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金頂論道,天師托付
龍虎山,金頂廢墟。
山風呼嘯,卷起滿地殘磚斷瓦上的千年浮塵。
自靈氣複蘇以來,這座曾經名震天下的道教祖庭,便被一層濃鬱得化不開的紫氣徹底籠罩。
凡人不可見,凡人不可攀。
雲海翻騰之間,隱隱有雷音在廢墟深處激蕩,仿佛這片死寂了數百年的土地,正在孕育著某種古老且恐怖的複蘇。
林淵拾級而上。
一襲素淨的青衫,在冷冽的罡風中獵獵作響。
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出,腳下的青石台階便會泛起一圈清光,將周圍狂暴的靈氣亂流撫平。
走在他身後的,是一頭體型龐大,宛若小山般的吊睛白虎。
這頭白虎本是靈氣複蘇後異變的妖王,凶威滔天,但在林淵麵前,卻溫順得如同家貓。
然而,當林淵的腳步即將跨入金頂廢墟那片最核心的紫色氤氳時。
“嗚......”
白虎突然停下了腳步,龐大的身軀竟然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林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白虎並非在畏懼自己,而是在畏懼前方那片廢墟。
在那濃鬱的紫氣深處,有一股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威壓,正猶如十萬大山般壓在白虎的血脈之上。
“感受到了嗎?"
林淵冇有強求,隻是伸手在白虎毛茸茸的碩大頭顱上輕輕拍了拍。
“這是曆代張天師殘留下來的護道殘念。”
“千年香火,百代傳承。哪怕肉身早已化為一抔黃土,但他們的意誌,卻隨著這複蘇的靈氣,死死鎖住了龍虎山的最後一道氣運。”
“你不修道法,未沾玄門清氣,若是強行踏入這紫氣核心,瞬間便會被這股萬載道韻焚身碎魂,連都不會剩下。
白虎如蒙大赦,委屈地低呼了一聲,乖乖地趴在台階邊緣,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淵收回目光,轉過身,獨自麵對那片深邃如淵的紫氣。
“千年祖庭,倒也算一樁造化。”
林淵大袖一揮,單薄的身影,踏入了那片翻滾的紫色海洋之中。
轟!
整個龍虎山,仿佛在一瞬間活了過來。
地動山搖,漫天的紫氣猶如被投入了一顆滾燙的隕石,瞬間沸騰。
“擅闖祖庭者...……”
“死!”
一道仿佛從九天之上響起的宏大聲音,在林淵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緊接著。
在林淵正前方的虛空之中,那些狂暴的靈氣與紫光瘋狂彙聚。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
一尊高達數十丈,宛若頂天立地般的巨大法相,在廢墟上空凝聚成型!
這法相身披日月星辰八卦道袍,頭戴九梁衝天紫金冠,麵容古拙威嚴,雙目如電,不怒自威。
更讓人膽寒的是。
這尊法相的雙手之中,虛握著兩柄長達十丈,流轉著恐怖雷霆與煞氣的虛影長劍。
雌雄斬邪劍!
這並非某一位具體的張天師,而是龍虎山曆代天師在歲月長河中留下的不滅執念。
在靈氣複蘇的滋養下,這些執念融為一體,化作了這尊鎮壓祖庭氣運的無上法相。
它擋在那裡,就像是一道橫亙在凡人與天道之間的天塹。
不認可者,焚身碎魂!
換做當世任何一位覺醒了異能的絕頂強者,麵對這等煌煌天威,隻怕早已雙膝發軟,跪伏在地。
但林淵冇有。
“這陣仗,倒是比我想象的還要大些。”
林淵輕笑一聲。
當著天師法相的麵,緩緩撩起青衫下擺,在那殘垣斷壁之地。
盤膝,坐下。
“既是先賢殘念,何必動這般大的無明業火。”
“貧道林淵,今日登臨龍虎金頂,不為爭強鬥狠,隻為尋個究竟。”
“你我,論一論這‘道’,如何?”
天師法相那猶如星辰般的雙眸,盯著下方這個宛如螻蟻般的青衫年輕人。
法相冇有自我意識,隻有守護的本能。
但林淵身上那股純正得冇有一絲雜質的道家清氣,卻讓它那斬下的雌雄斬邪劍,在距離林淵頭頂不足三丈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道......”
法相的口中,吐出一個沉悶的音節。
“龍虎正一,代天宣化。順天應人,蕩魔平妖。”
“此乃我龍虎山傳承千年之正道。”
“爾非我正一門徒,未授三山符籙,不敬天庭,不尊道祖。身帶異端之氣,有何資格,與吾論道?!”
伴隨著法相的質問,一股精神威壓,猶如十萬座大山,朝著林淵的靈台識海狠狠砸下。
林淵端坐在原地,背脊筆挺。
麵對這等足以將常人精神瞬間碾碎的質問,他嘴角的笑意卻越發濃鬱。
“順天應人?”
“好一個順天應人。”
“天師在上,你口口聲聲說順應天道。那敢問一句......”
“昔年末法時代降臨,靈氣枯竭,仙佛絕跡。天道要斬斷這世間的超凡之路,要將你這龍虎山千年道統,碾作紅塵中的一捧黃土。”
“那時候,你們順天了嗎?”
法相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那停在半空的雌雄斬邪劍虛影,竟開始隱隱顫抖。
“你們若是真的順天,此刻這金頂廢墟之上,便不該有你這尊法相存在!”
“天要絕你道統,你卻用曆代天師的殘魂死死鎖住這最後的地脈氣運,苟延殘喘,苦熬歲月,隻為等這靈氣複蘇的一天。”
“這,叫順天嗎?”
“不!”
林淵大喝一聲,音波在紫氣中激蕩。
“你們這分明是在逆天,是在抗命!是在這絕境之中,死皮賴臉地想要摳出一線生機!”
“明明做著逆天改命的勾當,嘴裡卻還要掛著‘順天應人的遮羞布。”
林淵站起身來,直視著那尊開始劇烈波動的法相。
“天師,你們這‘順天’,順到了香火斷絕,順到了道統幾近湮滅,順到了一條徹頭徹尾的死胡同。”
“這等自欺欺人的“道”,也配稱之為正統?!”
“轟隆隆——”
林淵這番言論,直接撕開了龍虎山千年傳承中最深層的矛盾。
天師法相低吼一聲,周圍的紫氣猶如沸騰的開水般瘋狂翻滾。
“胡言亂語......一派胡言!”
法相的雙眼射出恐怖的雷光,雌雄斬邪劍再次爆發出毀天滅地的殺機,直指林淵。
“天道不可違,吾等護持香火,乃是順應天數輪回。爾等狂徒,敢亂我道心,當誅!”
麵對暴走的法相,林淵臉上的從容依舊。
“天道不可違?”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天若有情天亦老,這天道本就是個冷冰冰的泥塑木雕。它給萬物安排了生死榮枯,定下了劫數輪回。”
“你龍虎山求的是順應天命,求的是在天道的夾縫裡搖尾乞憐。
“但我截教,求的,是截!”
截!
這個字一出,整個金頂廢墟的虛空,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利刃,劈開了一道裂縫。
“天要絕我,我便截了這天!”
“命要亡我,我便截了這命!”
“大道無情,我便用我手中的劍,硬生生地從那天道運轉的齒輪中,截取那一線生機!”
林淵每說一句話,身上的氣勢便拔高一分。
“我截教講究有教無類,萬物皆可成仙成道。不論你是飛禽走獸,還是草木頑石,隻要有一顆向道之心,便能截取造化!”
“不問出身,不問天命。”
“這,才是真正的逍遙,這,才是真正的大道!”
話音落下,法相呆呆地立在半空,手中的雙劍虛影已經徹底凝滯。
是啊。
順天應人,他們得到了什麼?
末法時代,仙佛避退,他們這些道門先賢,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徒子徒孫在紅塵中淪為凡夫俗子。
看著祖庭的香火一點點熄滅,看著曾經的輝煌變成後人眼中的封建迷信。
他們苦苦死撐的這一縷殘魂,難道真的是為了繼續去順應那個拋棄了他們的天道嗎?
無數張曆代天師的麵孔在法相的臉上......閃過,有憤怒,有迷茫,有悲哀。
“截取一線生機……………有教無類......”
法相的口中,喃喃地重複著林淵的話。
那股滔天的殺機與威壓,在這一刻,猶如潮水般退去。
論道至此。
林淵知道,火候到了。
“天師。”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
並指如劍,豎在胸前。
“嗡——”
一聲悠遠的劍鳴,在林淵的體內響起。
一抹仙光,從林淵的指尖悄然綻放。
上清仙光!
這並非這方複蘇世界中那種駁雜的靈氣。
而是真正的,源自上古洪荒,源自碧遊宮通天教主的無上道統玄光!
青色的仙光一出,原本籠罩在金頂廢墟上空的紫色濃雲,就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瞬間向著四麵八方瘋狂退散。
整個龍虎山的金頂,被這抹上清仙光照耀得猶如琉璃淨土。
林淵沐浴在青光之中,宛如一尊跨越了無儘歲月,重臨人間的古老真仙。
他看著那尊已經搖搖欲墜的天師法相,一字一頓,猶如吟唱古老的歌謠。
“紅花白藕青荷葉......”
“三教,原本是一家!”
轟隆!
當這句箴言落下的那一刻。
天師法相那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
法相那雙由雷霆凝聚的眼眸,死死盯著林淵指尖的那抹上清仙光。
這仙光中蘊含的道韻,太熟悉了。
太古老了!
龍虎山,乃是正一道的祖庭,傳承自祖天師張道陵的“正一盟威之道”。
在凡俗的曆史長河中,他們是高高在上的天師府。
但在那神話時代的源頭,在那早已被掩蓋在歲月塵埃中的《封神》隱秘裡。
龍虎山的根,究竟在哪?
法相的腦海中,無數殘碎的記憶碎片在瘋狂拚湊。
它想起了祖師堂中,那尊被供奉在最隱秘位置的神像。
它想起了那道自古流傳下來,被曆代天師奉為圭臬的鎮山法旨。
“金龍如意正一龍虎玄壇真君......”
法相的聲音,顫抖得無以複加。
趙公明!
那個在封神大劫中,隕落的截教外門大弟子。
他死後封神,被封為“玄壇真君”。
而這封號中的“龍虎”二字,又豈是巧合?
在龍虎山最古老的秘典中,玄壇元帥趙公明,正是受命接替張天師,永鎮龍虎山,管理丹爐,禁製妖魔的無上護法正神!
龍虎山的護山大陣,龍虎山的鎮山禁製,其最核心的源頭。
本就烙印著截教的印記!
他們拜的護法真君,是截教的仙人。
他們傳承的“正一”之威,在這紅花白藕青荷葉的源頭論述中,本就是玄門三教同源的延展!
天師法相那原本威嚴的麵孔,此刻竟然露出了人性化的震撼。
它看著林淵。
看著林淵身上那股純正無比的截教道韻,看著那仿佛能截斷歲月長河的上清仙光。
它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擅闖祖庭的異端狂徒。
他是源頭。
是那在神話時代隕落,如今卻在靈氣複蘇的紀元裡,踏著歲月長河回歸的......真仙大能!
真正的玄門正統,並非死守著那一畝三分地的香火。
而是這股敢於逆天截運,敢於在絕境中劈開一條生路的無上氣魄!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啊!”
天師法相仰起頭,看著那被上清仙光照亮的蒼穹。
它發出了三聲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順天應人千百載,到頭來,竟是一場春夢!”
“我龍虎一脈,苦守這破敗祖庭,等了無儘歲月,終於等到了這真正的一線生機!”
天師法相低下那高貴的頭顱,看向林淵。
“小友。”
“我等凡夫俗子,被這天道蒙蔽了雙眼,險些誤了祖庭的最後氣運。”
“今日得小友當頭棒喝,方知這天地之大,大道之深。”
“既然真仙當麵,截教正統降世。”
“這龍虎山的千年基業,這最後的一捧香火,留在我等這些死人手裡,不過是苟延殘喘。
法相的身體,開始從腳下寸寸崩解,化作無數紫色光點。
“吾等執念已消。”
“今日,便將這龍虎山的氣運,這方圓百裡的地脈,儘數托付於小友之手。”
“願小友,能持此祖庭,截取那一線生機,重塑我玄門無上榮光。”
隨著最後一道聲音的落下。
“轟!”
高達數十丈的天師法相,徹底轟塌崩解。
那些糾結了千年的曆代天師殘念,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道韻與靈力。
天降甘霖。
漫天的紫光化作了一場浩浩蕩蕩的靈氣光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在龍虎山的每一個角落。
乾涸的古泉重新湧出甘甜的泉水。
枯死的千年古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新芽。
廢墟深處的護山大陣,在吸收了這場靈雨後,陣紋重新點亮。
而在林淵的麵前。
伴隨著法相的消散。
三團耀眼的光芒,懸浮在半空之中。
左邊,是一枚古樸的龍虎玉印。
右邊,是幾卷散發著滄桑氣息的竹簡,上麵記載著天師府遺失的上古道藏與正一雷法。
而在最中央,則是一團凝結了龍虎山曆代天師護道意誌的本源道韻。
林淵站在靈雨之中,青衫不濕。
緩緩伸出右手,掌心翻轉。
一枚非金非玉,雕刻著古老圖騰的令牌,出現在他的手中。
碧遊令!
這枚象征著截教正統,承載著萬界截天之運的無上信物,在此刻發出了興奮的輕鳴。
“收。”
林淵輕吐一字。
那團最核心的本源道韻,猶如倦鳥歸林,瞬間化作一道流光,冇入了碧遊令之中。
碧遊令上,原本晦暗的紋路瞬間亮起了一道紫金色的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