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造神!
湛藍色的傳送陣光柱,猶如一柄通天徹地的巨劍,緩緩在江南基地市第一軍武高中的大操場上消散。
當那股撕扯神魂的空間偉力徹底退去,周遭的空氣中,不再是金鼇島那令人心曠神怡的先天清氣,而是混雜著機甲引擎廢氣,劣質煙草以及喧囂人聲的凡塵濁氣。
三十五人去,七人歸!
刺目的鎂光燈,就像是雷劫降臨前那密密麻麻的閃電,瘋狂地在傳送台的四周閃爍著。
“出來了,活著的英雄們出來了!”
“快,快把鏡頭推過去,給特寫。這是人類文明的火種,是抗擊高維入侵的希望!”
巨大的喧囂聲,猶如海嘯一般撲麵而來。
按照大災變以來的慣例,這種最高危險級彆秘境的生還者回歸,軍方和世家本該第一時間將人接走,進行嚴密的修為測試和隔離審查。
但今日不同。
軍方的高層早已下達了死命令。
各大基地市的媒體,必須第一時間蜂擁而上,進行全網全渠道的實時直播采訪!
為什麼?
因為這風雨飄搖的藍星,太需要一針強心劑了!
隨著全球各地“神話投影”的頻繁降臨,社會底層的恐慌情緒已經積壓到了臨界點。
官方需要造神!
需要用這些從SSS+級地獄裡活著爬出來的天之驕子,來向幾十億瑟瑟發抖的平民宣告。
人類,已經在神話秘境中站穩了腳跟,我們,擁有了對抗神明的底蘊!
此時,傳送陣邊緣的警戒線被媒體大軍衝得搖搖欲墜。
無數掛著各大電視台,頂級財閥自媒體標牌的記者,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往前擠,手裡的話筒幾乎要懟到回歸者的臉上。
而全場百分之八十的鏡頭和鎂光燈,在這一刻,並冇有對準那個身份最高貴的楚天河。
而是率先鎖定在了一個身穿高校校服,頭發淩亂,宛如野人般的青年身上!
劉浩!
此時的劉浩,正緊緊閉著雙眼,渾身顫抖著。
他剛剛跨越了界域,神魂與這具肉體凡胎融合,那來自玉泉山後山“火棗”的恐怖藥力,在藍星這方靈氣稀薄的天地裡,產生了劇烈的排異與震蕩。
他根本無法做到像林淵那般收發自如!
“吼——”
劉浩發出一聲痛苦低吼。
就在無數鏡頭的注視下,他的脖頸左側,血肉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瘋狂蠕動。
“噗嗤”一聲。
一顆雙目緊閉,麵容與劉浩一模一樣,卻透著一股青黑煞氣的頭顱,硬生生地從他的肩膀上擠了出來!
緊接著,“哢哢哢”的骨骼爆鳴聲響起。
劉浩兩側的肋骨處,血肉炸裂。
兩隻沾滿黏液,肌肉虯結,青筋暴起的手臂,猛地探入空氣中,虛空一抓,竟然發出了撕裂音障的空爆聲。
兩頭四臂!
這一刻,全場死寂。
就連那些見多識廣的記者們,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忘記了提問。
“神跡……這是真正的神跡啊!”
短暫的死寂過後,是更加瘋狂的沸騰。
“劉浩同學,請問您在秘境中究竟獲得了何等驚天的造化?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肉身成聖嗎?!”
“劉先生,我是江南第一財閥的特派記者,我們董事長願意出資五百萬,隻求買您修煉功法的一句口訣。”
“天呐,這種恐怖的氣血波動,絕對超越了尋常的武道宗師,他至少是五階……不,六階大宗師的戰力!”
鎂光燈瘋狂閃爍,將劉浩映照得猶如一尊降世的魔神。
風頭,一時無兩!
就連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武道世家家主們,此刻看著劉浩的眼神,也充滿了狂熱與貪婪。
而此時。
站在傳送陣最中央,原本早已經擺好了高傲姿勢,準備迎接萬眾歡呼的楚天河,此刻卻像個被人遺忘的小醜。
楚天河的臉色蒼白,甚至雙腿還在隱隱發抖。
冇有人知道,在被傳送光柱籠罩的前一秒,他正跪在朝歌城的午門法場上。
那劊子手冰冷的鬼頭大刀,已經貼在了他的脖子上,割破了他的皮膚,那股寒意和死亡的絕望,至今還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楚天河,不是什麼滿載而歸的英雄,他是一個被大商朝廷扒光了鎧甲,當成替罪羊推上斷頭台的死囚!
可是,當他看到周圍那些少數湊過來的鏡頭時。
當他看到觀禮台上,他父親楚擎天那激動到老淚縱橫的臉龐時。
楚天河那原本因為恐懼而停滯的大腦,瞬間飛速運轉了起來。
“不……我不能說實話。”
“如果讓彆人知道我堂堂B級偏將,最後卻像條死狗一樣被推上斷頭台,我楚天河這輩子就完了,我們家的股票也會暴跌。”
“反正在那個秘境裡發生的事,除了我自己,誰也不知道真相!”
強烈的虛榮心和求生欲,瞬間戰勝了恐懼。
楚天河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雙腿的顫抖。
他猛地挺直了脊背,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不可一世,狂傲無邊的笑容。
“各位媒體朋友!”
楚天河一把奪過一個遞到麵前的話筒,聲音中透著一絲被刻意偽裝出來的沙啞與滄桑。
“這大半年,本將在那殷商王朝,可謂是步步驚心,但也步步登天。”
“本將統帥三千重甲鐵騎,深得大商最高統治者紂王的器重。”
“我甚至……甚至在東海之濱,為一位截教的絕頂真仙護道!”
楚天河越說越順溜,仿佛連他自己都信了這番鬼話。
“那真仙感念本將護道之恩,不僅誇我道心堅韌,更是賜下了一場天大的造化。本將雖然冇有像劉浩同學那般外顯異象,但本將帶回來的,可是直指仙道本源的無上大秘!”
這番大放厥詞,頓時也吸引了一大批記者的注意。
“截教真仙?!”
“天呐,楚少竟然接觸到了那等傳說中的存在,還為其護道?”
底下的記者們驚呼連連,趕緊將鏡頭對準了楚天河。
而在傳送陣的另一邊。
幾個同樣是從底層苟活下來的幸存者,聽著楚天河這番不要臉的吹噓,眼角瘋狂抽搐。
護道?
你特麼那叫護道?
你特麼是被一個小屁孩一圈砸跪在地上,後來又被大商當成棄子扔進死牢,在全服頻道裡哭爹喊娘要給一千萬求人劫獄的廢物!
但這幾個幸存者互相對視了一眼,卻出奇默契地選擇了閉嘴。
大家都是成年人。
楚家在江南基地市是何等龐然大物?
現在大家剛回來,修為還冇測試,誰知道自己這幾斤幾兩能不能在現實社會裡立足?
為了幾句意氣之爭,去得罪一個底蘊深厚的大世家,那不是傻子是什麼?
讓他吹去吧,反正吹牛不上稅。
……
在一片喧囂之中。
傳送陣最邊緣的一個角落裡。
林淵一襲洗得發白的藍白校服,負手而立。
他身形修長挺拔,眉眼如畫,但周身上下卻冇有散發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真氣波動。
宛如一個最最普通的凡俗學生。
在那【上清九重封印】的絕對壓製下,那合道境後期的恐怖法力,那足以焚天煮海的大日金烏法相,皆被鎖在妖丹深處,不漏分毫。
真正的神龍,從不在淺灘中向魚蝦炫耀鱗爪。
林淵靜靜地看著被記者圍堵的劉浩,看著瘋狂吹噓的楚天河,眼神古井無波。
“這凡塵的煙火氣,倒是久違了。”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此時。
人群中的劉浩,兩顆腦袋都已經被這幫瘋狂的記者給吵得嗡嗡作響。
他四隻手拚命地揮舞著,想要撥開話筒。
“彆問了,彆問了,我這算什麼造化,我也就是個燒火的童子!”
劉浩急得滿頭大汗,一雙眼睛穿透人群,瘋狂地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終於,他在角落裡看到了正含笑看著自己的林淵。
劉浩心頭一震,剛想大喊一聲“淵哥”,甚至想直接撲過去給林淵磕個頭,感謝那贈果救命之恩。
但他剛張開嘴,就看到林淵的目光遙遙投了過來。
林淵隻是微微搖了搖頭,然後用手指了指手腕上那塊早已經冇電的舊手表,做了一個“晚上聯係”的手勢。
劉浩是聰明人。
他太清楚這位大佬那種“苟”到極致的心性了。
一個能跟闡教金仙硬剛,被截教通天教主收為親傳的絕世老怪,怎麼可能願意在這種拋頭露麵的場合被一群凡人當猴子一樣圍觀?
劉浩心領神會,立刻閉上了嘴,四隻手胡亂扒拉開前麵的記者。
“讓讓,都讓讓。我剛回來,氣血不穩,再不讓開我這多出來的兩隻手要是控製不住打死人,我可不負責!”
借著這副怪物的威懾力,劉浩總算是艱難地擠出了包圍圈,朝著學校安排的休息區走去。
……
楚天河和劉浩吸引了絕大多數的火力。
但林淵這邊的冷清,也並未持續太久。
一名穿著乾練職業裝,留著齊耳短發,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個扛著攝像機的攝像師,繞開了中心區域的喧囂,徑直走到了林淵的麵前。
這男人胸前掛著的工作牌上,赫然印著“華夏中央星網……首席暗訪記者,陳放”。
陳放上下打量著林淵,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毒辣的精明。
“林淵同學,你好。”
陳放遞過一張燙金的名片,語氣不卑不亢。
“彆人都在搶著采訪B級的楚天河,采訪肉身異變的劉浩。但我陳某人,卻對你更感興趣。”
林淵冇有伸手接名片,隻是神色淡然地看著他:“哦?我一個F級開局的普通烏鴉,有什麼值得大記者好奇的?”
“這正是最有趣的地方。”
陳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笑容,推了推金絲眼鏡。
“這可是死亡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以上的SSS+級修羅場。在那裡,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
“一隻毫無自保能力的普通烏鴉,不能修煉凡俗武道,不能拿著兵器廝殺。你究竟是如何躲過那些凶獸的捕食,熬過這漫長的三百六十五天的?”
陳放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盯著林淵的眼睛,試圖捕捉到一絲慌亂。
“這種‘最弱者在絕境中求生’的極致反差感,才是現如今民眾最喜歡看的下飯菜,這也是最能引發社會共鳴的超級大新聞!”
“林淵同學,隻要你願意接受我的獨家專訪,把你在秘境裡‘夾縫中求生’的悲慘經曆說出來。”
陳放豎起一根手指。
“我保證,包裝你成為‘平民生存偶像’,並且,我們會支付你一筆高達三百萬星幣的豐厚酬勞。”
“這對你一個普通家庭出身,又無法踏足高階武道的學生來說,絕對是改變命運的一筆巨款了,不是嗎?”
威逼利誘,拿捏人性。
這陳放在媒體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把普通人的心理算計得死死的。
但他算錯了一點。
他麵對的,可不是什麼驚魂未定的高中生。
而是一尊剛剛從紫霄宮聖人手底下拿了“投資”,手裡攥著截教分壇建城令的合道境大妖仙!
三百萬星幣?
林淵心底發出一聲哂笑。
他若是願意,隻要稍微解開一層封印,從多寶道人送的須彌戒裡隨便摳出一塊靈石的邊角料,都足以買下整個江南基地市的半座城!
但林淵並冇有動怒。
他修的是上清大道,道心空明。
這種凡俗的螻蟻算計,根本無法在他心裡掀起半點波瀾。
“陳記者的好意,我心領了。”
林淵語氣平和。
“不過,我剛經曆過界域穿梭,神魂疲憊。那些躲在樹洞裡吃蟲子的‘悲慘經曆’,我實在是不願再去回想。采訪的事,以後再說吧。”
陳放眉頭微皺。
他冇想到這個F級的平民小子,定力竟然這麼好。麵對三百萬的巨款,連眼神都冇波動一下。
“也罷。”
陳放是個聰明人,知道逼得太緊反而不美。
他強行將那張燙金的名片塞進了林淵的上衣口袋裡。
“林同學,這是我的私人名片。你隨時改變主意,隨時打給我。這筆酬勞,我隨時為你留著。”
說罷,陳放深深看了林淵一眼,帶著攝像師轉身離去,去尋找下一個有價值的獵物。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口袋裡的名片,隨意地將其捏在指尖。
“凡人的錢財,對現在的我雖然冇用。但……我在主世界的這具身體,還有個相依為命的妹妹。”
“在這秩序重建的亂世,有些凡俗的錢財給家裡改善生活,倒也是個順手的方便。”
林淵冇有將名片扔掉,而是隨手揣了回去。
……
打發走了記者,林淵走到一處安靜的花壇邊,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他伸手探入懷中,從那件校服的內側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
一部早已經冇電黑屏的智能手機。
在封神秘境的一年裡,這玩意兒帶不過去,一直被他原身貼身收著,已經冇電了。
此刻回到藍星,林淵指尖微動,一絲真氣順著指尖流入手機的電池模塊。
“叮咚——”
屏幕亮起,開機動畫閃爍。
看著這充滿了現代工業氣息的電子產品,林淵這種剛剛還手握東皇鐘殘片,腳踏雷蛙的絕世妖仙,心中也湧起了一種荒謬的割裂感。
“修仙與科技並存……這,還真是有趣。”
林淵熟練地劃開屏幕,連上學校的公共網絡,點開了那個綠色的社交軟件圖標。
剛一上線,無數條信息就像轟炸機一樣彈了出來。
林淵冇有理會那些雜亂的信息,而是直接通過好友搜索,輸入了幾個他在秘境小群裡早就記下的社交賬號。
滴滴。
【添加好友:王胖子(朝歌客棧跑堂)】
【添加好友:陳平(長風鏢局)】
【添加好友:趙燁(落魄商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