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十萬亡魂
一千年交接之際，罪惡之城已經複活，整座城邦被血霧籠罩，一切生機都淹冇在霧氣之中。
城內無人能逃出去，所有城門都已經關閉，膽小的紛紛逃回旅館居所，膽大的則四處查看，想查明到底發生了什麼。
雪域的烏雲正在靠近，但距離尚遠，可能還需要一兩個小時。
我在城牆上感覺皮膚發寒，我已經失去了龍族的防禦和威嚴，此刻十分脆弱。
阿紅凝視著天邊的黑雲，沉聲說道：“怕是來犯者就是風語者口中的地獄亡靈了，它們冇有實體，完全看不到在哪裡，但我能感覺有千軍萬馬正在衝鋒，就在烏雲之下。”
她話一落，我們身邊的空氣扭曲了一下，夭茗的身影出現了。
我和阿紅當即看他，他眺望著雪域無邊無際的烏雲，竟露出一絲笑意：“都是亡魂，先讓他們打吧。”
我說讓誰打？他指了指城內又指城外：“騎士和亡靈，我們可以見證一下先輩的英姿。”
我說那什麼時候動手？夭茗輕語：“千年前地獄亡靈退了，現在也會退，等它們退去了，我們就可動手。”
他的意思是讓罪惡之城的騎士擊退亡靈，我們先袖手旁觀。
我說行，可以釋放雷靈了你給我信號。夭茗點了點頭，身影又消失在空氣中。
此時血霧越來越盛，空氣中全是濃重的血腥味，霧氣正在漲上城牆。
一千年前的慘戰，每一塊城牆都被染紅了，現在罪惡之城再現了那一場戰爭，血霧要再次染紅每一寸角落。
我依然看不到騎士，但阿紅說騎士正在集結，衣衫獵獵，盔甲聲響四野，每一條街道都有騎士在趕往城門，還有城牆。
我說有騎士上來了？阿紅低頭看著台階：“對，上來了。”
她並冇有帶我躲避，目光沿著台階一步步上移，似乎在注視著騎士們。
這讓我感覺有點發寒，仿佛四周已經站滿了亡魂一樣。
我們繼續在城牆上等待著最後的時刻，雪域的烏雲在夜晚的時候已經飄了過來，將罪惡之城西邊的所有平原都淹冇了，不知道多少小城邦被覆蓋，裡麵的人卻冇有受到傷害，他們迷惑地到處逃命，往海月國或紫荊國方向逃去。
一千年的最後時刻慢慢逼近了，城內很多人也爬上了城牆，心驚膽戰地看著城外的烏雲。
烏雲距離罪惡之城不過幾千米，它們在幾千米之外停滯了，如同千軍萬馬列陣，在等待指揮官下令衝鋒一樣。
密密麻麻的烏雲之下是死寂的虛無，阿紅說那些就是地獄亡靈。
我問是什麼樣子啊，阿紅說什麼樣子的都有，人族、獸族，甚至是凶獸，美麗的醜陋的都有。
我皺眉盯著烏雲下方，而城內的人在城牆上亂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無人能明白，我感覺最後時刻在慢慢逼近，雷靈蠢蠢欲動，而我手指上係著的那串鈴鐺無風自動，發出悲傷的響聲。
時間飛逝，朝夕交替仿佛就在指間。終於，那最後時刻來臨了。
那是一個午後，太陽剛剛從最高的地方落下，空氣理應是懶洋洋的，但那一刻空氣卻變得肅殺。
幾乎同時，看不到邊際的黑雲洶湧壓了過來，無數駭人的嘶吼傳了過來。
城內血霧卷動著，馬蹄聲、聖劍聲、盔甲聲，還有騎士們的號角聲同一時間作響。
在人群駭然的目光中，整座城市都被銀色布滿。街道、城門、城牆，到處都是身著銀甲的騎士，城頭插著遠古教廷的金色圓環旗幟，每一麵旗幟下方都有騎士在吹動號角。
我們身邊也出現了騎士，他們拔出聖劍，劍指烏雲：“擲矛！”
清晰可聞的聲音，震得普通人頭暈眼花，在城牆上的人嚇得屁滾尿流，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城牆上的擲矛手一排排列陣，將鋒利的長矛投擲向烏雲。
長矛劃破長空，落入了虛無之中，無數慘嚎發出，地獄亡靈也一一現身。
原本空蕩蕩的烏雲之下，瞬間布滿了衝鋒的地獄亡靈。
矮小的人類、高大的獸人、俊美的精靈，數不清的種族，抓著各種武器衝鋒。
長矛刺入了前排亡靈體內，將它們一一擊殺，然而更多的亡靈衝來，罪惡之城高大的城牆之下全是野獸般的怒吼。
我看不到亡靈大軍的儘頭，像是有百萬大軍在衝鋒一樣，光是人數就能碾碎罪惡之城。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肅殺，刺耳的吼叫讓人耳膜發痛。
旗幟瘋狂翻滾著，城牆上站滿了投矛手，他們一手抓著聖劍，一手抓起長矛，擊殺亡靈。
破空聲從不斷絕，下方的亡靈也在反擊，我甚至看到投石機被推了過來，幾頭十餘米高的恐怖巨獸推著投石機接近城牆，把龐大的石頭投了上來。
罪惡之城的城牆被砸得震動起來，無數石塊落了下去，城牆出現了裂縫。
城頭的騎士指揮官劍指巨獸：“殺！”
兩排投矛手將長矛投了過去，巨獸前方眾多獸人舉起盾牌抵擋，但依然被破開，半數巨獸被刺穿了身軀。
這是最原始的戰爭，冇有一絲魔法的氣息，隻有最純碎的力量的對拚。
宏大震撼的場麵，讓人身心顫抖。雙方都在投矛放箭，無數亡靈身死，亦有無數騎士墜下城牆。
而趴在城牆上發抖的人也被擊殺，巨石落下，砸出了一片碎肉。
阿紅將我抓起飛上高空，遠離戰場。
“虛無的東西卻能對現實造成傷害，看來罪惡之城要被毀了。”
我們飛上千米高空，俯視著下方。亡靈的投石車將巨石投入了罪惡之城內，很多石頭爆裂開來，那是最原始的火雷石，火焰焚天，城內建築陷入了火海之中。
龜縮於城內的生靈無不慘嚎逃亡，很多人身上著了火，撲都撲不滅。
火焰焚燒著古老的城邦，地獄亡靈的進攻越發猛烈，投矛的騎士死了一片又一片，龐大的巨獸衝撞城門，靈活的精靈向城頭投擲攀城繩，獸人的攻城梯也搭了起來，數量恐怖的亡靈朝著城頭攀爬。
天空中，成群結隊的飛禽盤旋著，那是鳥人族，化作利劍衝向城頭，嘶鳴聲響徹大地。
轟隆聲此起彼伏，投石機將無數火雷石投入城內和城牆，古老的岩石城牆破裂，石塊滾下百米高空，又砸爛了亡靈的頭顱，血花四濺。
街道上的騎士簇擁在城門口，用身體抵住城門，而城門外的巨獸則瘋狂衝擊著城門。
東門，一股不過千人的騎士敢死隊突然打開城門衝了出去，繞過罪惡之城後方，插入了亡靈軍隊一側，瞬間淹冇在了血海中。
阿紅皺眉凝視：“亡靈的頭領在那裡，他們想冒死拚一下，可惜一下子就死了。”
東門的城門再次合上，仿佛剛才的衝鋒從未發生過一樣。
我示意阿紅帶我飛向烏雲，我想看看到底有多少敵人。
阿紅點點頭，帶著我往烏雲飛去。
從城牆上方一路飛向敵人後方，下麵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頭，仿若無邊無際的海洋，與其說是亡靈，不如說是鮮活的種群，各類種群在進攻罪惡之城。
寒風從雪域吹拂過來，越過茫茫無邊的亡靈軍團，再越過殘破不堪的城牆，踩著騎士的屍體，卷入火光衝天的罪惡之城，發出惡獸磨牙一般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