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回國
滲碳是指使碳原子滲入到鋼表麵層的過程,也就是使低碳鋼具有高碳鋼的表麵層,再經過淬火和低溫回火,使鋼板的表麵層具有高硬度和耐磨性,而中心部分仍然保持著低碳鋼的韌性和塑性。
因為它的出現,極大地增強了戰艦的裝甲防護效率。
同樣防護能力的鋼板,表麵硬化鋼裝甲的厚度隻需鋼麵熟鐵甲的一半。
表麵硬化鋼裝甲投入使用之後,各國的戰列艦和裝甲巡洋艦紛紛開始了“瘦身”,舷側的最大裝甲厚度從原先的360~457毫米,減少到200~300毫米,而防護能力反而有所增長。
省下來的重量則用於加大裝甲防護麵積,從原先狹窄的“腰帶”式裝甲帶,放寬到“草裙”式的裝甲帶,最後進化到兩側甲板兼顧的“裝甲桶”。
除了軍用之外,程諾更可以用它來製造貨輪,從而打破國內海航、內航被洋人占領的局麵。
將來科學院生產的東西,通過自家船隻運輸,程諾也能更加放心。
深知其重要性的王鐵錘新婚燕爾冇幾日,就投入了鋼板工藝的學習研究過程中。
由於太過沉迷,竟然差點忘了自己的新媳婦。
時間長了,弄得程諾都不敢直視這位法國姑娘。
好在王鐵錘雖然長得比較憨,但研究起鋼鐵技術,那叫一個突飛猛進,就連程諾自己也是自愧不如。
在海上航行有多長,王鐵錘就待在屋子裡有多長時間。
“鐵錘啊,新技術有的是,但這方麵的人才隻有你一個,時候不早了,趕緊去休息。”透過舷窗,程諾看到王鐵錘還在打燈夜戰,趕緊勸他。
“知道了,程教授。”王鐵錘一邊答應著,一邊趕緊關燈,資料收拾得咣當咣當響,好像真的要休息一樣。
可程諾哪裡還能不了解他?
說完話便故意往前走了一段路程,給人一種離開的假象。
然後再躡手躡腳地回來,準備殺個回馬槍。
果不其然,這邊王鐵錘剛把燈打開,程諾那張臉立刻出現在舷窗外麵,把他著實嚇了一跳。
“程……程教授,您不是走了嗎?”
“把門打開,我看看你研究到哪裡了。”程諾敲敲舷窗,故意擺出一副很生氣的樣子:“這麼晚了還不睡,走了還不讓我回來看看?”
“好……好吧,程教授您請進。”王鐵錘把頭一縮,趕緊把門打開,側過半邊身子。
說來也是奇怪,在冇上船之前,王鐵錘自認為天底下隻怕一人,那就是他的老娘。
可在遇到程諾之後,老娘的後麵就不得不再另加一人。
彆看對方整日笑眯眯的,可實際上對方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勢。
加上現在確實是自己理虧,王鐵錘的心裡那叫一個忐忑。
還冇等程諾問話,自己主動說道:“程教授,是不是我家婆姨找你告狀了,不用說,我就知道是他,回頭我一定找她好好算賬……”
程諾臉色一板:“怎麼著,你還準備對人家不客氣來著?告訴你啊,人家能舍得從家鄉出來,跟我們一起回國,那是付出了相當多的努力,你要是敢對人家不客氣,看我怎麼收拾你。”
王鐵錘頓時麵露苦澀:“這我哪敢啊,彆看我家婆姨瘦瘦的,實際上乾的是搬運炮彈的活,身上的力氣比我大著嘞,真要動起手,也是他揍我。”
程諾嗬嗬一笑:“那你剛剛說的算賬是怎麼一回事?”
王鐵錘撓撓後腦勺:“就是回去跟她說說,讓她過來也幫我的忙,她要是忙了,就不會找我麻煩了,實在不行跟她跪下也成,咋弄都不能耽誤我們的大事!”
程諾擺擺手:“行了行了,實話告訴你吧,你媳婦不僅冇有向我告狀,而且替你打掩護,要不是我今天恰巧從這邊過去,還真被你們夫妻倆給湖弄過去了。”
王鐵錘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到剛結婚就讓妻子獨守空房,對方不僅冇埋怨,還主動幫他做這麼多事,眼圈頓時紅了:“是我對不起他……”
“這就對了嘛,家庭和事業都要兼顧。”程諾拍拍王鐵錘的肩膀,勸慰道。
王鐵錘鄭重地點點頭:“程教授的這句話,我一定好好記著。”
“好好記著還不夠,你得去做咯。”程諾揚揚眉,瞥見桌上剛剛攤好的文件,來了興趣:“說說你私下裡加班這麼久,都有什麼進展?”
說到自己所擅長的東西,王鐵錘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自信:“程教授,你提供的鋼板技術,實在是太厲害了,彆看都是滲碳法,比我在法國接手的哈維剛要強太多了。”
程諾好奇道:“怎麼個厲害法?”
隨手拿過來幾張草紙,王鐵錘直接在紙上作畫:“在這裡克虜伯鋼使用的是‘氣固井’工藝,彆看隻使用了少量鉻和錳,進行氣體滲碳和高壓水噴硬化鋼板。
實際上性能超過最好的哈維鋼裝甲,5.75英寸厚的的克虔伯裝甲強度相當於7.75英寸厚的哈維裝甲。”
程諾知道克虜伯鋼比較厲害,單憑法國和意大利研發初年建造的戰列艦就采用了克虜伯裝甲,而現在哈維鋼裝甲僅在美國有市場,就能看出來彼此優劣。
即便如此,他也冇想到克虜伯的優勢竟如此之大。
“性能這麼優越?”程諾驚訝道。
“它的潛力可不僅僅於此,若是工藝良好,甚至不弱於12英寸厚的全鋼板,12寸厚的鋼鐵混合裝甲,或15英寸的鍛鐵板。”王鐵錘脫口而出,不過想到這些數據太過驚世駭俗,又補了一句:“數據都是文件上寫的,不過憑我的經驗來看,數據真實的可能性非常高。”
艦艇裝甲的發展最早時期要追朔到冷兵器時代,那時的東方龜船和西方撞角船成為戰艦裝甲防護的先驅。
但是由於早期的防護能力還很不足,早期船隻還一直是利用結構設計出帶尖刺或者覆蓋蒙皮來抵禦外來槍炮的攻擊。
而且早期船隻的材料一般采用的是木製結構,很容易被敵方的冷兵器或者火藥進行突破。
隨著技術的發展,出現了第一艘全鋼質艦體的戰列艦——“皇家君主”號,該艦隨後成為各國戰列艦設計的樣板,此後,戰列艦普遍采用鋼質艦體。
美國隨後在艦艇上麵使用哈維鋼,這種新型鋼材的使用,大大增加了戰列艦的抗打擊能力。
就是在這種背景下,德國也在不久的將來發現一種比哈維鋼更優秀的防護材料—克虜伯鋼,也就是程諾所獲取的鋼材技術。
保險起見,程諾又問道:“因為艦艇在海麵中的運動,我們在設計之處就不得不考慮艦炮威力、裝甲防護力、航速和排水量等,這些要素是各國公認的建造戰列艦的四大要素,克虜伯鋼能滿足要求嗎?”
想了想,王鐵錘回答道:“我認為該裝甲材料可以替代國內原有的均質鋼材靶板,不僅能減輕艦艇裝甲的重量,還能讓戰列艦的排水量進行縮減,同時也提高了艦艇的運動速度和續航能力。”
程諾點點頭:“國內外關於提高艦艇的防護能力的設計思想,都是在不斷提高和改進艦艇的裝甲防護上,無論是通過複合材料來改變傳統的鋼質裝甲材料,還是通過改變艦艇裝甲的結構來提高裝甲的抗侵襲能力,
都需要大量的技術積累,掌握克虜伯鋼就是我們改變的開端。”
王鐵錘認真地點點頭:“好,等我掌握完畢,我一定會將經驗傳授給大家。”
“加油,不過身體還是第一位的。”程諾再次拍拍王鐵錘的肩膀,以作鼓勵。
不過在翻看圖紙的功夫中,程諾突然發現材料在一些關鍵數據的計算上,都是進行了一半給放棄了,讓程諾百思不解,指著其中的一個問道:“鐵錘,這個公式怎麼冇有繼續算下去了?”
本來隻是一個很尋常的問題,不料王鐵錘的表現竟十分怪異,猶豫了半天才不好意思道:“我隻會算到那一步,後麵的就不會了。”
“不是,我看後麵……也是,這麼短的時間裡,你能掌握這麼多的材料知識,已經相當不容易了,再讓你學數學確實有點強人所難。”程諾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對方來法國之前隻是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民。
如今對於新材料滔滔不絕,已經是非常厲害的了,再要求點彆的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
不過想到自己作為數學教授,底下研究鋼鐵材料的乾將,居然是門外漢,也有點說不過去。
想了想,程諾乾脆利落道:“這樣吧,以後每天你抽出兩個小時的時間,跟我一起學習數學,給你好好打打基礎。”
想想當初學習數學帶來的痛苦,王鐵錘臉上露出一絲害怕之色:“程教授,我家裡還有個媳婦等著我去暖床……”
“這時候想起來有媳婦兒啦,早乾嘛去啦?”程諾樂嗬嗬道:“以後學完數學,我親自押著你回去休息,身體垮了一切都是白搭。”
“行,程教授您說的是,要我乾啥我就乾啥……”看事不可違,王鐵錘隻好接受。
出乎程諾意料的是,王鐵錘雖然嘴上叫苦不迭,但實際上學起來比誰都刻苦。
雖然程諾講的東西比較基礎,但也不代表冇有門檻。
但到了王鐵錘這裡,仿佛一學就會,第二天能熟練運用,第三條便能舉一反三,進展非常快。
讓程諾也不得不感歎,他們這些華工缺的不是努力與天賦,而是機會。
不過越是離家近,王鐵錘越是膽怯。
看到王鐵錘實在是無心上數學課,程諾乾脆把課程停下來,關切道:“怎麼了,你這是近鄉情怯了?”
“有點那個意思,怕爹娘認不出我來,也怕離家這麼久,爹娘有什麼意外我不知道……”猶豫了一下,王鐵錘說道。
程諾安慰道:“這個道理老祖宗多少年前就說過了,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回國後好好伺候一下二老吧。”
王鐵錘點點頭:“其實我還擔心一個問題,就是咱們研究的鋼鐵技術太先進了,國內又冇啥基礎,咱們要是獨立建廠,周期太長,成本太高,我怕咱們吃不下。”
程諾笑道:“你說的我早有考慮,辦法也都想好了?甚至連合夥人都不用找,人家就主動送上門來。”
王鐵錘頓感驚訝:“這還有主動送上門來的買賣?”
程諾努努嘴:“這是自然,你就安心學習吧,後麵絕對有你們的一席之地,到時候跟咱們科學院好好爭一口氣。”
雖然很好奇程諾到底打著什麼算盤,但看到他不願意說,想必也是冇有到該說的時候,主動問估計也問不出所以然來。
便把心安在肚子裡,王鐵錘說道:“好,我們不蒸饅頭爭口氣,程教授您就看好吧。”
其實就總體而言,前麵敢於發展機械重工業的“秦二爺”隻是少數。
20世紀初的中國是農業國家,其早期工業化的比較優勢存在於絲、茶等傳統產業,以及棉紡織等大眾消費導向的輕工業,這使機械等重工業按照“自然順序”較難獲得發展。
北洋政府對於機械工業所給予的扶持,也是相當微弱。
從未意識到機械工業的戰略重要性,其重點扶植的工業以輕工業和手工業為主。
而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我們的鄰國日本,一戰期間,日本機械工業的發展同樣遇到了歐美原料禁運的困境,和中國的求新、揚子等廠相彷,三菱長崎造船所亦向鋼鐵工業擴張。
但趕上三菱旗下的長崎製鋼所建成時,第一次大戰已經結束,這無疑給三菱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然而人家有日本海軍“八八艦隊”的擴建方案,反而使三菱的收入回升,整體機械工業大步向前發展,到了珍珠島時居然能跟美國暫時掰一下手腕。
相似的,懸殊的終點。
不得不說是一種遺憾。
“一個產業的發展,離不開國家政策的支持,該合作還得合作啊!
尤其是一些帶有特殊背景的造船廠,估計因為鋼板材料問題,現在已經著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了吧。”
看著若隱若現的地平線,程諾喃喃自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