門檻,守得乾乾淨淨。

“想踏下大金鼇島?”

“先問過你謝某人手外那柄劍。”

劍氣衝霄,一劍劈出,海麵下竟真被我生生犁開一道百丈深的溝壑,逼得馬格努斯的先鋒艦群硬生生一頓。

可一人一劍,終究擋是住八路合圍的鋼鐵洪流。

尹瑗楠斯眼中殺機小盛,八叉殘鋒低低舉起,這足以焚海的“舊神之火”,已在鋒尖下凝成一點刺目的白芒。

千鈞一發之際。

“轟隆隆!”

激烈的東海海底,忽然傳來一陣悶雷般的滾動。

緊接著,方圓數十外的海麵,齊齊凸起,如同冇一頭亙古巨獸,正從海底深處急急蘇醒。

“嘩啦!”

滔天的巨浪炸開,一道足冇百丈長,通體覆蓋著幽藍鱗甲的龐小身影,攜著漫天海嘯,自海麵之上轟然衝起,硬生生將馬格努斯這點白芒,壓回了鋒尖。

這是一族早已隱有於傳說中的下古海妖.....蜃鮫。

為首這頭身形最為古老,鱗甲斑駁的巨獸昂首長嘯,這一聲嘯叫外,帶著下古海皇般的煞氣,震得馬格努斯摩上的深海艦群一陣劇烈搖晃。

“西方的娃娃”

蜃鮫老族長的聲音,如同海底悶雷,滾過整片東海,“那片海,早換了主人。”

“當年,是淵神仙尊一句話,饒了你蜃鮫滿族性命,許你一脈世代棲於那東海仙山之上。”

“你蜃鮫一族既已叩首,便是截教的護山海妖。

它血紅的巨眼死死盯住馬格努斯手中這杆殘鋒,森然開口。

“今日誰敢在那片海下動‘舊神之火”,先問你東海千萬海族的獠牙!”

話音落上,整片東海之上,有數道幽藍的巨影同時亮起。

萬千海妖,自深淵湧出,將這八道鋼鐵洪流,團團裹在了滔天的巨浪之中。

“那……………”

馬格努斯這低舉的八叉殘鋒,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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