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麵鐵合作
雖然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國內的公家處於一團散粥,但在經濟的發展上,借助這個短暫的窗口,增長勢頭依然凶猛。
“口說無憑,數據為證。”
星空一片清朗,哪怕天上隻有月亮在上麵掛著,外麵依舊光亮十分。
將所有的地圖碎片收起來,程諾看一旁的書桌上擺放的有鉛筆和草紙,直接挪過來在上麵寫寫畫畫。
“跟外國相比,咱們什麼都缺,眾多弱項之中,在機會方麵我們最為急需,但咱們中國人最擅長尋找機會,並把握機會。”程諾想了想,決定以自己熟悉的工業為例:
“歐戰前咱們的工業投資大概不到5000萬,幾年過去,到了歐戰末直接暴漲至1億3千萬,足足增長了兩倍多,這在咱們民族實業的發展史上絕對是空前的,而我提的那三樣,更是其中的翹楚。”
為了勸說好薑蔣左這個得力乾將,程諾的準備相當充分,加上本來就是數學學者的身份,天生對數字就有敏感性,各種數據隨口就來,直接聽得薑蔣左目瞪口呆。
“不是,這些數據你都是從哪裡來的?”薑蔣左忍不住喝了口水壓壓驚。
“忘了咱們醫學院的伍連德院長嗎?這些數據基本上都是從他那裡來的。”眼瞅著好友的杯子已經見底,程諾主動為其倒上水:“再加上咱們與農商部的張國淦先生交好,數據相互印證之下,基本上八九不離十。”
“伍院長啊?這麼說我倒是有些印象了,各地疫病頻頻,倒是苦了他了。”薑蔣左恍然大悟。
事實上這些數據很多都是程諾前世從一些紀錄片上獲悉的,眼下隻不過是都想起來拿著用罷了,雖然裡麵有部分數據的準確性有待商榷,但經過幾個渠道交叉了解後,這些數據基本上符合眼下的情況。
至於為什麼這些數據伍連德也有聯係,也是因為這位先生除了醫學方麵,對於收回關稅自主權也相當熱衷,哪怕在程諾看來根本不可能,也在孜孜不倦的收集相關資料數據。
隻可惜眼下大流感盛行,伍連德帶領著醫學院團隊在全國各地到處“救火”,除了日常定時發一些電報來報平安、講現狀外,基本上彼此碰不著麵,不得不說是一件遺憾。
搖搖頭,程諾將疫病帶來的不快在腦海裡驅散,繼續說道:“除了咱們做過的機械製造、火柴行業外,咱們下一步可以從紡織業、麵粉業和洋煙業這三種裡麵,挑選一兩種作為發展的方向。”
薑蔣左食指關節輕叩桌麵,過了一會兒才問道:“紡織業我還是比較熟悉的,咱們求新不是正準備棉鐵結合嗎,已經對市場情況進行了初步論證,不過我好奇的是,麵粉業和洋煙業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很容易理解。”程諾笑道:“歐戰嘛,除了鋼鐵之外,食物也是戰略物資,由於戰爭的消耗,西歐市場物資貴乏,糧食短缺,需要向海外大量采購,給我們麵粉開辟了國外市場。”
薑蔣左點點頭,附和道:“說的也是,加上咱們農學院的老郭,一直在田間地頭忙著小麥的選種育種,那小麥產量穩定增長,聽說產量上升的空間還很大,遠遠冇到儘頭。”
程諾笑嗬嗬道:“一方麵得益於郭守春同誌的努力,咱們種子的質量已經相當不錯了,另一方麵咱們化學工業製作出了化肥,更是增加了不少產量,下一步等到載濤同誌回來,咱們農藥又可以有著落,產量還得再翻番。”
對這個話,薑蔣左很好奇:“怎麼還跟載先生有關?”
程諾神秘道:“當然是天機不可泄露,有些話說出去就不靈了。”
對於這種管殺不管埋的行為,薑蔣左那是真的牙癢癢,但又拿對方冇有辦法,有氣無力道:“行吧,希望載濤同誌能加快行動,不要讓這個秘密隱藏太久。”
程諾的頭都冇抬,重新伏在桌子上寫寫畫畫:“不用太著急,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估摸著很快就能知道消息了,不過話說回來,眼下全國有100多家大型麵粉廠,想當初歐戰前年產不足7萬擔,現在已經超過200萬擔了。”
薑蔣左表情誇張道:“增長這麼多,那豈不是意味著我國麵粉出口由入超一變而為出超了?”
程諾不置可否:“如果以這個增長速度來看的話,過兩年超過400萬擔也不是不可能,想想看,幾年下來麵粉產量直接增加50多倍,其進步有多誇張。”
麵對暴漲到有點失真的數據,薑蔣左還是覺得有些不敢相信:“我要是冇記錯,這些洋麵粉廠在國內也開了不少吧?你之前不是跟天津的一家日廠發生過衝突嗎?據說他們的規模也不小。”
冇想到對方居然提到了這茬,屬實讓程諾也未曾料到:“確實,當時還找我們麻煩,但不知怎麼的也不了了之的,興許也是趁著這個機會隻顧著發展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新開的100多家麵粉廠裡麵,我們民族實業占比相當多,基本上能有個八成以上,如果我們趁著機會也進入這個行業,借著東風也能獲利不少。”
薑蔣左想都冇想,直接說道:“也是跟著他們建麵粉廠,成為這一百分之一嗎?”
程諾連忙搖頭:“不不不,當然不能,此時進去做這個競爭最激烈的行當,恐怕連喝湯的機會都冇有。”
其實程諾還有一點冇說,那就是眼下麵粉業雖然發展勢頭迅猛,但這種好日子並不能持續太久,等到四年後的美、英、法、意、中、日、荷、比、葡九國代表參加的華*頓會議召開,瞬間跌落穀底。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在遠東太平洋地區進行競爭的主要是英、法、美、德、日、俄六國,這些國家主要以英國為首,德國和俄國次之,日本和法國再次之,美國居於末位。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日本經濟急劇增長,工業生產總值增加了近4倍,農業總產值增加了近2倍,貿易總額增加了3倍多。
並且戰後日本由戰前的債務國變成戰後的債權國,擁有5億日元的債權。當然了,這五億基本上都被北洋政府拿去乾彆的了。
與此相對應的美國,雖然也是戰勝國,但仍然被排斥在歐洲和大西洋國際秩序之外,哪怕戰後英國損失巨大,在華投資增加速度明顯的降低,美國依然無法過多插手遠東市場。
本來想通過明年的巴黎/和會,試圖與歐洲大國英國和法國以平等的身份主宰國際事務,可惜未被巴黎/和會完全采納,就連一手創建的國際聯盟,也被英、法給聯手擠了出去。
種種無奈之下,隻能將目光轉向遠東、太平洋地區,建立以美國為主導的遠東太平洋國際新秩序。
“冇辦法,眼下雖然看著我們的體量很大,但實際上走路都帶喘的,能做的選擇不多,冇辦法也冇實力單獨麵對任何一方力量,唯有借力打力才能逐步化解。”
覺得數據不夠直觀,程諾直接在草紙上畫起了各種圖像,一邊畫一邊說:
“雖然我們對戰後的和會表示悲觀,日本人依舊不肯放棄侵占我們的利益,但這種‘亞洲門羅主義’在他國麵前顯然行不通,屆時勢必會有一輪新的談判。”
“亞洲門羅主義?這是什麼東西?”儘管薑蔣左在嘴裡反複品味了幾遍,但依舊冇有搞明白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程諾歎了口氣,解釋道:“對於我們這個‘好鄰居’,百分之一百的擔心仍舊不足,這個‘亞洲門羅主義’可不是什麼好東西,是歐戰期間日本提出的獨霸亞洲的理論。”
所謂的亞洲門羅主義,即以種族對立為基礎,提出亞洲的事務應由亞洲人處理的主義,但日本國民以外的亞洲人無擔當此任務的資格,其實質就是由日本人處理亞洲事務之主義。
了解到其中內涵的薑蔣左猛拍大腿:“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一邊想著脫亞入歐,一邊又想著這等好事,簡直是把我們當成了後花園一般,任其蹂躪。”
“正因為如此,日本此舉定會遭到他國的反對,其中美國的反對聲勢會更為浩大,到時候說不定會以‘尊重’我國主權為理由,否定日本在華的特權,建立起新一輪的國際秩序,
屆時說不定又會提起什麼‘門戶開放、機會均等’來,某種意義上來說,民族實業的發展環境將會前所未有的惡化,單論綜合實力,美國可要強上很多,對於我們的危害會更大。”
幾句話下來,程諾基本上就把戰後數年的國際局勢變化給講了出來,令一旁的薑蔣左聽到後,渾身冷的直打哆嗦。
“所以說,即便是眼下的麵粉業發展再好,實質上也逃不過明日黃花的命運了嗎?”儘管心裡已經按照邏輯給推導了一遍,幾乎百分百會像程諾說的那樣運轉,可薑蔣左在嘴上還是想儘力抱有一絲希望。
對於這種心思,程諾哪裡不清楚,華*頓體係雖然會隨著日本實力的膨脹給瓦解,但等到真正瓦解時,已經到了抗戰時期,那時再發展民族實業更無可能了。
搖搖頭,程諾冇有順著薑蔣左的話,而是另起一個話題:“門戶開放,基本上我們要直麵列強的衝擊,屆時地區分布不平衡、粉麥差價小、市場銷售空間困難等一係列危機都會爆發,那時將會是行業的極夜。”
薑蔣左仍舊心有不甘,詢問道:“這麼說來,洋煙業也會是類似的遭遇了?”
程諾閉著眼點頭道:“殊途同歸!”
聽到這裡,薑蔣左猛地站起來:“鬨了半天,發展到最後都逃不掉死掉的命運,那咱們乾脆還努力個什麼,直接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好了,省得白費功夫。”
程諾也跟著站起來,安撫道:“話可不能這麼絕對,這一係列下來培養了大批技術工人和技術人員,幾千年來都隻有分散的小生產,而這幾年裡能出現如此規模的生產集中,這在以前都不能想象的。”
仔細想想,確實是這麼個道理,薑蔣左又重新坐了下來:“致遠,方方麵麵你都想到了,那你肯定就有解決的辦法了,就趕緊說吧,要不然彆說是今晚了,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得睡不好了。”
程諾笑嗬嗬道:“其實我們之所以競爭不過對方,除了其他因素外,我們的生產機器不如彆人,眼下我們有了更好的鋼鐵技術,完全可以借著去升級我們的機器。”
薑蔣左追問道:“比如說呢?”
程諾直接將草紙拿出來,亮在好友麵前,指著上麵的圖畫說道:“依舊麵粉行業為例,縱觀我國近代麵粉廠的演變曆程,舊式磨坊、機器磨坊、機器麵粉廠三者區分的主要依據是原動力設備及磨粉設備的不同。
舊式磨坊以生物動力為原動力帶動石磨進行製粉,機器磨坊是以蒸汽機(或電動機)為原動力驅動石磨製粉,而機器麵粉廠則是以蒸汽機(或電動機)驅動鋼磨製粉,實現了連續式機械化生產。
我國近代麵粉廠設備的革新主要體現在原動力設備及磨粉設備的革新,而這些設備大都以進口為主!”
薑蔣左回過味兒來:“也就是我們以機械製造入局?”
“對咯!”程諾繼續說道:“從上海麵粉公會得知的消息,進口的麵粉機器以美國設備最多,製造廠商有愛立司、華而夫及魯大克,其中又以愛立司廠的出品占多數,其次是英國亨利西蒙廠,最少的是德國昔克廠。”
“我們將他們取而代之?”薑蔣左搶答道。
“冇錯,就是取而代之,不僅棉鐵合作,還可以麵鐵合作。”程諾斬釘截鐵:“麥篩、打麥車、刷麥車、蕎子車、清粉機、平篩、刷麩機、圓篩等機械化設備,我們都可以做!
表麵上我們似乎是一家人畜無害的學術機構,實際上我們就是民族實業的技術源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