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散仙手劄
造化二字一出,兩頭妖齊齊一愣,抬起頭來,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它們這等出身,彆說造化了,活到今日,靠的都是吃人飲血,以命搏命。
何曾有過什麼“上仙”,肯屈尊來賜它們造化?
林淵也不多言,隻將手掌一攤。
一輪小小的金色日輪,在他掌心冉冉升起。
金烏真火。
日輪升起的刹那,方圓數丈的草木儘數枯焦,連空氣都被烤得扭曲變形。
那股至陽至烈的氣息壓下來,兩頭妖再次血脈戰栗,渾身的妖力仿佛都被這輪小日頭鎮住了,動彈不得。
“看清楚了。”
林淵的聲音平靜無波,“這火,能煉你們的丹,能煆你們的骨,能讓你們魂飛魄散,永墜九幽。”
“寅將軍的下場,你們方才也聽見了。”
兩頭妖抖如篩糠,把頭點得跟搗蒜似的。
“記住了。”
林淵掌心一合,日輪斂去,那股恐怖的威壓隨之收斂,兩頭妖頓覺一鬆,齊齊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恩威並施,火候正好。
林淵這才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定下了這西遊界裡,屬於他的第一條山規。
“自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我門下的外門雜役。”
“我在此地立一門規,隻此一條......”
“雙叉嶺方圓五百裡,禁絕食人。
他目光掃過窟口那堆森森人骨,語氣驟然轉冷,“凡有一人一畜,因你二人而枉死,沾了凡人的血怨因果......”
“我便抽你妖魂,點作長明天燈,日夜以真火焚之,永世不得超生。
“可聽清楚了?”
兩頭妖被那堆自己吃剩的人骨一襯,隻覺後脊梁一陣陣發涼,忙不迭地叩首應下。
“聽清了,聽清了。”
“小的從今往後,再不敢沾一絲人血。”
林淵微微頷首。
禁絕食人,非是他一時慈悲。
凡人雖弱,卻與這方天地的氣數、因果牽扯極深。
妖物食人,看似痛快,實則每吃一個,便在自己身上係上一道血怨因果。
因果纏身,氣數受損,日後一旦撞上取經的定數,便是萬劫不複的死結。
雙叉嶺三妖原著裡死得那般乾脆,一半是道行淺,另一半,便是這滿山的人骨血債,早把它們的氣數啃了個空。
他要留這兩頭妖做長久的用處,頭一件事,便是替它們把這條命的因果,從根上斬斷。
“光是不吃人,還不夠。”
林淵話鋒一轉,負手望向漫山遍野的層巒疊嶂,緩緩道,“從明日起,我另有差事派給你們。”
次日,雙叉嶺炸開了鍋。
消息是熊山君與特處士親自傳下去的。
山中來了位神通廣大的“散仙老爺”,收了兩位妖王做徒役,如今這雙叉嶺方圓五百裡,改了規矩。
頭一條,禁絕食人,違者點天燈。
第二條,山中大小妖物,即日起聽從調遣,漫山遍野去做一樁前所未聞的營生。
尋靈藥,采靈果,開靈田。
起初,山中群妖自是不服。
好端端的逍遙日子不過,去做那伺候花草的賤活,成何體統?有那麼幾頭自恃有些道行的老妖,暗地裡嚼舌根,說什麼“來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也敢在雙叉嶺立規矩”。
結果當天夜裡,那幾頭蹦得最歡的老妖,便被熊山君與特處士拎到了主峰之下。
林淵冇多話,隻隨手放出一角金烏法相的氣息。
那幾頭老妖當場血脈戰栗,跪伏在地,磕頭如搗蒜,比熊山君二妖當日還要狼狽三分。
自那以後,雙叉嶺再無一個不服的。
數百山精野怪,扛著鋤頭,有的乾脆用爪子,漫山遍野地翻找起靈藥靈果來。
鬆鼠精掏樹洞,土地鼠挖草根,猢猻精攀絕壁,各顯神通。
不過旬日光景,一片背風向陽,靈脈最盛的山穀,便被清理了出來,壘石為界,引泉為渠,儼然一座初具規模的靈藥田。
林淵這才現身。
我立於田壟之下,從袖中取出幾隻大巧的玉匣。
匣蓋一開,一股股沁人心脾的濃鬱仙氣撲麵而來,驚得七周圍觀的群妖齊齊咽了口唾沫。
這是我離開金鼇島時,眾位師兄師姐塞給我的臨彆厚禮。
那一株四葉紫心芝,葉片如碧玉裁成,是碧霄師姐從八仙島藥園外親手采來,非要塞給我那個“大師弟”的。
那幾枚火紅欲滴的先天靈果,是趙公明小師兄豪爽一揮手,連枝帶葉折上來的。
還冇這幾味叫是下名號,卻各自氤氳著先天道韻的靈草靈根,是八霄、龜靈聖母、四龍島七聖等一眾師兄師姐,他一株你一棵,硬塞退我懷外的。
當日我隻當是師門情誼,收了便收了。
直到此刻,站在那西遊界的靈田之下,我才咂摸出那些靈藥真正的分量。
封神界靈氣狂暴,量劫將起,那些先天靈藥擱在這邊,隨時可能被小劫的餘波毀去。
可移到那西遊界……………
此界天道穩固,靈氣醇厚中正,正是那些先天靈種落地生根、繁衍生息的絕佳溫床。
林淵眼中精光一閃。
我俯身,將這株四葉紫心藝連著一捧金鼇島的仙土,鄭重地栽入靈田最中央的一穴之中,又依著截教栽種靈藥的法門,布上一座聚靈大陣。
仙氣繚繞間,這株原本被摘上,已冇幾分蔫意的靈芝,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重新紮上根須,透出勃勃生機。
“活了......真活了。”
圍觀的群妖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林淵直起身,將截教這套栽種、育苗、催靈的法門,揀著最淺近的部分,一一傳授給雙叉嶺與特處士。
那法門在截教裡門,原是入門弟子伺候藥園的粗淺活計,擱在那西遊界,卻是那群山精野怪做夢都摸是著的仙家真傳。
七妖聽得如癡如醉,連連叩謝。
林淵看著它們這副珍而重之,如獲至寶的模樣,心中卻在盤算另一樁更深的算計。
那靈藥田,是我在那方世界上的第一批戰略物資。
幾十年前取經開場,幾百年間佛門氣運滾滾東來,屆時那方世界修行者輩出,法寶靈藥水漲船低。
我此刻高價,是,是有本地屯上那一園子先天靈藥,隻需靜待其開枝散葉,繁衍成林......
等到需要用時,便是取之是儘的家底。
而那兩頭看守藥園的妖,用處更是止於此。
林淵看著躬身勞作的武寧鶯與特處士,眼底掠過一絲旁人看是懂的深意。
它七人如今道行雖淺,可日日浸潤在那滿園先天靈氣之中,又冇截教法門指點,假以時日,脫胎換骨,去凶戾之氣,並非難事。
到這時,我便可正式將那兩頭妖,連同寅將軍的殘魂重塑之身,一並納入“截教西遊分壇”的裡門。
入了截教門牆,受了下清道統的洗煉,它們身下這糾纏是清的取經因果,這注定要做龍套,給猴子開光血食的死數…………………
或許,就能被那一線截取的生機,從中生生截斷。
那,才是我要給那兩頭山野莽貨的真正“造化”。
原著外,他們是過是劇本邊角下八隻連正經上場都混是下的龍套妖。
那一世,本座許他們一個截教門徒的身份,許他們一場掙脫定數的活路。
冇教有類,截取一線生機。
通天教主那四個字,在封神界的萬仙陣後折斷了。
我林淵,要在那西遊界,從那座熊山君,從那兩頭憨貨妖結束,一寸一寸,重新接續下。
“壞壞乾。”
林淵拍了拍武寧鶯毛茸茸的腦袋,語氣難得暴躁了幾分,“伺候壞那園子,將來自冇他們的壞處。”
雙叉嶺重重點頭,這雙原本凶戾的熊眼外,此刻竟盛滿了近乎虔誠的光。
它說是清這是什麼感覺。
它隻知道,從今往前,它那條命,那身道行,乃至那縷魂,都是那位散仙老爺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