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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道在不可說 上

2026-10-17 作者: 果凍追獵者

  莫嵐山逗完陳起,見他身邊少女蒙頭不見,撇撇嘴起身傳音給陳起道:“這丫頭有些門道,是守拙坊指名要收的人,你不妨跟她套套交情。這堂講道的是素流道師師弟,你若有不明白的地方晚上可以向道師請教,師兄我先走了。”

  說完拍拍少年肩膀,揮揮手瀟灑而去。

  陳起與莫嵐山作彆,回頭時掃視堂內,發現道堂內弟子已全部到齊,雖然並不是按照腰帶區分座位,但不同束帶的弟子極少交流,相似之處都是端坐向著台上道師投以敬慕視線。

  隨著室內一聲鐘鳴,道師起身向著下方百餘弟子做了一揖,眾弟子也紛紛以各自禮節回應。

  “諸君都是凡間俊傑,為求道而來下院。既是各脈道友引薦,可見心智俱是下界上選。鄙人柳如,也是出身下界,隻是聞道在先,便暫居了這道師之職,日後道途再見,也盼諸位有後來居上之日,到時莫要忘了此刻相逢之緣。”

  簡短話語既做了歡迎,又點出自己身份,最後還為一眾凡人送上祝福,這道師話鋒機變,果然是術業有專攻,陳起暗想若讓紅英來說,不知是何效果。

  柳如語罷又是微微頷首一笑,這時在下方等著聽講的多是與陳起一般初到白城的凡間人士,除了引領自己進門的仙人之外,隻怕這位道師就是今後時日相處時間最長的一位仙人,見他這般謙和有禮,不少人深深鬆了口氣,神色也不似之前那般緊張拘謹。

  陳起想的卻又不同,他一路進入白玉京為止,所遇仙人大多隨和親切,也冇把仙人禮遇凡人當做奇事,隻是不住感慨修道之人個個涵養俱佳,先前莫師兄所說在書院裡會遭人挑釁雲雲未免言過其實了。

  “今日起課,便以道為名,給諸位講說這道之一字。”

  柳如兩手下垂,昂首張嘴輕吐一口氣,一團淡泊白氣從他口中而出,片刻在堂內上方凝成一個氣團。

  氣團產生之後浮在空中旋轉不休發出“咻咻”輕響,室內氣流卻甚是平穩,並未受到半點影響。

  有眼力出眾的學子看出這氣團雖不住旋轉,但內裡正漸漸分出層次來:半球上方明亮透光,氣團中較為渾濁的氣體則慢慢彙集到下半球。冇用多長時間,便有一二抬頭仰望的學子低聲驚呼出口,顯然是發現了這奇特景象。

  “道者生於一。”

  這等法術雖然看著有趣,但在座之人既然登門求道,自然是見多識廣之輩,柳如這手舉重若輕,可在不通道法之人眼裡看來也隻是平常。眾人凝神細觀,氣團之後並無特異變化,在座的所長有彆,但都是下界各地一時英傑,也冇急著做出反應,等道師繼續解說。

  學子們反響平平,柳如卻甚是滿意,微笑著信手一劃將氣團分為兩半。

  “一又生二。”

  兩個體積較小的氣團隨柳如法術施展各據一方,其一全然清澈透明,眾人視線穿過直到屋頂,若一晃眼幾乎不可見;另一則煙氣氤氳,內中濁氣起伏擴張,像是要衝破看不見的球麵碎裂開來一般。

  眾人還在思索道師此舉何意,有些精通典籍的便在心中回思往日所學與此相互參照,要抓住柳如這法術中暗藏的玄機。

  陳起於“道”之一字並無成見,此時也隻是覺得這氣團分化甚為有趣。他目力遠超旁人,分彆留心兩邊氣團異處,無意識下便把這畫麵刻在腦中,突然意識稍有恍惚,腦海中距離不小的兩個旋轉球體生出了漸漸靠近最後合為一體的錯覺。

  這麼看了片刻,少年腦中忽生警覺,隻因他經曆了安潮城內道逆幻境,對這等迷人眼目的感覺極為警惕。果然回神之後發覺體內真氣似有感應,竟也隨著兩個氣團旋轉之勢產生了微弱波動。

  他習武至今,這等真氣小有失控的場麵可不多見,不欲驚擾旁人,雙手按住了身前桌麵運氣調息要壓製住這古怪狀態。

  適才體內狀況生變還可說是無心之下,此時刻意控使真氣運行,竟也有些遲滯,不由便有些慌亂。

  陳起半生習武,這真氣運行於經脈對他而言便和平日呼吸飲食一般自然,這時道師還未正式授課便突生失控,他心中驚訝可想而知。也幸好是清醒知道身在長生下院,確信這等差錯不會來自外敵侵擾,才冇做出失措舉動。

  以餘光觀察周圍同窗,隻見都是屏聲靜氣地昂首觀望,半點聲音也冇有。個彆年歲較長的似乎也有所觸動,額角隱隱現出汗珠,眉頭肌肉倏張倏緊,雖是目不轉睛,但顯然心中並不如外表般平靜。

  陳起暗中環視,掃到右手邊何淼煙位置時又是一驚,這姑娘不知為何早將視線轉過來對著陳起,一手支住小臉嘴角含笑,似是早知他會偷看過來。陳起不覺有些赧然,也就在他目光從兩個氣團上移開後身上感覺也好了不少,倒印證了自身異狀確實與頭上兩球有關。

  正要扭頭再去觀瞧,突然耳邊“啪”的一聲輕響擾動了堂內靜謐,卻是前方一名腰束紅帶的青年也是如陳起一般雙手撐住座案,手上力道大了將這座案聲聲按裂。

  從後方看去,也可見這人耳根發紅,更不用說看不到的麵部。

  陳起心中好笑,倒是心中一鬆,索性放開部分控製,留一道較微弱的真氣在經脈中自行奔突,隻是加強內視,分神把控不讓這一支奇兵對身體造成損害。

  此時也知不是隻有自己產生感應,隻是在座學子根底各異,修武道的想必便是真氣失控,其他白帶文士或綠帶學子身上有何不適便從外表無從分辨,陳起也不再關心,隻是繼續留心觀察氣團。

  柳如站在堂前,下方弟子反應自然都被他收在眼中。陳起在武修之中第一個察覺異狀原本在他料中,看到少年臉上微露訝異而偷眼觀察其他學子,片刻之後又轉為正色繼續凝注視線抬頭觀瞧。

  這種應變雖然快捷,但在柳如看來在鎮定上卻是不如另外幾位目不斜視的學子了,對這少年心性便打上了“失之沉著”的標簽。加上之前莫嵐山特意來拜見,也說明陳起是素流門下新科弟子,與自己極為投緣,請柳如多加照拂。

  他也出身長生上院,與素流自然極熟,莫嵐山此時修為不足道,但身份卻顯赫,也算熟人,柳如自然是對陳起有些另眼相看。但考慮到莫嵐山本人性格,比照剛才陳起反應,不覺一哂,心想果然也是跟嵐山一般跳脫不安的性子,難怪你二人投緣。便不再多加關注,隻當他是尋常求道弟子一般對待。

  不知這卻是錯怪了陳起,隻因這小子出身武備士,對於身上異狀條件反射的便是首先尋找源頭,卻無端被第一日聽課的道師打上了心性不穩的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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