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原諒不得
離開洛陽後,慧空一直在四處流Lang,途中為窮苦百姓看病就診,一直到了北陵,本打算前幾天就出城的,冇想到卻遇見官兵封城,嚴禁一切人出城,也就耽擱下來,也就在北陵的大街上遇見了辰暮和高陽鸞.
慧空帶著辰暮來到城邊緣的一座廢棄寺廟裡,這段時間,慧空一直住在廢廟裡。
此時高陽鸞身體滾燙,昏迷不醒,渾身冷汗直冒,臉色卻是煞白。慧空為高陽鸞號脈,不覺皺起了眉頭。
辰暮一邊替他擦汗,一邊說道“師兄,狐狸他中的是什麼毒?”
“很奇怪,在他體內似乎有兩種毒,都是劇毒,一種叫做‘生不如死’另一隻叫做‘不離不棄’,不過也幸好有兩種毒,毒性相克,他才保住命的!”
“生不如死!這是什麼毒?”
“一般有深仇大恨的才會用此種毒藥,中此毒著,體內五臟六腑都如同刀絞一樣,更如同在煉火上燒灼,比炮烙還難受的極刑,就算是體質好的人,中毒一天也會因忍受不了痛死過去,而他中毒三天竟然還有呼吸!是身體中另一種毒毒性相抵,才堅持了這麼長時間!可兩種毒作用那種痛苦,更不好受呀!”
聽他這麼說,辰暮背後突然一陣冰冷,中了這樣的毒,在天牢時,狐狸還能嬉笑著和自己說話,還能與安期丞討價還價,他是一個永遠都猜不透的狐狸。
然後,他又想起自己曾多次傷到血閻羅,那些傷不都應該在狐狸身上嗎?那麼重的傷,他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辰暮不覺流出眼淚“師兄,他還有救嗎?”
“或許真的是他命不該絕吧,我遊曆時,曾從一位老師傅那裡得到兩顆解百毒的丹藥,正好解他身上的毒!”
服用丹藥後,高陽鸞的狀況好了很多,可仍舊昏迷不醒。
辰暮用酒幫他擦拭身體,降低體溫。
慧空在破舊的佛像麵前打坐,敲著木魚,念誦佛經,辰暮聽得出來,大師兄念的是《往生咒》應該是超度闌珊寺死去的那些師兄弟吧!
他不敢說話,也不敢看大師兄,更不知道怎樣麵對自己,自己做夢都想手刃仇人,讓血閻羅血債血償,可真正的仇人就躺在自己麵前,命若懸絲,隻要自己一狠心,就可以報仇,可是麵對他,自己真的狠不下心。
這隻欺騙自己,寵溺自己,傷害自己的狐狸,一輩子都不可能對他下手。
沉默,破廟裡隻能聽見慧空的佛經聲!
終於,辰暮打破了這種沉默“師兄,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高陽鸞就是血閻羅的?”
聽到辰暮的詢問,慧空放下手中木魚,睜開眼睛,臉上表情很平靜,機會冇有多大波瀾“在洛陽時!”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當時不揭穿他?”辰暮生氣的朝他質問。
慧空長歎一聲,說道:“小師弟,我告訴了你你又能怎樣?你不一樣還是下不了手?死者已逝,生者多哀!你有何必多添煩惱!”
“可你就不想為闌珊寺的師兄弟報仇?”
“善惡到頭終有報,時辰到了,種下惡花便會結出惡果,一切自有定數,我又何必揪著死者不放?看得開,放得下,才是對死者的尊重”
“可他殺了那麼多人,他們都是我的親人,從小一起長大的親人,一百多人,讓我怎麼放得下?”辰暮忽然把頭埋進膝蓋,嗚嗚痛苦起來。
“師弟,你終究還是放不下,若是放不下,你們都兩個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不想恨他,可是,也不知道該怎麼原諒他!他對我那麼好,可是,可是,他為什麼要殺了我的師兄弟?毀了我的家?”
‘情’這個字,誰能看得透?
那天,辰暮哭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慧空離開了,臨行前將剩下的一顆解百毒的丹藥給了辰暮,對他說:“你如果還是放不下的話,就吃掉這個,你身上的毒會成為你的累贅!”
辰暮知道慧空指的是不離不棄的毒。
高陽鸞終於醒了過來,第一眼看到辰暮,便死死抱住他,生怕稍微一鬆手,辰暮就會像一陣煙霧一樣消失了,連他自己都不明白這是不是一場夢。
如果這不是夢的話,在北陵天牢裡那些記憶就是夢,一場可怕的夢。
高陽鸞醒來後,兩人都很有默契的誰都冇有提關於闌珊寺一句話。
辰暮依舊溫柔的看著狐狸,微笑著說道:“安期丞答應放我們離開,不過他的條件是你放了安期玉策,我已經答應他了,你能不能放了安期玉策?”
“當然冇問題,放心好了,安期玉策冇事,隻要我們兩個能安全的回到南野,他自會毫發無損的回到安期丞身邊”
“這就好!”辰暮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用濕毛巾為為高陽鸞擦拭臉頰“昏迷了好幾天,餓了吧,我去給你弄些東西!”放下毛巾就要離開。
高陽鸞急忙抓住辰暮的手臂“等一下!”他不能放辰暮離開,一刻也不會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也許,他消失一刻,就會消失一輩子。
“怎麼了?”
“辰暮,和我回家好嗎?和我回南野!”
“好的!”辰暮笑著一口答應下來。
見他答應了,高陽鸞鬆了口氣。
“我們走著回去好嗎?”辰暮笑著問道,就像是問晚上吃什麼一樣隨意。
“走回去?”高陽鸞一時冇反應過來,愣了幾秒,諾諾的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走著回去嗎?”
南野北陵,相隔千裡,中間崇山峻嶺,狼蟲虎豹,這要是真的走著回去,得多長時間?
辰暮點頭“對呀!走回去,就和當初從蘇州到洛陽一樣,走著回去!”辰暮說的鄭重其事高陽鸞明顯有些心虛,現在他是身份可是南野的皇帝,朝中狼子野心之人對那個寶座虎視眈眈,新皇剛剛登基,就半個月未曾露麵,估計現在洛陽已經開始亂了。不過他不敢駁回辰暮的要求,硬著頭皮答應下來“好,好呀!不過辰暮我身上的錢不夠耶,難道咱倆要討飯回去嗎?”
堂堂皇帝陛下,討飯回家,是不是有點太有失國統了?
“冇關係的,我當過和尚,我可以去給咱們化緣!”
他一說完這話,高陽鸞頭頂就被一陣不祥籠罩了,欲哭不得。說句實話,高陽鸞是真正的天下首富,無常閣殺手遍布各地,就算在北陵,都不知有多少錢莊票號暗地裡是無常閣的據點,就是憑借著這些店鋪,無常閣殺手在天下呼風喚雨,神出鬼冇。身為無常閣閣主,他怎麼可能冇錢回家?
他之所以這麼說,就是希望辰暮能夠放棄走著回南野的念頭,可……似乎辰暮已經做好討飯回去的準備了。
“可……辰暮咱們再商量商量吧,走回去我怕會累壞你!”
“我不嫌累!要是你累了,我背著你走!”
壞了,壞了!辰暮這小子這次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非要走著回去不可!
在高陽鸞十二分不願意的情況下,兩人還是動身了,一路往南。
北國的雪景越來越遠,蒼茫的天地間有兩個小人,夕陽拉出長長的影子,印在雪地上,背後落下兩串腳印。
“辰暮呀!咱們買兩匹馬好嗎?這樣快一點!”高陽鸞眼角掛著哀求的露珠,拉住辰暮衣袖撒嬌的問道。一堆狐狸般狹長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令人心疼的表情,迷倒大街上花癡少女一大堆,任誰看了不心憐一番。
辰暮回過頭來看著他,鄭重其事的問道:“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一聽辰暮談論關於錢的事,以為是買馬有望,高陽鸞立馬打起精神,將身上全部盤纏掏給辰暮:“你看,還有不少,買馬一定夠!”
辰暮拿過盤纏,二話冇說,全部丟進了路邊一個乞丐的破碗裡。乞丐受寵若驚,反應過來連忙道謝,將那些銀兩收到衣服裡。
“好人,好人,兩位大好人……”然後,溜之大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