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生死隻在一念間
太平道,閻羅殿內。
四十九具新人的屍體,被整齊地碼放在一座詭異的白骨祭壇上,七層十四米的祭壇,每層都環繞連接著大量的黑色紋籙,將七具表情各異的屍首連接成一體。
無論這些屍體是否具有各種獸化的痕跡,無論肢體上是否有傷痕甚至殘缺不全,他們的麵部皮肉顯然都完好無損的被保存了下來,是的,連同著他們臉上的痛苦、恐懼、憤怒、絕望甚至麻木等表情,都被完整並真實的留了下來。
祭壇頂部的正中央是黑龍兩兄弟,與黑龍念誦著不知名的道藏經文不住躑躅地走動的不同,麵色空庫的牛魔此刻正盤腿坐在祭壇的最中心處,光潔溜溜的健碩身體上,此刻遍布著無數血色的道門紋籙,當然,也包括那兩支粗壯而又盤曲的巨大牛角。
在他的身下,一個雕滿紋籙和法陣的圓柱般深井貫穿了七層白骨祭壇,在深井裡麵咕咕翻滾的,正是這四十九具新人屍體中流出的鮮活血液。
隨著黑龍在踩著奇怪的步子沉吟或者念誦,裝滿了鮮活血液的祭壇內部,開始出現了一些不同,下降,不,是吞噬,那刻滿了無數紋籙的深井內壁,好似貪婪的蠻荒巨獸,拚命地吞食著深井中鮮美的血液,儘管牛魔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痛苦,越來越迷茫。
“阿牛,堅持住,阿哥就要成功了~!”
剛剛念誦完整幅經過改造後的雲牌符詔,黑龍也發現了弟弟臉上難過的表情,隻是如今的兄弟兩人,已經徹底的冇有了退路,因為這個看似詭異血腥的儀式,正是隨著那塊雲牌一起被送到黑龍手上的一種速成的邪道法門。
是的,這塊雲牌與飛龍等人身上的不同,除了具有道門正統地階生化紋兵的特性以外,上麵還有那位收了黑龍無數好處的長老,刻意地在上麵留下的一絲力量種子。
或許,在黑龍閉關之前,還曾經想過如何按照雲牌上記載得正經法門去突破真人界限,可在那位美女醫務官青思出手了以後,黑龍便知道,恐怕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儘管這個速成的邪道法門留有很大的弊端,甚至可能造成巨大的災難,但是今時今日,黑龍顯然已經有些騎虎難下,再也輸不起了。
嗡嗡
隨著最後一滴血液的消失,整個白骨祭壇開始出現了劇烈的顫抖、崩裂甚至收縮,奇怪的是黑龍的臉上,顯然露出的是一絲喜悅和歡騰。
“阿牛,準備好了冇?”
如今的牛魔距離人類的模樣愈發遙遠,牛頭、牛蹄、牛尾、人身,膨脹的血脈好似活生生的蛇蟲在油亮的皮膚上不斷蠕動,巨大的威壓從他有些糾結變形的身體內部爆發:“阿哥,快,我要堅持不住了!”
接近崩潰的低吼中,兩隻尖銳的獠牙豁然穿透了厚厚的嘴唇,那一副血紅的雙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暴虐,如今的牛魔已經將力量鼓催至獸化變異的頂點,再多一絲,恐怕就會永遠的停留在狂暴的獸化狀態,失去作為人類的最後一絲理智。
“保持著心裡的怒氣和理智,實在難過就轉移注意力”
過度的異變,讓原本信心滿滿的黑龍忽然有些慌張起來,環繞周身的骨金鎖鏈在雲牌符詔的合體狀態下,末端那一根根尖銳的四棱長錐,也轟然崩散化為無數細小的金色鎖鏈和四棱針頭,有得詭異地鑽入或纏繞在牛魔的肌膚上,鎖住牛魔越來越難以自控的身體,有的則在雲牌符詔發出的金色道經指示下,不停地在牛魔身上飛動和跳躍,忙碌地順著他筋肉皮膜上的血紋,刻畫起詭異而又神秘的荒古紋籙。,
吱吱
隨著一根根四棱針頭的點擊和刺入,滲透著牛魔自身血液的邪異圖案和紋籙終於漸漸成型,看上去隱隱有些熟悉,看起來卻又令人有些毛骨悚然,隻是無論整體紋籙如何變化和糾纏,終點的核心最後都會落在正在滋生著牛毛的胸膛和背後中央。
正麵的胸膛上牛毛還是較為稀少,從中依稀可以看出刻畫的是‘黃’‘天’‘誥’‘封’四枚紋籙經書,而背後由於牛毛滋生的過快,眼下已經有些難以辨認了。
當然,無論是否能夠辨認的出,黑龍臉上的表情已經漸漸舒緩了下來,隨著最後一根粗壯的鎖鏈從他的後腰飛出,並直接刺入牛魔兩角之間的刹那,這位四級巔峰的高手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隻有賭徒才有的模樣。
“‘黃’‘天’‘誥’‘封’‘閻’‘魔’‘天’‘子’千紋百煉鎧!”
哢哢哢哢
劇烈的崩裂聲中,整個白骨祭壇終於完全破裂和崩散,可冇等那些散落在半空的骨甲和骨片落地,黑龍身上那副雲牌符詔也猛地從他的身上分裂出來,露出同樣布滿紋身圖案和血色紋籙的身體之餘,一道金色的光芒也好似鋒銳的道具,將這無數塊巨大的骨材骨片就這般定在空中,開始了飛速而又詭異的淩空打磨、削砍甚至引導和組合。
啪啪啪
一片密集的聲響過後,兩幅刻畫著黃天老子和閻羅天子形象的白骨鎧甲一點點成型並完全組合起來,厚重光潔的鏤雕骨甲表麵,掩飾著骨片內裡暗藏的三百六十五根寸許長的白色骨刺。
“阿牛,一定要挺住啊”
隨著這一聲孤注一擲的怒吼,黑龍眼睛一閉,抖手將耗儘能量的雲牌符詔收入體內,隨後咬牙拉起身上飛出的骨金鎖鏈,帶著牛魔即將徹底瘋魔瀕臨崩潰的粗壯身軀,一起撲向懸浮在空中的兩具蒼白骨甲之中。
砰砰砰
嚴絲合縫的骨甲在黑龍鎖鏈上傳來的原力控製下,一塊塊地崩解分拆,隨即又按照兩人身上的血紋,各自依附在已經排列好的手、腳、肩、頭等部位,一塊塊地刺入兄弟兩人的肉身上。
一根根看似小巧的骨刺,實際上同樣布滿了大量的微型紋陣,一旦與血肉結合在一起,便會滋生出細如牛毛的紋籙符絲,向體內深處的血脈、筋肉、骨骼甚至神經拚命鑽入,而這種超出想象極限的巨大改造,對兩人身體乃至精神上的刺激,遠遠超過了淩遲肉刮的疼痛,隻是兩人此刻根本毫無退路,隻能在苦逼的悶哼或癲狂的狂吼聲中全然承受,承受著地上散落的屍體曾經的痛苦、恐懼、絕望和麻木,承受著這種邪惡的法門對身體的改造和進化。
嘭!
一道黑色的光柱猛然衝破閻羅殿的石頭大殿,直至以地下泉水圍繞做成的黃泉下方才猛地停下,兩張扭曲殘虐的麵孔隱隱在黑光中一點點成型,一副是牛頭般的閻摩天子,一副則正是黑龍期待的黃天老子,相同的是,在兩人臉上的詭異扭曲的表情之下,隱約漏出了極度痛苦過後的一絲得意和百般舒爽,陣陣怪異邪惡的笑聲不覺順著奔流的黃泉溪水,向整個地下城一點點散開。
“阿彌陀佛,師妹,我剛剛為你所演示的大日經密宗八印,你可完全領悟了?”,
慈祥地注視著眼前的倒馬樁,老鬼並冇有因為地下城裡忽然出現的衝天黑光而有絲毫的憂慮和停滯,在他布滿了無數皺紋的灰敗麵孔上,隱隱出現了一絲解脫和一絲了然的奕奕神采。
輕輕的跪在老鬼麵前,倒馬樁臉上的嫵媚徹底煙消雲消,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寶相莊嚴和一種悲喜莫名的神情,經過連續幾日不停的瘋狂灌頂傳法,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女強人女巨頭,看起來越來越像大悲菩薩一樣一臉悲喜善意,低頭輕歎一聲,顫抖著說道:“伏鬼師兄放心,今日既得師兄以密宗大乘佛法點化,師妹便是死,也不會讓那兩個死鬼兄弟覬覦曼荼羅,輔助瘋魔小子保住我密宗的傳承與根基。”
“看那黑雲,應該是黑龍徹底拋開對那位的顧忌,由太平道轉入了屍魔邪法一脈,以後這玉皇山城恐怕也再無寧日,曼荼羅自會有人看護,隻是辛苦師妹為我女兒和徒弟多多費心。”
說話之間,老鬼頭頂的短發與胡須已經徹底變作銀白色,臉上仿佛刀削般的皺紋不覺也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紋籙走向,隻有厚重的耳垂好似新生的草芽一般,一點點地向下滋生變長
“師兄放心閉你的屍解關,老娘呃,既然曼荼羅有人看護,師妹便舍去這裡的基業,帶上師兄的金身與小妖兩個孩子躲開黑龍”
看著倒馬樁臉上越來越弄的悲色,老鬼反而愈發的灑脫起來,隨著那對生長至肩頭的耳垂突然向前彎曲並徹底蒙住那雙睿智的眼睛同時,一點點低垂的頭微微一頓,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善哉,寒冰不可斷流水,枯木也能再逢春我這就先走一步,但願日後還有相見之時”
隨著聲音漸漸消散,老鬼手上捏著的蓮花印也如蓮花般綻放起來,乾癟枯瘦的身體好似朽木一般布滿了莫名的經紋和年輪,再次感覺不到一絲生命的氣息,隻有緊貼在雙眼上的兩枚耳垂,在鼓漲躍動中,隱隱露出一絲血色和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