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血債血償
“我問你這是哪？說話——”辰暮的眼神變成了血紅，揪住衙役惡狠狠的吼道。
“闌，闌珊寺！”
“裡麵的人呢？他們都去哪了？”
“在，在官府的府衙內！”
府衙之內，地上擺滿了屍體，白布覆蓋之下，殷紅的血液滲出。辰暮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這裡的，仿佛腳也不是自己的了，隻是憑著慣性往前走。
府裡的捕快跟在他身邊，指著地上那些石頭說道“這位公子，闌珊寺的那群和尚都在這了，真不知道一個和尚廟是哪裡得罪了無常閣，竟然遭到滅門之災！可憐呐！百年古刹，就這樣冇了！”
辰暮顫抖的手掀起一層白布，裡麵的那個人不正是自己的師兄嗎？平常慈祥的師兄為什麼現在瞪大恐懼的眼睛看著自己？
眼淚不知何時流進了嘴裡，好苦！“闌珊寺的人都死了嗎？”他問道。
“那倒冇有！”捕快說道：“國舅爺的小公子和慧空師傅冇在寺裡，不知能不能逃過一劫，還有錢丞相枯燈大師這時候還剩一口氣，就在府衙的廂房裡，估計就是今晚的事了，應該算作死人才對！”
“師傅和大師兄都活著？我大師兄回來冇？”辰暮焦急的問道。
捕快大驚道“奧奧，你就是國舅爺的小公子呀？冇想到你還敢回來，要是讓無常閣的人發現，你就危險了！”
“帶我去見我師傅！”
於是，捕快將他帶到了府衙的廂房之內。
當辰暮再見到骨瘦如柴的枯燈大師時，眼淚嘩啦啦的流了下來。師傅麵如土色，安安靜靜的坐在床上打坐，微閉雙眼，像一尊坐化的佛。
"師傅！"辰暮衝進去跪在枯燈大師麵前，嗚咽起來。
"暮兒，暮兒！"枯燈大師顫抖的手撫上了辰暮的頭發"暮兒不哭！"
"是徒兒不孝，徒兒回來晚了，不能查出無常閣的蛛絲馬跡，還讓闌珊寺遭此浩劫！
"命！一切皆是命，你又有什麼辦法？"枯燈大師的臉色顯出痛苦之色“無論逃到哪裡，都逃不過命！做下的孽，欠下的罪，終究是要償還的！”
“師傅！這筆賬，我一定要讓無常閣血債血償！”辰暮咬牙切齒的說道。
枯燈大師已經涕泗縱橫“冥冥之中，逃不過報應，都是我罪孽深重，才會給闌珊寺帶來千古浩劫！這十八年來，我一直在逃，即使逃到了佛門，也逃不過報應！”
“師傅！”
“這個秘密已經藏在我心裡十八年了，我日日誦經念佛，都隻為給雪皇後和小皇子超度，十八年我活在愧疚之中，佛門的鐘聲洗不去我手上的鮮血！”
“師傅？”辰暮滿眼疑惑的看著他。
枯燈大師陷入了痛苦的回憶當中“十八年前，北陵大軍來犯，邊關告急，皇上親自上邊關督戰，當時雪皇後臨盆，生下一名皇子，嫡出，皇上有意將那個孩子封為太子，辰妃，竟然串通你父親，逼死了雪皇後，將那個還在繈褓中的嬰兒，溺死在荷花池中。而我為了自己是官位，竟助紂為虐，做出殘害皇子這種大逆不道的勾當！”
“師傅，我父親竟然……”聽到這話，辰暮愣住了，在自己心中高大無比的父親竟然會乾出那樣禽獸的事情，他不相信。
“為師也明白在你麵前揭穿你父親的惡性，會讓你接受不了，可是這件事為師已經藏在心裡十八年了，若是不說出來，恐怕下地獄也不得安心，當年那名皇子出生時，腳踏七星，帝王之命，而我們卻逆天而行，這就是報應呀！”
“師傅，你剛才的話是在騙我對嗎？我父親是個好官，他怎麼會殘害皇子呢？師傅你說呀，你在騙我……”
枯燈大師看著自己天真善良的徒兒，眼神裡滿是心痛“報應，我一生無子，而你也隻剩下半條命，這就是我和你父親的報應，隻是我們這代的冤孽卻要你這代來承受，對你不公呀！你善良的像一張白紙，不知人事險惡，讓為師怎放心的下！”
辰暮淚流滿麵，聲音哽咽道：“師傅，我不要你死……就算多大的罪，徒兒都願為你們承擔，辰暮要你活著……嗚嗚……”伏在枯燈大師懷裡嗚咽不停。
“傻徒弟，你也有你自己的劫數渡不完！你一生命途多舛，注定要為紅塵之事糾葛半身，被一個‘情’字所累，你要好自為之！”
“師傅……”
“辰暮——”門外傳來高陽鸞焦急的聲音，由遠及近，推開房門闖了進來“辰暮，你還好吧？”
枯燈大師看見闖進來的高陽鸞，眼睛頓時放大，恐懼的盯著剛進來的人，指著他口中結結巴巴說道“雪……雪……”一口氣冇喘上來，軟弱無力的垂下了胳膊，腦袋一歪，便離開了人世。可眼睛仍然死死盯著高陽鸞，恐懼之色不退。
“師——傅——”辰暮聲嘶力竭的哭喊著，暈了過去。
當他醒來的時候，已經睡在了高陽鸞的懷裡，眼睛很痛，高陽鸞的聲音很輕，仿佛是耳邊最溫柔的呢喃“醒啦？好點冇？”
抬起眼睛，高陽鸞似乎又憔悴了許多，是因為自己嗎？“狐狸……”喉嚨沙啞，出口不成聲想起闌珊寺一百僧眾慘遭毒手，心中泛起一陣酸楚，竟然又哭了起來。
“辰暮——你彆哭，我……”話到嘴邊，卻不知怎麼說出口，一心想要保護懷裡的人，可是自己給他的卻是刻骨的傷害“我對不起你！”聲音很小，微不可聞。
哭罷之後，辰暮開始發呆，目光盯著一個地方動也不動，任憑高陽鸞在他耳邊磨破了嘴皮子，溫柔恐嚇都用過了，都無濟於事。
急的高陽鸞將全城的郎中都弄了過來，誇下海口，無論是誰，隻要能治好辰暮的癡呆，當即奉上一百萬兩白銀。
此消息轟動天下，成千上萬的大夫湧向這個小城。兩天之後，辰暮竟無醫自己好了！人雖然不再癡呆，可往日那種天真的笑卻不在，恐怕再也回不來了吧！
“高陽鸞，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哎呀，我的小祖宗呀，隻要你冇事了，彆說一件了，就是一百件，一萬件，就是掉了腦袋，我都幫你辦成！”高陽鸞興奮的說道。
辰暮的嘴角勉強勾起微微一笑，笑的實在無奈“我欠你的，恐怕這一輩子都還不起了吧！”
“你就是說這是呀？”高陽鸞歎了口氣“冇事，不用你還，可能是我上輩子欠你的吧！”如果讓他知道自己便是十年前將他退下護城河的小乞丐，是殺害闌珊寺一百僧眾的罪魁禍首，想必他咬死自己的心都有，還談什麼感謝呢！
“我的師傅和師兄弟屍體還在府衙吧？”
“嗯！”
“你可以幫我好好安葬他們嗎？”
“啊？”高陽鸞一臉驚訝，安葬那群和尚？半夜不被他們的鬼魂索命才怪“這個……嗎”尤其是他知道那群和尚中有的竟然對辰暮做那種事情，讓他無法容忍也無法原諒，殺了他們，自己一點也不後悔，隻是心疼辰暮罷了！
“狐狸，我現在除了你，已經冇有什麼朋友可以依靠了！為什麼這麼一點小事都猶豫不決？那好，我自己去安葬好了”說著，辰暮便要從床上站起來，嚇得高陽鸞連忙將他又按倒在床上。
“好了好了，你休息，這點小事交給我吧！”哎！要不是看你這病入膏肓的樣子我心疼，才懶得去埋那群和尚，我恨不得將他們一個個的扔到深山裡喂狼！
既然答應下來，高陽鸞真的找了塊風水寶地去埋那群和尚，給了府衙很多銀兩，自己看都懶得看一眼。
當辰暮身體剛剛好些，便拖著重病來到墳前拜祭。無奈的高陽鸞隻好跟著他，怕他在墳前哭暈過去。
可辰暮竟然看著那些大大小小隆起的土堆冇在掉一滴眼淚，心裡藏著極大的痛苦卻隻是憋在心裡不說出來，看著他瘦小的背影，高陽鸞忽然一陣揪心，自己一直嗬護的那個辰暮，哪裡去了？是被自己是百般保護給殺死了嗎？
辰暮在闌珊寺眾人的墳前跪足了一個時辰，一直在發呆。剛剛從病榻上爬起來，高陽鸞真的有點擔心他身體受不了，想上前勸慰幾句，卻聽見從他嘴裡吐出幾個字，字字凝重，聲聲入耳，寒氣透骨“血債血償！血閻羅，我辰暮今生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當聽見辰暮這咬牙切齒的幾個字之後，高陽鸞突然感覺眼前一片黑暗，仿佛墜入了無底深淵，扶住旁邊的樹木，才勉強支撐起身體。
辰暮，如果哪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你會真的將我碎屍萬段嗎？
高陽鸞的臉上，竟然出現幾分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