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交換
我想，我的話大約傷到了羅素。
他伸手捂住臉，似乎有些沉鬱，半晌，卻勾唇笑了。
“你對我總是那麼殘忍，可惜這次，我不想那麼輕易放手，”他緩慢起身，“明晚八點，蘭心劇場見。”
“太太，先生醒了！”傭人匆匆走過來。
我心裡一喜，像陣風一樣跑到房間裡，一眼就看見了眼神幽深的他。
藍色窗簾在風中飄蕩，陽光斜斜地照進來，他的膚色被光線映襯得有些透明，白襯衣搭配他略帶病態的眉眼，孱弱又清俊，真好看。
“你醒啦？”我傻乎乎地笑了。
唐天齊一定也是這麼想的，他伸出手，修長好看的手指帶著幾分蒼白。
“過來。”
我抿著唇，滿心歡喜地撲進他懷裡，伸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你流了很多血，我害怕了很久……”
他聲音有些沙啞，低聲笑了笑:“我命硬，還冇陪你活到九十九，怎麼肯現在就去見上帝？”
“呸呸呸！不許胡說八道！”我固執地不許他說任何不吉利的話。
我見他身體依舊虛弱，急忙吩咐廚房準備一些適合養傷的食物，再一回頭，看到鏡子裡自己滿身臟汙的模樣，這才想起，經過一夜折騰，自己還冇洗漱乾淨。
身上的衣服都有汗味了，唐天齊那樣有潔癖的人，竟然冇嫌棄，我有些心虛，匆匆去浴室打理自己。
衣櫃裡的裙子，我很久都冇穿過了，我的手輕輕拂過其中幾件，停在了一件米白色蕾絲掐腰連身裙上。
我毫不猶豫地選了它，換上之後，隨手用手絹將長發紮了一個鬆鬆的高馬尾，又塗了紅唇，這才滿意地下樓。
唐天齊正半躺在床上看書，瞥見我出現，他眼眸倏地變得幽深，唇角也忍不住浮起了一絲笑意。
“好看嗎？”我難得露出一絲嬌羞。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唇角浮起一絲認真的笑容：“好看，你走近一點。”
我剛走近，他長臂一伸，輕柔地把我抱進懷裡。
“小心一點。”唯恐牽扯到他的傷口，我伸手與他隔開一絲距離。
他埋頭在我秀發裡，低聲道：“彆動，就讓我這樣多抱你一會兒。”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心情格外恬靜，有種淡淡的幸福。
不知道過了多久，肩膀上一沉，他睡著了。
我不敢挪動，就這樣一直坐到天暗。
外麵光線暗沉，晚霞落幕，唐天齊也醒了。
他輕聲問：“我睡多久了？”
我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疼的肩膀，握住他的手：“再多睡一會兒，醫生說你的傷口需要靜養。”
他凝視著我，黑眸中閃過一絲溫柔：“我舍不得睡，總覺得眼前的一切是夢。”
我冇有說話，隻是與他十指緊扣。
是夢冇錯，虛幻到連我也不敢醒來，生怕這是另一場短暫的幸福空想。
“末然，我渴了，想吃水果。”他薄唇微啟，凝視著我說。
“我去給你準備。”我立刻起身，去了廚房。
等我
端著切好的水果走出來時，床上是空的。
“天齊？”我推開洗手間的門，冇有。
天台外，也冇有。
我急匆匆下樓，抓住傭人問：“看見天齊了嗎？”
傭人一臉懵逼：“先生剛剛說想出去轉轉，讓司機帶他走了。”
他現在傷勢還冇痊愈，能去哪裡？
我心裡一沉，焦急不安地給他打電話，卻發現，他根本冇帶電話，再打給司機，對方電話同樣處於關機狀態。
窗外，天色沉沉，烏雲翻滾。
我緊緊握著滾燙的手機，心緒難安。
不知道過了多久，傭人輕輕推醒打盹的我，告訴我，司機回來了。
我心裡一喜，急急跑出去，司機低著頭，一副不敢看我的模樣。
“天齊呢？”我隱約覺得不好，卻勉強保持鎮定。
他抬起頭，哭喪著臉說：“先生，先生去趙家了！”
“什麼？”我愣住了，心裡一涼，不由分說就要衝出去。
“太太，先生還說，這是他和趙家的恩怨，他會解決之後回來的。”司機又顫顫巍巍地說。
我定住腳步，用力握緊拳頭，心裡幾經回想，瞬間冷靜了下來。
就算我現在衝到趙家，又能解決什麼？
可無論我怎麼安慰自己，始終都無法相信趙家會放過唐天齊。
現在，在a市，唯一能幫我的人也許隻有羅素了。
我來不及想太多，晚上直接去天美劇院赴約。
偌大的圓型舞台上一個人都冇有，隻有一束追光打在中間，羅素坐在觀眾席中間，淡淡衝我笑。
我猶疑了幾秒鐘，緩緩走到追光中間，沉默地看著他。
“這個舞台本來是給我用的，原本我要在上麵表白，結果你來得比我想象中早，我還冇準備好。”他聳了聳肩，輕聲說。
我抿了抿唇，睫毛輕顫，遮掩住心中的複雜念頭，鼓起勇氣說:“我不會答應你的。我不愛你。”
他慢慢站起來，半邊臉在陰影中變幻莫測。
“感情的事，可以慢慢培養，更何況，你和他重新在一起，隻會產生無窮無儘的麻煩。”
說完之後，似乎為了讓我相信這些話，他舉起手，指了指屏幕，笑著說：“不信，你看。”
我轉過頭，屏幕亮了。
畫麵有些傾斜，角度刁鑽，似乎是偷拍的，畫麵裡的人我卻認得清清楚楚，是唐天齊。
他虛弱地躺在地上，身上槍口的位置再度崩開，鮮血淋漓，一張女人精致的麵孔出現在畫麵裡，她手裡拿著一把匕首，抵在唐天齊的脖子上，神色猙獰，眼睛裡滿是恨意。
我緊緊頂著屏幕右上方不斷跳動的時間，驀然明白過來，這是羅素在趙家偷放的監控設備，此時的所有畫麵，都是實時監控狀態。
“救他，當我求你！”我顫抖了一下，目光死死盯著趙書雨手裡的那把匕首。
腰上搭了一把手，羅素出現在我身邊，沉聲道:“要讓趙書雨放過他。隻有一個辦法，讓她徹底的相信，你和唐天齊這輩子都不可能在一起。”
我呆住了，他說什麼
“你想過冇有，趙家現在權力集中，整個a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趙書雨是他最疼愛的女兒，也是他的臉麵。當初趙家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麵宣布趙書雨和唐天齊的婚事，可現在卻要無故取消婚禮，你覺得趙家會忍下這口氣？”
“所以，你有好的辦法？”我盯著他，冷冷問道。
他輕輕笑了：“很簡單，跟我去趙書雨麵前，當著唐天齊的麵告訴她，你要跟我在一起。”
我冷冷盯著他，覺得荒唐至極。
“怎麼樣，做不做？”他緩緩俯下身，眸光裡閃過一絲笑意，“他的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間。”
我慢慢回頭，盯著屏幕上，唐天齊越來越蒼白的臉色。
趙書雨剛剛的匕首，在他的脖子上已然劃出了一道血痕。
一個被愛反噬的女人，會做出怎樣可怕的舉動，我毫無底氣。
“你真想跟我在一起？”我低聲問道。
他輕輕抬起我的下巴，輕輕糾正：“應該問，你是不是真想救他？”
我知道這是威脅，卻無路可逃。
趙家門口。
羅素有備而來，趙市長看見他，臉上出現短暫的詫異，及至見到我，立刻平靜了。
“羅先生是來替人求情的？”
羅素搖了搖頭，隨手拖住我的手，淡淡笑道：“我是來成全趙先生一樁心事的，能否讓我跟顧祈遠見一麵？”
趙市長是個聰明人，見羅素跟我親密的模樣，頓時猜到了一兩分，陰沉的表情也緩和了幾分。
他招了招手，示意秘書帶我們去後麵。
和趙家彆墅相對的，是另一棟樓，進去三樓，一間紅色木門隔住了裡外。
我敲了敲門，聽見裡麵傳來高跟鞋的腳步聲。
趙書雨打開門，看見我，臉上露出了幾分冷意。
“他在裡麵？”我抿著唇，語氣森冷。
她看向羅素，語氣帶著幾分尖利：“連你也要插手？”
羅素笑了笑，拉著我走進去，看見靠在對麵牆上的唐天齊，我控製不住地想要衝過去。
唐天齊也看見了我，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錯愕，緊接著，就是浮現出的淡淡笑意，他在安慰我。
下一秒，有人拽住了我的手，用力扣住了我的腰。
羅素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彆把事情搞得複雜起來。”
我竭力控製住自己的情緒，深吸一口氣，回握住了羅素的手。
對麵的眼神瞬間變得森冷起來，我知道唐天齊在看我，可我隻想救他。
“鬆開她！”唐天齊死死盯著羅素，一字一字，冷冷開口。
趙書雨氣得胸口上下起伏，她咬了咬牙，語氣滿是酸味：“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為她吃醋？顧祈遠，你可真是個癡情種！”
羅素低聲笑了：“趙小姐，你不必動怒，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末然已經下定決心，跟我在一起了。”
說完之後，他徐徐抬起與我十指緊扣的手，神色裡有著淡淡的愉悅。
我不敢看唐天齊，他的臉色此刻已經無法用“可怕”兩個字來形容。
趙書雨愣了愣，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她甚至笑到連眼淚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